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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辰,方舱医院提出者,中国医学的未来(赛恩斯深度人物系列)

2020-09-14  dczyxhd

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会

2020年9月8日,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钟南山获得“共和国勋章”称号,张伯礼、张定宇和陈薇获得“人民英雄”称号。 但有一个对防控疫情做出重大贡献的人却很遗憾没有获奖。是他第一个提出建造“方舱医院”,是他给身处疫情迷雾中的人们带来曙光,没有他也就没有武汉疫情的快速消退。他就是中国工程院院士——王辰。表彰大会后媒体采访张伯礼,张伯礼给出王辰未获奖的解释:“王辰说他作为一个领导,不应该获奖,把奖给别人吧”。王辰就是这样一个人,和他获得年度年度吴阶平医学奖(13年来只有20人值此殊荣)时的发言一样简单:一切过往,皆为序章。

应收尽收,应治尽治

大众对王辰的了解是源于一次采访,2020年2月5日,在央视播出的《新闻1+1》栏目中,白岩松连线身在武汉的王辰院士,面对焦急的白岩松和屏幕外的观众,王辰先言简意赅的说出了武汉的形势:

  • 武汉形势严峻,大批患者未能及时收入医院,由此造成的家庭感染和社区感染,是个未知数;
  • 病毒核酸的检测能力依然不够;武汉到底有多少病人,数目并不十分清楚,真实感染人数不清而妄谈拐点,是没有依据的;
  • 由此造成的家庭和社区感染,是个未知数。

同时王辰也给出了控制疫情的至关重要对策:应收尽收,应收早收,加快建立方舱医院控制疫情传播。他说这虽不是至善之策,却是可取之策,现实之策。

王辰的话如一缕阳光,照进了疫情的迷雾,也给人们带来了一针强心剂。网友们纷纷感慨:这是最实事求是的现况、是最高水平的分析、是最行之有效的对策。王辰也因此圈粉无数,这位在抗议中的关键人物,从此走进了大众的心里。

在人类抗击传染病历史上,方舱医院尚无先例,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这场战争中,方舱医院成为了重要武器。方舱医院于2020年2月5日开舱,2020年3月10日休舱,武汉疫情也因这关键时刻的关键之举而得到控制。

王辰,方舱医院提出者,中国医学的未来(赛恩斯深度人物系列)

武汉体育中心方舱医院,来源新华网

其实,这并不是王辰第一次与传染病「打仗」。2003 年「非典」来袭,41岁的王辰临危受命,时任北京朝阳医院院长的他担负起北京市防治非典型肺炎医疗专家组组长的重任。虽然开始时对敌人一无所知,但凭借多年的经验,王辰意识到“这个病,很危险”,他认为最重要的是首先必须切断传染源。于是他带领同事,仅用48小时便在朝阳妇幼保健院搭起了高标准的「非典隔离病房」,而这个病房,为后续其他隔离病房的搭建提供了样本,发挥了极大的作用。2009年甲型H1N1流感流行中,王辰依然奔赴到了最前线。

每每关键时刻都能作出关键之举,王辰依靠的是自己过硬的专业能力。王辰是我国呼吸学科的领军者之一,长期从事呼吸疾病的防治与研究工作,是国家呼吸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中国工程院院士和副院长,还是英国帝国理工学院医学部的院士。

他承担10余项国家及国际重大研究项目,获得过1项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和3项科技进步奖二等奖,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柳叶刀》和《内科学年鉴》 等国际权威医学期刊发表论著逾百篇,另外他也主持编撰了多部专著,比如《肺栓塞》《呼吸支持技术与国家规划教材》《内科学》《危重症医学》《呼吸支持技术》《呼吸治疗教程》《肺动脉高压》等都是他的杰作,甚至在这其中有很多是作为医学院学生的教材使用。

钟南山、王辰编著的呼吸内科学

这样的王辰,绝对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珍宝。当然王辰能在学术和医术上都获得如此大的成就,除其自身特质外,与其家庭环境和授业恩师等也紧密相关。

少年王辰的四堂课

1962年8月,王辰出生在山东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中,父母都是中央民族学院的教师,他还有两个分别大他9岁、7岁的姐姐。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男孩,王辰是被父母和姐姐宠着,在充满爱的阳光中尽情成长。

