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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从《红楼梦》的“哭”中看人情

2020-07-25  寻梦向天歌

《红楼梦》作为一部书写豪门衰败,飞鸟投林的悲剧式小说,其中人物的人生和结局大多是苦痛多过欢乐的,哪怕在欢歌笑语之下都能得见内心悲苦,因此才有'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而红楼众人的痴、作者的痴却都在这一言一泪中得以体现。所谓嬉笑怒骂皆是人性,从情感的描写中也能看出《红楼梦》中一个个人物的不同性格意趣,而'哭'这一贯穿全书的情感更是塑造人物的最重要手段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从《红楼梦》的“哭”中看人情

一、 地位压抑下的悲泣

1、 尤三姐与柳湘莲之哭

作为尤氏带来的妹妹,由于尤氏地位也比较尴尬,所以相貌娇媚的尤三姐只能用性格的泼辣来抵挡这偌大的荣宁二府所有的好色之人和脏事,更是从未掉过眼泪唯有一次她真心期盼的柳湘莲将她当做和府中其它一般污浊之人,要来退亲时,她竟一句不辩解:“你们也不必再说了,还给你的定礼。”

说完泪如雨下,一手把剑递给湘莲,一手按住剑柄,使劲一拔,把剑往颈上一横。顿时,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而得知自己误会尤三姐的柳湘莲唯一一次哭泣的描写也是为了这段感情。

这二人其实都是这贾府中的乌烟瘴气下的无辜牺牲品,三姐的哭来自她知道自己是无言辩解的,没有人相信她自称的'出淤泥而不染',而对爱情的破灭也让她心灰意冷。而柳湘莲则是看到以死明志的尤三姐又痛又悔,不禁三次大哭,但若三姐不如此行事,柳湘莲还会相信住在本就乱象横生的贾府中的三姐吗?这二人的地位导致他们的猜忌和无力,而哭则是其宣泄情感的唯一途径了。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从《红楼梦》的“哭”中看人情

2、 红楼丫鬟之哭

最有名的一次丫鬟的哭泣是直接导致黛玉去世的'傻大姐',但她因为'我是说我们宝二爷要娶宝姑娘的事情'受到了责打,这一切本是要瞒着黛玉,傻大姐在黛玉不在的时候说了一句'真话'却受到了责打,可就连委屈都只敢躲在沁芳桥背面的山石后偷偷委屈,她的哭虽然是推动剧情的设置,可也看得出那是地位低微的丫头心底的奴性。

奴性驱使下的眼泪不仅是这种小丫头才有的,就连整个贾府数一数二的风光丫头——宝玉的大丫鬟袭人也并不敢肆意的哭泣。

宝玉一次从黛玉那里受了气出来,回到怡红院一脚踹了自己的大丫鬟袭人,当时的袭人已经觉得身子'冷了半截',因而'眼中不觉滴下泪来',可当宝玉惊慌之时,却要立刻'勉强'笑着安慰宝玉,这里的勉强不是内心勉强,而是身体已经难受至极,却首先得安抚主人,不敢让自己成了宝玉受惊的源头,这种本能故而是有看重宝玉的意思在,可更多的还是因为地位的差距,从心底里透出的奴性在作祟。

二、性情中人的真情流露

1、 湘云之哭

史湘云算是红楼儿女中难得的豪爽之人,不仅爱笑,还将身世的凄苦藏在了心底。但在描写湘云时却写过这样一次哭泣,她流着泪说:'可惜我们不是一个娘养的,我但凡有这么个亲姐姐……'这是湘云为数不多的一次哭泣描写,我们平日里爱湘云的心直口快,对喜欢的人直爽亲密,而且即使早早成为孤女,也没曾如黛玉般多愁善感,因此湘云一哭,才更能看出其心底的苦

被宝钗感动了的湘云说出但凡我有这样一个姐姐的话,可见她在史家时其实是孤独而冷清的,一门双侯的史家供她生活却给不了她爱和温暖,这是湘云舍不得离开贾家的原因,也是曹雪芹先生在刻画人物时的高妙之处。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从《红楼梦》的“哭”中看人情

2、 黛玉的多次哭泣

我们都觉得黛玉是爱哭的,但纵观《红楼梦》全书,黛玉其实很少在众人面前哭泣,大多时间只是独自垂泪,这个目下无尘的高傲女子就连哭都很舍不得展现于人前,得了她泪水的必然是她真心相待之人

宝玉受到父亲贾政笞挞之后,宝钗探望时是'红了脸, 低下头, 含着泪, 只管弄衣带',宝玉看在眼里自然觉得端庄又不失小女儿家对他的心痛,可黛玉来探望时,却'两个眼睛肿得核桃儿一般,满目泪光',而那时黛玉才刚刚将宝玉推醒,可见她并没有来了很久,说明黛玉恐怕早就开始为宝玉哭泣了,而且黛玉'气噎喉堵'的啜泣虽稍显狼狈,却足见真心,到最后也只抽抽噎噎的说了句'你可都改了吧'

在红楼梦里,黛玉是最少劝宝玉上进、求仕途的,她这次的劝告也只是害怕今后宝玉还会因此种事情受到责罚,可见她从来都只希望宝玉能快快乐乐,对他的期待也只有两情相悦,完全没有俗世利益的考量。

