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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作者】张青娟|父亲,父亲……

 新锐散文 2020-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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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作者入选条件:一、热爱文学,二、有较好的文字功底。

评选办法:作者提交自己两篇以上的文章至邮箱,在邮件主题里注明:重点作者申请。文章匿名经专家点评团队审核通过后,即可成为平台重点作者。

重点作者至少每月提交一篇文章,与专家团的点评一起发平台。专家团每周点评一位重点作者的文章。

寻找最优秀的你——关于重点作者扶持活动的启事

父亲,父亲……

很怕和父亲独处。

面对父亲,我经常无话可说。父亲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那场面就显得尴尬。越是尴尬,越是想找话说,越是找不着,那真是一种煎熬。对父亲来说,也是一样吧。

(一)

最后一次在家里过夜,是母亲三周年的时候。

那天晚上,忙完里里外外一大堆的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床上的被褥还是上一次我离开时卷好盖好的样子。铺好床,被褥摸起来都是潮潮的。本以为失去母亲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刚才接灵时也没有以前那么伤心了,可看到被褥的那一刻,摸到潮潮的被褥的那一刻,眼泪还是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以前,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家,我的房间都像是我天天在住的样子,被褥总是被母亲提前晒过,干爽,蓬松,舒适。

三年了,这样的情况我还是不习惯。

虽然夜已深了,我还是一个人来到了后院里,仰望着晴冷的冬夜天空中清晰的星星,静静地任眼泪在脸颊上淌着。

“回去睡吧,外边太冷。”不知过了多久,父亲在我的身边说道。

回到房间,发现父亲帮我插上了电褥子。

和母爱相比,父爱也许都是粗糙的吧。

(二)

小时候,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的最高理想是把点心当饭吃。我希望自己将来挣很多很多钱,想吃什么点心就买什么点心,想吃多少就买多少。

那时候,父亲在西安工作,两周回一趟家。

那时的父亲还年轻,精力旺盛,为了省钱,他都是骑自行车回家的。车把上挂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包包,瘪瘪的。我和弟妹多希望那个包能变得鼓鼓的啊。

周六,我虽然竭力装得矜持,但心里的渴盼非常强烈,盼着父亲能给我们带回点什么吃的。但父亲的包一直都是瘪瘪的。

有一天,小弟冲着父亲的包跑了过去,他满脸的期望在拉开包的那一刻冰封住了,他的嘴巴瘪了瘪,终于忍不住扯开嗓门大哭了起来。

从山巅一下子跌到谷底,从炎炎夏日一下子置身数九寒冬,需要多久?看到父亲的空包那个片刻而已。

母亲也终于忍无可忍了,她冲着父亲嚷道:“给娃买点吃的就把你吃穷了?有你这么当爸的?”

父亲刚把自行车停放好,闻听一脸的困惑。看到他的样子,我觉得特别解气。

多少年后,在点心对我们早已没有了任何吸引力之后,说起当年那一幕,小弟还是觉得委屈。

父亲说:“每个月的工资全都交给你妈了,家里的一切都是你妈安排,你们想吃就问你妈要嘛。”

母亲发了脾气后,父亲再回家,包里一定会有一包点心。这包点心从来都没有换过花样,永永远远都是一包江米条,就算我们看到江米条就觉得恶心,也不曾变过花样。因为父亲只记得小弟曾说过他喜欢吃江米条。

这就是粗糙的父爱。

(三)

初一时,一场猩红热差点要了我的命。

那是一个冬天。晚上,我还剥了半天包谷,睡到半夜就昏迷不醒了。幸亏舅舅是医生,赶来家里进行了急救,天一亮就送到了镇医院。医生一看,不敢接,让赶紧往西安送。

母亲吓得只知道哭。舅舅背起我就赶去西安的长途车。母亲哭哭啼啼地跟在后边。

那年代车少人多,乘车大不易。好不容易等来了车,却挤不上去。还好那时候人心淳朴,一车的热心人最终不但帮我们上了车,还让给了舅舅一个位子。到了西安,又转乘了好几次公交,才来到了儿童医院。一进医院,就转入急诊室抢救。三天后我才醒了过来。

