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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H.劳伦斯传》|苗炜工作室解读

2020-09-27  wsgmail

关于作者

这本传记的作者叫杰弗里·迈耶斯,是美国著名传记作家。为了写这本传记,他挖掘了劳伦斯及其亲朋未经出版的杂记与信件,全面、深入、细致地呈现了劳伦斯的人生故事。

关于本书

这本书是英国作家D. H. 劳伦斯的重磅传记,劳伦斯是20世纪英语文学中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他所有的写作都是个人生活的投射,他把个人经历全都改头换面写进了小说。了解劳伦斯的生平,有助于更好地理解他的作品。

核心内容

第一,用“煤炭”“性”“游荡”这三个关键词为你介绍劳伦斯的传奇一生。第二,《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为什么成为劳伦斯最出名的小说?这本书写了什么?今天,这本小说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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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你好,欢迎每天听本书。本期音频为你解读的是《D.H.劳伦斯传》,这是英国作家D.H.劳伦斯(全名大卫·赫伯特·劳伦斯)的传记。

劳伦斯是20世纪英语文学中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他的小说很有争议,因为书里的情爱描写非常直白。劳伦斯最出名的小说是《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这本书在1928年出版,之后一直是禁书,直到1960年英国才解禁,解禁后八个月就卖出去三百多万本,人们都想看看这本书到底写的是什么。

这本传记的作者叫杰弗里·迈耶斯,是美国著名传记作家,写过三十多本文学评论和文学传记,包括《奥威尔传》《海明威传》。迈耶斯写的这本《D.H.劳伦斯传》有500页,后面有个小小的附录,不到两页纸,写的是“劳伦斯病史”。劳伦斯出生两周就患上了支气管炎,一辈子都在和肺结核纠缠,总会口吐鲜血,经常患流感,还得过疟疾。劳伦斯在1930年去世,只活了44岁,但他的生命都用来写作,他留下十几部长篇小说,几十个短篇小说,还有大量诗歌和游记。有评论说,劳伦斯所有的写作都是他个人生活的投射,他的全部作品都是经过修饰和渲染的自传。这种说法没错,劳伦斯把个人经历全都改头换面写进了小说。

今天的解读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我们用三个关键词为你介绍劳伦斯的生平。三个关键词是煤炭、性和游荡,劳伦斯出生在英国的矿区,成年后旅居国外,一生都在漂泊中,所以要说说煤矿和游荡;他的名作《儿子和情人》《恋爱中的女人》及《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都跟性有关,所以我们也要说说性。第二部分,我们介绍一下《查泰莱夫人的情人》,80年代时这本书在中国非常出名,曾是盗版商最喜欢的世界名著,一本书卖三五十块,几乎是当时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

第一部分

好,我们来看劳伦斯人生中的第一个关键词,煤炭。

1885年9月11日,劳伦斯出生在英国中部的伊斯特伍德,这是一个采煤村,周围是矿井和农场,是现代工业和田园生活相互冲突的一个地方。19世纪末,矿井开始出现机械化设备,但煤炭开采还是一个工业化程度不高的行业。

劳伦斯的父亲是煤矿工人,性格开朗,体格强健,做到了工头,喜欢唱歌跳舞,但没什么文化素养。劳伦斯出版了自己的作品后,爸爸问他,这一本书能给你挣多少钱。劳伦斯回答,两百英镑吧。他爸爸说,看来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笨蛋都死了。

相比之下,劳伦斯的妈妈莉迪亚是个有文化教养的人,她读书,写诗,还当过实习教师。她生了五个孩子,对丈夫很不满意。她不愿让丈夫喝酒,也不愿意给矿工丈夫搓澡。矿工下班之后喝点酒,周末在家泡澡,妻子给丈夫搓搓后背,这都是矿工生活中的固定场景,可莉迪亚很有优越感,觉得自己身份更高贵,下嫁给了矿工。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接受教育,远离贫穷、肮脏、拥挤的矿区生活。

劳伦斯是家中的老四,身体状况差,他在学校很少能参加体育运动。13岁,他在寄宿学校毕业后,拿到奖学金到诺丁汉上中学,16岁高中毕业。1901年,劳伦斯的一个哥哥患急性肺炎去世,此后,妈妈把生活重心全部倾注到劳伦斯身上。1902年到1906年,劳伦斯在家乡的学校当了四年见习教师,然后通过考试又拿到奖学金,到诺丁汉大学上学。此时,他对写作的热情已经大过了对学习的热情,上学只是为了拿到教师资格证。

劳伦斯的初恋女友叫杰茜·钱伯斯。两人之间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性关系,一个是劳伦斯的母亲。杰茜遵循严苛的清教教规,对性深恶痛绝。而劳伦斯对妈妈,有非常反常的依恋,像情人一样爱妈妈。

