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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红楼 | 读小红和芳官的故事:这才是最真实的世间百态

2020-08-07  太原疯子凯

2020-08-07

作者

冰儿

《红楼梦》里有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丫头。一个叫小红,一个叫芳官。

小红和芳官,都是怡红院里的丫头。

她们俩本身并没有什么交集,为啥要把这么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是因为她们都和怡红院的主子宝玉有瓜葛。

小红开始的时候,处心积虑想要得到宝玉的青睐。在那场著名的端茶风波里,宝玉要茶喝,几个丫头都不在,小红就适时地出现了:“二爷仔细烫了手,让我们来倒。”一面说,一面走上来,早接了碗过去,宝玉倒唬了一跳,问:“你在那里的?忽然来了,唬我一跳。”那丫头一面递茶,一面回说:“我在后院子里,才从里间的后门进来,难道二爷就没听见脚步响?”宝玉一面吃茶,一面仔细打量那丫头:穿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倒是一头黑鸦鸦的头发,挽着个簪儿,容长脸面,细巧身材,却十分俏丽干净。

这就是小红的第一次出场。宝玉压根不知道她是谁,她却用自己特有的方式亮了个相,成功引起了宝二爷的注意。若照此发展,小红得到宝二爷的青睐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美好了。小红还没跟宝二爷说上几句话,就被打水回来的秋纹和碧痕一顿羞辱:秋纹听了,兜脸啐了一口,骂道:“没脸的下流东西!正经叫你去催水去,你说有事,倒叫我们去,你可等着做这个巧宗儿,一里一里的,这不上来了。难道我们倒跟不上你了?你也拿镜子照照,配递茶递水不配!”碧痕道:“明儿我说给他们,凡要茶要水送东送西的事,咱们都别动,只叫他去便是了。”秋纹道:“这么说,不如我们散了,单让他在这屋里呢。”

简直句句扎心,把讽刺挖苦演绎到了极致。

读这段的时候就明白,大观园里看似花团锦簇,一派烂漫天真,丫鬟团体里,竟然处处是江湖。

平时在怡红院里温柔和顺的秋纹和碧痕,只因怕触动了自己的地位和奶酪,把刻薄之态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那句:“一里一里的,这不上来了”尤其传神生动,似乎小红转眼就会飞越到她们前边取而代之。

而同样身为丫头的芳官,跟小红的际遇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首先,芳官不费吹灰之力就直接跃到了宝玉身边。这当然有最大的理由,且看元春省亲后戏班子完成使命后那段描写:“贾母便留下文官自使,将正旦芳官指与宝玉,将小旦蕊官送了宝钗,将小生藕官指与了黛玉,将大花面葵官送了湘云,将小花面豆官送了宝琴,将老外艾官送了探春,尤氏便讨了老旦茄官去。当下各得其所……”

所以,芳官是贾母直接指派给宝玉的,那些大丫头们,肩负着指导训练的义务,要教给她如何服侍好宝玉;而小红的来处也有一句描写:“这红玉年方十六岁,因分人在大观园的时节,把他便分在怡红院中,倒也清幽雅静……”看见了吗?小红只是分在了怡红院内当差,并不是跟着宝玉的丫头,换句话说,若宝玉有天换了住所,芳官是能跟着走那种,而小红依旧要留在怡红院,这就是区别。

明白了这些,就会明白秋纹和碧痕的态度了——小红可不就是越了地界吗?贾府等级森严,哪怕丫头仆从,都是分着一、二、三等的。

这些小女孩们一步步熬成了大丫头,对这些事儿还是门清的。

小红和芳官,一个处心积虑,近水楼台却总望不到月儿;一个浑然无知,却早已到了楼台边缘攀到了月边。

如此看来,小红被早早出局,芳官是不是更能混出一番天地?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是如此。

小红本姓林,小名红玉,只因“玉”字犯了林黛玉和贾宝玉,便都叫他“小红”,原是荣国府中世代的旧仆,父母现在收管各处房田事务——他的父母,就是被王熙凤称之为“天聋地哑”的林之孝夫妇。

其实在我眼里看来,这林之孝夫妇能在凤辣子嘴里落个“天聋地哑”的称号且并不讨厌,说明人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起码是懂得生存智慧,善于露拙护身的明白人儿。小红的性格,多多少少继承了这种风格。

端茶风波后,有段小红的心理活动如是写:“这红玉虽然是个不谙事的丫头,却因他有三分容貌,心内着实妄想痴心的往上攀高,每每的要在宝玉面前现弄现弄。只是宝玉身边一干人,都是伶牙利爪的,那里插的下手去。不想今儿才有些消息,又遭秋纹等一场恶意,心内早灰了一半。”

这就是小红最真实的一面。她并不甘心于在怡红院外围打转转,想往丫头的核心圈里挤一挤——这其实无可厚非,只是并不符合她父母的初衷。

我以为她的父母把小红放在大观园安排个一般当差的,就是并不情愿让女儿到主子面前卖俏讨喜,依他们夫妇低调行事之风格,恐怕早已能预见到讨喜主子之后的路:最大的红利,无非就是挣到一个当姨娘的机会。但是这个机会渺茫不说,真挣到了果真是个好归宿吗?林之孝夫妇好歹在贾府里也是个管家,虽比不上赖大家的和周瑞家的势头,但人家女儿可不是生计无着落被卖到贾府的袭人,也不是只有一对不靠谱兄嫂的晴雯,对一个管家的女儿来说,让她在怡红院里安分守己效力两年,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当个正经的主子奶奶还是很可能的。