在王辰小时候,父亲常常操着浓厚的山东口音,在饭桌上教育姐弟三人,以至于小时候的王辰特别不喜欢吃饭,“一吃饭,老爹就叨叨”,“叨叨”里的父爱便是家庭给王辰上的第一堂课。

王辰小时候经常在凌晨两三点起夜,发现父母还在台灯下备课,这让年幼的他早早就懂的,书是要认认真真地读,课是要认认真真的备。做学问是一件丝毫不能怠慢的事,这便是家庭给王辰上的第二堂课。

当时住在民族学院家属院的,有很多“大家”。他常看见吴文藻冰心夫妇上午被揪去接受批斗,傍晚,两人手拉手或相互搀扶着,穿过学校家属院的广场,回到教授们住的和平楼上。他也看见潘光旦先生被抄家后蜷缩在房间墙角的水泥地上。看着他们,小王辰内心深受触动,幼小的心里便产生、体会到了何为“恻隐、悲悯之心”。直到现在,他也仍然认为,恻隐悲悯之心源于善良,是成为好人、好医生、好护士的必备心性,这便是家庭给王辰上的第三节课。

王辰,方舱医院提出者,中国医学的未来(赛恩斯深度人物系列)

冰心夫妇

上小学时,王辰曾请教过邻居蒙古史学家贾敬颜先生:“贾伯伯,‘噬脐莫及’是什么意思?”“看字面意思,吞噬的噬,脐带的脐,这噬脐莫及的意思就是,要用嘴咬自己的肚脐是够不着的”“那这个词从何而来,又有怎样的含义呢”,没想到,被认为是“活字典”的贾先生也不确切知道此词由来,贾先生架起梯子,在自家堆成山的书籍中,上上下下翻个遍,依然没有找到答案。于是,他只好对小王辰说:“等我到图书馆再给你查查”。过了两天,贾先生翻遍图书馆后仍然没有查到他认为确切的答案。他找到王辰,给了他一个假说:“似乎是源于麋鹿受伤后,舔自己肚脐的麋香救命,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可能由此引申为‘ 后悔莫及、难济于事’ ”。不过,贾先生强调,“这只是我的猜想,并未找到严格根据,以后找到你,一定再告诉你”,从此,王辰知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是什么都可以随便说的。这便是王辰学到的第四堂课。

翁心植的开门弟子

恢复高考后不久,王辰便考上了首都医科大学医疗系。1985年本科毕业,被分配到北京红十字朝阳医院担任住院医师,开始了他的从医生涯。在红十字朝阳医院呆了两年之后,王辰又回到首都医科大学攻读硕士和博士,成为翁心植院士的开门弟子,翁心植是我国首个将呼吸专业从大内科分离出来的人,是朝阳医院名誉院长。

王辰,方舱医院提出者,中国医学的未来(赛恩斯深度人物系列)

翁心植院士工作照

学医的生涯很苦,翁院士要求学生,一周要在医院待6天,休息时间只有周日上午8点到周日下午8点的12个小时。王辰一天最多做了4个心肺复苏,很长时间医院都没有人打破这个记录。因为对医学的热爱,王辰从不觉得辛苦。

1991年,王辰博士毕业。在北京朝阳医院工作第一年,就因业绩突出,被破格晋升为当时全国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后来还担任过北京朝阳医院副主任、副院长、院长,北京呼吸疾病研究所副所长,卫生部北京医院副院长、呼吸中心主任等职位。

2003年,突如其来的SARS席卷全国,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面对全球性重大传染病疫情。王辰被委任为北京市非典医疗专家组组长,开始崭露头角。他带领朝阳妇幼保健院组建高标准非典病房,给其他医院做出样本。在这场战役中,王辰得到了巨大锻炼,同时也在医学界声名鹊起。2009年甲型H1N1流感流行,王辰依然奔赴在最前线。

