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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湘文艺】方盾/家 乡

 潇湘原创之家 2020-08-07


家      乡

作者:方盾

在我的记忆中,家乡留有许多美好的身影,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岁的增长,有些已在脑海中渐渐变得模糊了,有些却依然记忆犹新,让我对它的思念与日俱增。
我的家乡位于一个偏僻的地方,一条宽阔的铺沙路将整个村庄稀落的住户串联了起来,从东到西沿路绵延三、四里,住户足有几百户。整个村子依山而立,后山便成了村子天然、美丽的背景图。村里曾在明朝万历年间出过户部尚书,留下了不少的传说,让全村的人至今都引以为豪。大概是为了让村人铭记祖辈中有过这么一位为地方苦修三眼桥、为百姓智免皇粮、为睦邻而让地三尺的清廉、智慧、仁厚的先人,意在让村里后代记住并传承先人美好的品德,在前几年撤村并镇时,村里人索性将村名改为了尚书村。没有张谷英村那样的民间故宫,村里仅有的牌楼、古道等遗物早已在日军侵华时随同战火飞灰烟没,也没有张谷英村那样的名气,可关于他的美好故事却在许多地方广为流传,家乡是那样朴素地呈现。
村子前面有并排的几口池塘,给村庄带来了不少的灵性。每到秋冬季节,池塘上升腾起一片白色的水雾,远处看来,村子宛如处在仙境中一般,美不胜收。而夏天的那里却是我最好的去处。那时,还不到傍晚时分,池塘里就早已热闹不已了,整个村里闲着的人差不多都聚到了这里:有光着屁股在岸边嬉闹不停的小孩;有吹着口哨,脖子上缠了澡巾,抓住这机会,在池塘里占尽了风头的小伙子;当然也有忙碌了一天,稍显疲惫却趁着这功夫悠闲地站在水里抽着烟的中年大叔。老人们也有,只是站在堤岸上羡慕地看着,池塘属于他们的时光,是在夜幕降临后,端了椅子、竹床坐在塘堤上舒适地乘凉的他们,永远有扯不尽的闲谈、手中赶蚊的蒲扇拍得极响,那才是他们尽情享受的时光。而傍晚时池塘里的那一片沸腾声:扑通的跳水声、互相泼水的嬉闹声、从浮袋(用塑料袋充气浮在水中)上翻落水中的尖叫声,堤岸上母亲的急切的呼唤声,让池塘成为了那时屋场里最欢快的地方,也成为了那时整个夏天年轻人最想去的地方。每天下午五点之后,那是最轻松、最舒服、最快乐的时光,我会早早地就去到那里,轻松自在地游离于水中,尽情享受着各种游泳的姿式:蛙泳锻炼了我的拼劲;仰泳让我静静地望着天空,静下心来想一会儿自己的事情;扎眯(潜水)挑战了我的耐性。没人教却能变着花样玩上许久,直到池塘里慢慢冷清下来,在母亲几遍焦急的呼唤声后,才会恋恋不舍地游出水面。 
马路的另一边是一望无垠的绿油油的稻田,两条港溪伴路蜿蜒而行。每到双抢(秋收)季节,一地金黄的穗毯,与正在其中劳作的村民,构成了一幅世上最美的村景图。港湾那里也是我和小伙伴们午饭后,趁大人们熟睡后常去的地方,脱了裤衩,光了膀子,顺着堤岸摸遍柳树根下、水草丛中、乱石间隙,常有些许虾、蟹、鳝鱼的收获。回到家里,自然也免不了一顿教训,但隔不了几天,便又止不住乐趣的诱惑,照样又溜了去了那里。
后山常常是孩子们玩游戏、捣鸟蛋、挖鸡腿(一种草根,嚼起来有味)的地方,我特喜欢那里。在漫天毒辣的阳光下,那里总显得那么清凉,浓密的树叶下留下了我们童年稚嫩的欢笑。渴了摘几枚酸果,饿了上山地里扯上几把花生,往灌木丛中一钻,既使听着大人在地头气急败坏地训斥,而躲在丛叶中的我们却一点也不用担心。上学期间的傍晚时分,我们通常也会丢下书包,撒开脚丫子,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聚上一阵,或捉迷藏、或玩弹珠、或爬上树枝摘下野果,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时光,一天的拘束便被抖落得无影无踪。直至倦鸟归巢,山林静寂,才三三两两地散了去。
最让小孩们惦记的莫过于家乡的上梁(新屋封顶)和值年(大年三十晚小孩们挨家挨户送祝福),在那缺衣少食的年代,这两项活动既热闹又实惠。每逢上梁,梁上的泥工师傅受东家的委托,早早地端了一簸箕的发饼、糖果和各种袋装小吃,骄傲地望着早已等在下面的我们。鞭炮一响,一阵密集的饼干、糖果雨让村里老少们一顿好抢,抢的人越多,笑声越大,代表主家以后越兴旺,所以东家这时往往也是最开心的。儿时的我们乐滋滋地嚼着抢来的零食,还忘不了相互炫耀各自的收获,因此常引来了大人们的一阵围观和打趣。值年也是小孩们一年中最盼望的事情。每到春节临近,我们早早备了袋子,踮起脚尖盼着值年时刻到来。大年三十的傍晚,孩子们早早地吃了晚饭,便开始行动了:背了袋子,拿了照明工具,等了预先相约的人,便高兴地出门了。村路上闪烁着灯笼、手电筒的光亮,孩子们响亮的祝福声、晚辈们给长辈拜年声,时不时近处传来热闹的鞭炮声,空气中总弥漫着的炮香,共同构成了家乡浓郁的年味,现在回想起来仍令人陶醉。
参加工作后,回村的次数愈来愈少,儿时的玩伴也难以遇上几次了,岁月的痕迹过早地爬上了他们的额头、两鬓,相逢也只有浅浅一笑,淡淡的一句:回来啦,就再也没有了过多的话语;村前的池塘因村庄的发展,早已长满了水草,范围也缩小了不少,塘边不知什么时候树起了醒目的标牌:禁止下河游泳,一切后果自负;村前的小港被U形的水泥槽砌成了窄窄的小渠,儿时的垂柳、水草已被清除得一干二净。偶尔几次晚饭后独自散步经过儿时的那遍充满回忆的树林,树高了许多、林下却布满了荆刺,玩过的场地早已疯狂地长满了野蒿,各种鸟雀的鸣叫声依旧,却没了当年儿童们嬉闹的身影;家乡的上梁、值年还在进行,但早没了当年火爆的场景,到场的人已换成了寥寥无几的几个小工和自家家人,少了小孩子的捧场、没有了围观的大人们的欢笑,这终究是不够热闹的。糖果、饼干对于现在的孩子们早已不具诱惑力了,每年除夕之夜的小孩们值年的稚嫩的祝福声“守岁呦、值年呦,恭喜过了热闹年哦”,也由持续到半夜演变成了下午就早早结束了,人数也少了许多,声音也低了不少。各家散发的糖果、饼干也已换成了纸币。走家串户的拜年习俗,也被抢红包、玩游戏等其他各种活动替代了,家乡的味道已在记忆中走远。
我爱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家乡的人,每每回到家乡,看到那熟悉的场景和面孔,总能勾起我许多美好的回忆;每次梦到儿时的家乡,总能让我在梦里笑醒;现在的家乡,让远在他处的我愈来愈想念。家乡,你永远是我心头难以消逝的回忆和思念。

作者简介

方盾,岳阳县职业中专教师。

本期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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