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天像小孩脾气，说变就变，刚还好好的，这会又是劈雷又是闪电，眼看大雨就要下来了。周七猴子见变天了，赶忙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往庄后荒草滩跑。他清晨把家中两只羊拴在那吃草，怕雨来了淋着。刚把羊牵着往家跑，一抬头，看见本庄的枣儿正赶着两头老母猪往南去。枣儿今年十四五岁，六年前枣儿娘得病死了，为给枣儿娘看病，家中欠下了吴万财三十两银子。吴万财见枣儿爹还不起债，硬逼枣儿爹把枣儿送他家去当童养媳。吴万财和大老婆赵氏都是干得头里都要榨出油的人。自打枣儿进他家，不讲枣儿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洗衣、做饭、推磨、烙煎饼、放猪、喂羊、涮锅、洗碗，全让她干。枣儿出的牛马力，吃的猪狗食，这都十四五了，还没有人家十岁的孩子长得高，被他家折磨得又黄又瘦。 雨眼看要下，周七猴子赶紧喊枣儿：“枣儿憨丫头，人下雨都往家跑，你怎么反往湖里跑呢？”枣儿揉揉眼说：“七叔，俺得去放猪，不去又得挨打。”“那也得看天孬好，眼看要下大雨了，你往山上放猪，山路又滑，山上又没地方避雨，你出了好歹咋办，快回去。。。。。。”“七叔，你快回去吧，俺得放饱猪才能回去。他家说猪在家吃食太费了，猪不在外面吃饱不准俺回家，俺走了。。。。”周七猴看枣儿不敢回去，心中为这苦命的丫头发酸，暗恨吴万财两口子太没人性，心想：“俺得想法让这可怜的丫头过几天好日子。”几步跑到枣儿跟前，一把夺过赶猪棍对枣儿说：“走，跟叔先上俺家，等大雨过去再说。”“叔，你让俺去放猪吧，要是俺回去让他家看到猪没吃饱，非打死俺不行。”“憨丫头，你只管跟俺走，俺家还有你婶今早割的两大捆羊草，够这两猪吃饱了。快跑，要下雨了。。。。。。” 周七猴子牵着羊，帮枣儿赶着猪，一阵紧跑，终于在雨下大前赶到了家。“轰”“啪”炸雷催雨，天像被人一竿子捅漏了似得，直脖往下倒。周七猴子庆幸刚亏得把枣儿带家来，不然这苦孩子指不定出什么事呢。这时，七猴子媳妇刘氏已做好了饭，把枣儿拉到桌前和他们一起吃饭。枣儿心事重重，老是愣神。周七猴子用筷子轻敲桌子两下，对枣儿说：“闺女，你只管吃完饭在俺家歇着，雨不停不要回去，吴家那边俺早给你想好了对付他们的话，放心，俺保管他们不会打骂你，往后还得拿你宝贝似得养着，你好好吃饭吧。”瓢泼大雨直下到傍晚才停，枣儿赶着猪刚进吴家大门，赵氏就一下堵在了枣儿跟前：“哟！死妮子，俺当你和猪都掉山下摔死了呐。这、这怎么浑身还干干地回来了呢？怪了，猪也吃饱了，也浑身干干的。这是怎么回事？你快跟俺说清。” 枣儿按照周七猴子教她的话说：“俺赶着猪还没到山半坡，大雨就下来了，俺正愁到处没地方躲雨，忽见山傍一棵绵苍子（学名苍耳）开花了，还只放白光，那花比蒲篮还大，俺就赶着猪躲在那花底下。那花下面净是猪喜吃的草，俺没淋着，猪也吃饱了。雨一停，俺就赶着猪回来了。等俺从那花底一出来，那花一道白光就不见了。俺也不知怎么回事。。。。？”赵氏听枣儿讲完，眼睁多大，“你要说是真的吧，这事也太奇怪了。要说是假的，枣儿和猪的身上怎么一点没湿？猪还吃得饱饱的。俺得把这事跟老东西说说，看是真是假。。。。。”赵氏鼻子一哼：“俺知道了，你快去把家里那些衣服洗了吧。” 赵氏把枣儿的话对吴万财一说，吴万财先是听得两眼越睁越大，后又喜得猛一拍他老婆说：“孩他娘哎，咱家出大贵人咯！”“贵人？谁是大贵人？”“还能是谁，枣儿呗！俺听过老辈人讲，从没人见过绵苍子开过花，谁要见过绵苍子开花，准是大贵人，后辈儿孙准出大官。枣儿不但见了，还见花开得比蒲篮还大，还直放光。恁巧，她想避雨，绵苍子花就开了，她一走，花就不见了，你说她的命得多主贵。你记住，从明个起，不能再叫枣儿再干那些粗活了，得好吃好喝的养着。养得白白胖胖，一过十六就让她跟咱三儿圆房。嘻嘻，到时就?等着当官太爷爷、太奶奶吧。” 第二天早上，鸡刚叫二遍，枣儿就和往天一样，爬起来准备淘粮食推磨，赵氏就在自己屋里喊：“枣儿，你别干，喊你大嫂二嫂起来推，你回屋睡觉。多会她俩把饭做好了，再喊你起来吃。从今往后，你只管吃好饭、养好身子就行。俺说老大老二家的，还不赶紧出来淘粮食推磨办饭，还搁床上挺什么尸的，难道还让老娘上你屋请才起？这几年你们福也该享够了，该换换了。” 老大老二媳妇不情不愿地起来推磨，两人禁不住嘀咕：“你说这老不死的换的什么魂，这些活过去不都让枣儿干的吗？还说从今往后让枣儿吃饭养膘，等老东西起来咱问问她，到底因为什么。。。。” “因什么，因你俩没有枣儿命主贵。”赵氏乜了大二两个媳妇一眼，边说边拿过枣儿的饭碗，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拨在了枣儿的碗里。 （注：蒲篮——用竹或腊条编的半尺来高的大框，椭圆形，放在独轮车上，用来接亲戚，新娘走娘家或赶集买东西用，也可铺上被褥，放婴儿在里面睡觉。）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