主诊医师负责制和规培制度

2013年1月,王辰开始进入政界,开始担任原卫生部、原国家卫生计生委科技教育司副司长。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年半,但却让王辰有机会用更宏观的视角,审视我国的医疗和医学教育,为今后他大刀阔斧的改革打下了基础。也是在这一年,王辰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第二年,也就是2014年9月,王辰又被委任为中日友好医院院长,主持医院的全面工作。即使身居院长高位,但王辰认为“再忙的院长你不接触病人,你就不是医生,只要是医生的话,你就只能是在跟病人的接触中、看病中,去照护患者,同时也使自己提高专业水平”。所以王辰仍然坚持在中日友好医院作为一个普通医生出门诊,现在依旧。

王辰在任中日友好医院院长期间进行了两大改革,将积垢已久的“三级医生查房制”替换为“主诊医师负责制”和推行医生培养规划化制度(规培制)。

“三级医生查房制”是根据医生级别来划定其查房次数: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查房每周1-2次;主治医师查房每日1次。住院医师每日至少查房2次,一般要求早晚各一次。

王辰认为该制度是将患者的首诊和密切接触的权力让渡给一个并不最优质的医师(住院医师),实际上是对患者的不负责,同时也不利于提高住院医师的医学能力,更会导致医疗责任主体不清。

2016年8月,在王辰的推进下,中日友好医院实行国际通行的主诊医师负责制,也就是具有主治医师及以上资格医师和住院医师组成的一个医疗小组,全权负责病人的门诊、住院、手术、会诊、出院后随访等一系列医疗服务工作,并对所负责的病人的医疗服务质量把关。

该制度不仅可以对患者负责,而且还可以体现出各医生医术水平,明确各级医务人员的责任和权力,避免科室主任权力的过大,优点颇多。

除了制度优化外,王辰还在中日友好医院举办了一系列重要论坛和会议;推动质子中心重新动工;建立地面停车场和停机坪,打造24小时响应航空医疗救援平台;联手著名肺移植专家陈静瑜,建立肺移植中心。经过几年的努力,王辰成功将中日医院呼吸科排名提升到全国前三水平。

除了切实为患者着想、提升医院水平外,王辰还希望为祖国未来培养更多的优秀医生。他曾说,科主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主任最大的失责就是科里没有培养后备人才。不仅对不起医院,也对不起学科发展和事业。

以前医生培养流程是这样的,医学院学生毕业后直接被分到大医院、县医院、乡镇卫生院等医疗机构接受培训,由于各医疗机构水平差异很大,于是培养出来的医生水平差异很大,导致中国医师队伍的素质整体不高,不同级别医院的医生能力差别较大。病人自然也都不会选择在小医院看病,大医院人满为患,成为中国社会的一颗顽疾。

所以王辰积极推进医生规培制度。医学生要成为住院医师,毕业后必须接受为期3年的规范化培训。培训结束并通过过程考核和结业考核者,才可获得全国统一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为了保证培训质量,规定至少三甲以上的医院才具备规划化培养资质。因为规划化培养期间待遇暂未达到个别医生的期望,而产生争议,王辰也建议提高其待遇,因为规培医生不仅仅是学生,而是属于在职培训,需要尊重医务人员的劳动。

综合来看,规培制度不仅仅可以提高医生“同质化水平”,减小不同医院医疗水平的差异,更可以缓解就医难,是破解分级医院的核心所在。王辰说:“不这样做,中国的医学界就没有希望。”

灿烂其前景,严格其过程

2018年1月,出于组织上对王辰工作的认可和肯定,王辰被调任至北京协和医学院和中国医学科学院,担任院长。这两所学院想必大家都是耳熟能详,他们都是中国最顶级的医学院,代表中国最高的医学水平。可王辰却不满足于此,他说,中国医学科学院和协和医院在国内虽然属于顶级,但绝不能沾沾自喜于国内一览众山小的快感,而应该看看洋人的个子有多高,如果洋人的肩膀比我们高,那我们要充满着焦虑,充满着对能力的惶恐,充满着紧迫感。因为我们代表着国内最高水平,如果我们不行,就会把整个国家、把整个民族的水平带低。