病情稳定后,舅舅才去父亲的单位找父亲。父亲赶来医院已经是晚上了,还没进病房,他就听到了哭声——那是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的哭声。舅舅说父亲的腿当时就软了,连路都走不了了。

全家都有劫后余生的感觉,我也就成了宝贝疙瘩。

母亲问我想吃啥。医院的饭少盐没醋的,实在不好吃。我想来想去,说想吃炒凉粉。

领到圣旨,父亲就出去找炒凉粉了。那时候的小吃太少了,父亲转了西安的很多大街小巷,硬是找不出一家卖炒凉粉的。母亲不信,她不相信这么大一个西安还买不到一碗凉粉,嫌父亲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唠唠叨叨地抱怨个没完。

最终我还是吃上了炒凉粉,是父亲求单位的一个阿姨先打凉粉再炒成的。

出院后,父亲给我买了一件两面穿的丝绵棉衣。

这件棉衣在当时绝对的时髦,那时大家都还穿自家缝制的棉袄,直到6年后我上了大学,我们宿舍一个来自大城市、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的舍友,也和我们一样穿的是她妈妈亲手缝的棉袄,大家在学校的小商店里买了一模一样的棉布,一人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棉袄罩衣,这件罩衣就成了我们宿舍的舍服。

这件时髦的棉衣鲜红的颜色,做工非常精致,更难得的是腰间打了一圈褶子,还有一个本色的腰带,这就有了那个时代很难见到的掐腰的效果。我的喜欢真是难以言表。

这件棉衣花了父亲42元钱,差不多就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了。由此也可见在当时这是多么奢侈了。

这件棉衣我穿不上了,妹妹接着穿。更夸张的是,妹妹的两个女儿在初中时也都穿过它,它竟然什么时候穿样式都不觉过时,鲜亮的颜色也一如刚买来时一样。现在,它还好好地躺在老家的衣柜里,就如刚刚买回来一样。

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套个时髦的说法,截至目前,这件棉衣是我性价比最高的一件衣服了。这也是父亲为我买的唯一一件衣服。

粗糙的父爱原来也有细腻的一面。

(四)

初二时,我一下子成了富翁——精神上的富翁。

父亲单位有个要好的同事,这个同事有个和我一样大的女儿。他在单位给女儿订了几本杂志,父亲照猫画虎,也给我订了同样的杂志。

这些杂志包括《儿童文学》《少年文艺》《萌芽》和《收获》。现在想来,月月都能拥有几本崭新的杂志,那个年代的城里孩子也不会很多吧。

在那个缺少课外读物的年代,这几本杂志中的每一篇文章我都反复地看过很多次。对文学的喜欢,直到最后学了中文,就是那个时候的影响吧。

《少年文艺》上的《今夜月儿明》,是写早恋的,那个时候真真是醍醐灌顶,这是我初二时看到的,今天还印象深刻。

《收获》上路遥的《人生》,王安忆的《冷土》,丛维熙的《大墙下的红玉兰》……都给我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

现在找书容易了,看书也多了,但却没有了那时那么深刻的印象。

上了高中,我让父亲把《儿童文学》《少年文艺》换成了《中篇小说选刊》,这些杂志一直订到了我高中毕业。

那笔钱对父亲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且一订就是五年。

父爱,是理性的爱。

(五)

现在,父亲老了,一个人呆在老家,不愿意来城里和我们一起生活。

面对父亲,我依然无话可说。

记得母亲在世的时候曾说:你爸先走就好了,我和哪一个儿子儿媳或女儿女婿都能生活在一起;我要是先走了,你爸跟谁都合不来。

目前,父亲还没跟我们一起长时间生活过,能不能合得来,现在说来还为时过早。

现在我最大的愿望是,面对父亲,我也能像当初面对母亲那样,聊聊家长里短,什么时候都有说不完的话。

又一个父亲节要来临了,谨以此给我的父亲。

作者简介


张青娟,中学教师,工作之余喜欢涂鸦,散文曾发表于《读者》、《读者》(原创)、《西安晚报》、《燕赵都市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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