这不比在宝玉面前呆着强多了吗?天下父母心,最希望的就是女儿有个相对稳妥的好归宿,而不是镜花水月那种捞不着的空头支票。

但正值青春气盛的小红,开始并没有明白父母的苦心。

但小红在受到打击后,立即发挥了自己家务实清醒的风格,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念头,在又一个机遇降临时,准确无误地抓到了机会,一跃成为王熙凤的贴身丫头,终是可以骄傲地回头一笑,毫无眷恋地离开大观园了。

跟小红比起来,芳官的生活过得恣肆多了。

大丫头们丝毫不防备她,相反还表现得都很喜欢她。袭人偶尔教她吹吹汤,就算学会伺候主子了,跟在宝玉身后形影不离,俨然就是个大丫头的范儿。也难怪,宝玉宠她嘛,她的日常就是陪着宝二爷玩闹,可以“一味呆憨呆睡”,压根没有钻研这项业务的打算,更谈不上什么野心,反正能在眼下这一亩三分地里开心地活着即可,这点儿特性和耿直girl晴雯有得一拼,不过晴雯尚有出色的业务傍身,而芳官呢,除了漂亮,就是个艳丽扎眼的花瓶儿,除了好看矫情之外,对众人没有一点儿地位上的威胁——谁又会防备她呢?精明与心机,在这个园子里是能被嗅出来的,她身上没有这种危险性。

芳官野性十足,天不怕地不怕,讨厌与喜欢都明明白白地挂在脸上,上到赵姨娘贾环,下到她干娘小婵儿,没有她不敢干一仗的,她闹的这些幺蛾子,自有宝玉替她遮挡维护,但那些丫头们可都看清了,有这样一个炮手挡在前面,不仅不会给她们减分,甚至可以加分。

所以,这样的芳官,看似张牙舞爪,受尽宝玉宠爱,却恰恰是最安全的那个人。在等级森严的贾府里,能让人防备的从来就是小红这种不声不响,低调沉稳的类型,芳官这类的,顶多就是个生活的点缀,给众人带来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至于防备,还谈不上。

芳官最擅长的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和宝玉一块儿“相映生辉”。看这段描写:

“芳官满口嚷热,只穿着一件玉色红青驼绒三色缎子拼的水田小夹袄,束着一条柳绿汗巾;底下是水红洒花夹裤,也散着裤腿;头上齐额编着一圈小辫,总归至顶心,结一根粗辫,拖在脑后;右耳根内只塞着米粒大小的一个小玉塞子,左耳上单一个白果大小的硬红镶金大坠子:越显得面如满月犹白,眼似秋水还清。引得众人笑说:“他两个倒像一对双生的弟兄。”

看看,众人是多么宽容这个小丫头啊。小红能得到这种不设防的“笑说”待遇吗?恐怕永远不会。而这样的漂亮与风情,小红也是压根不具备的。俩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小红的务实不可小觑,芳官的不羁不用设防,那些丫鬟们啊,在心里早就看明白了。

所以,《红楼梦》里的底层人物,都是在风里浪里滚过的,观人术相当厉害。

但说真的,我既不觉得小红功利,也不觉得芳官可厌。

这都是活生生的人物,是最真实的人性和人生。《红楼梦》里,既会写秋窗风雨夕的贵族浪漫,更会写底层丫鬟的生存百态。

这两个丫头,一个自身小有才能,还有父母庇护;一个蠢萌呆傻,从小被卖到了戏院子,少了父母那道天然屏障的关爱,之后也没有一个靠谱的人来指点她的人生,相比起来,只觉后者更为心酸。

小红不仅很早就显露出了自身的才能,还能淡然说出“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了,那时谁还管谁呢?”的生活警句,很明显就是林之孝夫妇的画风,所以她总能审时度势,看清生活的本质,稳稳当当地扎根在生活土壤里,会进取,懂取舍,获得一份安定幸福,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芳官啊,谁又来负责她的人生。她像一朵野蛮生长的花儿,没有人来矫正她,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手握了一幅好牌,又何来打错打坏之说?明媚鲜艳了一段最短暂的时光,终是无声无息。最宠她的宝二爷最后对于她的离去,就一句“从此休提起,全当他们死了,不过如此……”芳官充其量,就是宝二爷的一个可爱宠物罢了。

谁的人生更好一点?这个永远没有标准答案,因为《红楼梦》并不是心灵鸡汤。

我喜欢曹公的这种笔法,不美化,不渲染,两个青春女孩儿的性格不遮不掩地袒露在笔下,有可爱,有功利,有世俗,有纯真。尤其,小红的功利与实际,芳官的跋扈与张扬,都描画得如此自然生动,爽爽脆脆,过目不忘。最真实的世间万象百态,也皆在其间映照流动。

讨厌或喜欢,那是读者自己的事儿,不关曹公,任你选择。你只需读个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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