为了和国际医疗结构进行对比,王辰将中国医学科学院的学科体系同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进行对比,发现自己有很多学科的缺失,而且不是局部的缺失,是系统性的缺失。王辰便携手国内其他医学机构的领衔学科,通过共享资源、加挂牌子和人员双聘等方式补齐医学科学院的学科体系,从而保证中国医学科学院处于世界前列。

对于协和,王辰带给协和的不仅仅是精神的回归,而且还有全新的培养模式。

2018年7月,北京协和医学院正式对外发布招生简章,开启“4+4”学制临床医学教育,引起社会关注。1917年以来,协和一直采用八年制教育模式,即一名高中毕业生步入大学之后,要先进行3年医学预科学习,再经过5年医学专业系统学习,前后经过8年的学习,最终被授予医学博士专业学位。

而“4+4”教育模式,是指任何本科专业背景的学生,满足一定的医预科基本条件之后,都可以报考医学院。如果说规培制度是为了培养“同质化医生”,那王辰提出的“4+4”制度便是培养多学科融合的顶级医生。

“我感觉到不能再拖了,因为国际上的医学教育,已经远远地走在前面了”。为了尽快落实“4+4”教育,刚一上任的王辰便力排众议,甚至违规招生了一年,录取了一批其他学科背景的优秀学生,开设了16人的试点班,开始了“医学界的小岗村”。百年协和在王辰的带领下,又一次敢为天下先,开风气先,很多人都感到协和的精神又回来了。

谈到学生教育,王辰做了一个比喻,我们讲究的是檀木式成长,檀木长得很慢,但木质坚实,未来可以成材;而杨木虽然长得很快,看上去很粗,但材质是不行的。教育一定要“灿烂其前景,严格其过程”。协和虽然对学生的研究能力要求很高,但不会像现在很多学校,要求学生毕业时有论文产出。他们的产出不在毕业,而在未来,他们中一定会有很多会科学家、医学家。

王辰,方舱医院提出者,中国医学的未来(赛恩斯深度人物系列)

院校领导与“4+4”试点班学生合影

虽然已经有诸多荣耀加身,同时又身居高位。但王辰依然坚持在中日友好医院出门诊,在那里,他依然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门诊医生。对于医患关系,王辰认为现在社会存在误区,把医疗行为看成一种服务,其实医疗问题的本质是照护,医患关系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值得珍惜的关系。

所以王辰把悲悯之心、善良作为医生的第一素养。他说,医生是照顾人的终极利益——健康和生命的,容不得这批人素养不高,容不得这批人不够聪明,不够智慧,容不得这批人品德不够高尚。

慢阻肺与戒烟

作为呼吸与危重症医学专家,出于专业的认识和对生命的敬重,王辰认为呼吸科是一定要重点发展的学科。回顾历史,不管是SARS、MERS、H1N1还有新冠,造成人类社会颠覆性改变的传染病都与呼吸道系统有关。人在健康上极大的幸福就是能够平静、顺畅的呼吸。我们可能平时并不觉得它的宝贵,但实际上,所有症状里最难受的就是憋气,就是呼吸困难,他和濒死的感觉是联系在一起的。

在呼吸管道疾病中,慢阻肺这个疾病很多人可能都没有听过,甚至有很多医生都不知道,导致时常被误诊为支气管炎。但其实世界卫生组织把肿瘤、心脑血管、慢阻肺和糖尿病并成为四大慢病,人口死亡的80%-87%都是由慢病引起的,而在中国第三大死亡病因就是慢阻肺,排在糖尿病之前。

慢阻肺最常见的症状是活动后气短,就像土埋了半截身子一样,因为很多别的疾病和他症状类似,所以很难被确诊。导致慢阻肺主要危险因素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吸烟,其他的因素包括遗传、空气污染和反复的呼吸道感染。

王辰也在极力提倡戒烟,不仅劝身边人戒烟,而且还创立中国临床戒烟体系,制订《中国临床戒烟指南》,主持撰写《中国吸烟危害健康报告》。2018年他在两会提案中建议设立普遍的戒烟门诊,将戒烟治疗纳入医保。2019年《英国医学杂志》在线发表了王辰和肖丹教授共同撰文的《烟草依赖应被视为致命的非传染性疾病》。

希望能在王辰们的带领下,中国民众都会有一个健健康康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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