黛玉一人独处时的确是经常哭的,宝玉不理解她会哭,嫉妒金麒麟会哭,就连花落了也要哭,真真是'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但她的每次哭泣却从不惹人厌烦,我们从她葬花而泣中看到的不只是花自飘零的景,更是孤身一人的病弱女子对前路的茫然

黛玉也是真性情之人,不爱逢迎那一套收买人心的把戏,可作为一草一纸都需要别人供养的细心敏感的女孩儿,她的苦、她的无措和所有的'心事无人知'的委屈都只能在这一次次的哭泣中得到一点点的宣泄

哭得出来其实对黛玉来说只是一种宣泄途径,是心情的自我调节,在真正的大恸之下,她是不哭的。就如从傻大姐口中得知宝玉婚事的时候,纵使心里已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酸甜苦辣,她也没有选择放声大哭,而是'迷迷痴痴'、' 恍恍惚惚'的笑了,而在这一声笑的对比下,我们才不难发现她的哭其实是可控的真情流露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从《红楼梦》的“哭”中看人情

三、 掌权者的哭中深意

1、 贾母的眼泪

作为贾府的最高掌权者,贾母的眼泪几乎是她心事的体现。黛玉进贾府后,贾母搂着她大哭一场,可众人一场苦劝下也就止住了眼泪,心平气静的询问黛玉家长里短。可见贾母对黛玉虽有真心,却也是有限的

而对宝玉则更不一样,贾政重打宝玉时,贾母气喘吁吁的赶来,见宝玉惨状是'泪不觉往下流',而贾政停手后更是'又是心疼, 又是生气,也抱着哭个不停',这样的哭态是老太太对宝玉无限喜爱的证据,也是之后放弃了黛玉做宝玉妻子的伏笔,纵使黛玉是贾母女儿的孩子,也没有宝钗能够成为宝玉助力来的更有价值。

可纵使对宝玉爱之入骨,老太太的哭也是端着架子的。但到了第一百零五回 '锦衣军查抄宁国府 '之时,贾母的哭却成了嚎啕大哭,引得一众家人都人嚎鬼叫,可见作为主心骨的贾母此时已经全然不顾自己稳定人心的作用,面对贾府的败落,才是让贾母束手无策、方寸大乱的事情,因此如果给贾母心中的地位排序,恐怕贾府的繁荣甚至是高于宝玉的存在。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从《红楼梦》的“哭”中看人情

2、 王夫人之哭

王夫人看似是个佛爷一样的慈善人形象,可是从众多细节描写中也可看出这个当家主母的手段高明。作为内宅夫人,王夫人是不能主动和丈夫对着干的,因此哭在很多时候是表面示弱,但在这种示弱下,很可能是势在必得

宝玉挨打的时候第一个出来反对的就是母亲王夫人,但王夫人的哀求是没有用的,在贾政怒极说出勒死宝玉的话时,她没有一哭二闹惹贾政恼怒厌恶,而是一计攻心,抱着宝玉哭着叫出了贾珠的名字

比起顽劣的二子,早逝的长子贾珠不仅是王夫人的痛,更是贾政一生的遗憾,这种哭不仅是对宝玉的心疼,是对自身遭遇的宣泄,更是对贾政心病的拿捏,这才让宝玉等到了贾母的到来。从如此紧急中能直击丈夫要害来看,王夫人的本事也是非常让人叹服的。

3、 王熙凤之哭

要说哭,王熙凤可算是专业级别的了。黛玉进府说起悲惨身世时,王熙凤立刻就能用帕拭泪,也能在贾母一句'绝再休提'下立刻'忙转悲为喜',演技之高让人瞠目。而正是这种察言观色的能力才让凤辣子坐稳了管家娘子的宝座,更受到了贾母的喜爱。

凤姐儿在真情流露时也是分场合的,秦可卿病逝后,凤姐儿去帮忙料理后事,面对知心好友的死去,凤姐儿'那眼泪恰似断线的珍珠滚将下来',这时的眼泪却是真心的。可到了众人面前,她却立马放声大哭起来,引得众人'忙忙接声号哭',这时的哭就开始带上了管家娘子的聪明劲儿,不仅体现自己悲伤的态度,也提醒亲朋一同哭泣。也只有这样会审时度势的聪明,才能游刃有余的管理这偌大的贾府吧。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从《红楼梦》的“哭”中看人情

结语:

哭声泣意皆是心意,在这个最终'恰似一食尽鸟投林,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贾府里,就连眼泪都不能完全的处于真心。但也是这种各自不同的哭泣,为我们展现了真正当时的地位之别、权势之别,更是塑造了众多栩栩如生的形象。这些哭泣仿佛一只手,波动了戏中人的心弦,也让读者能更好的沉浸在这出繁华落尽的空茫悲剧里。

参考文献:

1. 喜哭怒骂总关性情——论《红楼梦》人物情态描写 王启忠

2. 《红楼梦 》人物 '哭态 '探析 刘泽权 赵烨

3. 浅谈《红楼梦》中的'哭' 张晓娟

4. 《红楼梦》 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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