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曾经分析过达·芬奇和母亲的关系,说达·芬奇的母亲用儿子取代丈夫,剥夺儿子的活力。劳伦斯的母亲莉迪亚也是这样,她对丈夫不满,排斥丈夫,把儿子占为己有,对儿子交往的女性都异常警惕。劳伦斯说:“我和母亲彼此爱恋着,几乎就像是丈夫和妻子之间的那种爱,同时也是母子之间的爱。我们之间几乎本能的互相了解。”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促成了劳伦斯成名作的诞生,这部小说就是《儿子与情人》。

劳伦斯是第一个把弗洛伊德那套精神分析方式用在自己作品中的英国作家,他就像通过这部小说进行自我诊断和自我疗愈。《儿子与情人》中写了莫雷尔夫妇(有的版本会翻译为莫瑞尔),丈夫是矿工,妻子和丈夫性格不合,家中的大儿子去世之后,母亲把感情放在小儿子保罗身上。保罗有了女友米莉安,米莉安想在精神上控制保罗,和保罗母亲形成一种针锋相对的情敌关系。我们能看出来,这就是劳伦斯的真实经历。

《儿子与情人》在1913年出版,这时,劳伦斯的母亲已经去世。但劳伦斯的女友杰茜,对书里的情节非常不满,因为这本小说几乎没对人物原型做什么虚构处理,杰茜被深深伤害。此后,凡是和劳伦斯关系比较紧密的朋友,都要忍受自己被他写进作品,被他讽刺,被他分析。弗洛伊德把心理分析师对无意识领域的探究,比喻成考古学者掘开一层层泥土。对劳伦斯来说,煤炭的开采,象征着人对最基本的、本能的无意识的探寻。煤矿在他的小说中不断出现,有时作为故事背景,有时作为一种意象。劳伦斯说,我要探究人的本能,就像钻石和煤炭本身都是碳元素那样。

劳伦斯人生的第二个关键词是,性。

有了女朋友之后,劳伦斯对恋爱生活并不满意。他在前两部作品里都写到了性的苦闷,他需要一个能解救他的人。后来,这个人出现了,叫弗丽达·威克利,是劳伦斯的师娘。劳伦斯在诺丁汉上大学时,有位威克利老师,弗丽达是威克利老师的妻子。上学期间,劳伦斯没见过这位师娘。到了1912年3月,劳伦斯拜访威克利老师时,才见到弗丽达,那时,劳伦斯26岁,弗丽达32岁,两人迸发出了天雷勾地火的爱情。

弗丽达对于劳伦斯在情感方面的成熟,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弗丽达是个没落的德国贵族,她嫁给威克利老师,生了三个孩子。和劳伦斯见面一个半月后,两个人就私奔了。她带着劳伦斯去德国见家人,但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开始吵架。吵架贯穿了他们整个婚姻生活,他们会当着朋友的面发生争执甚至动手,但吵架似乎是他们的一种沟通方式。弗丽达一直有婚外情,推崇性自由,她和劳伦斯在德国的时候还找过几个情人,劳伦斯认为,她有权享受这种自由。他们的作家朋友阿道司·赫胥黎说,弗丽达的露水姻缘并没有减少她对劳伦斯的爱,劳伦斯也会生气,但他完全依赖于弗丽达。

1912年8月,劳伦斯和弗丽达从德国动身去意大利,他们在意大利风景区加尔达湖租了房子,这里风景秀丽,价格还很低。1913年春天,两人回了一趟英国,弗丽达跟丈夫商量离婚。此时,《儿子与情人》出版,受到世人瞩目,劳伦斯名气越来越大。1913年秋天,劳伦斯和弗丽达再次回到意大利。

从1912年夏天到1913年秋天,劳伦斯被爱情之火燃烧,写了不少大胆的情诗。赫胥黎评价说,读这些诗就像是开错了卧房的门。诗人奥登说,这些诗让人尴尬,觉得自己是偷窥狂,因为劳伦斯先生什么都敢往诗里写。实际上,这时候的劳伦斯正在向一个成熟作家迈进,他说《儿子与情人》是自己的早期作品,现在要写得更成熟了。

劳伦斯有极强的专注力,一开始写作,就能排除任何外在干扰,他很快写出了两部杰作《虹》和《恋爱中的女人》。《虹》这本小说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劳伦斯对性近乎宗教般的描写,对机械文明压抑人类本能的批判,另一个特点是,散文诗一般的叙述笔调。

评论家说,在《虹》以及之后的小说里,劳伦斯要去探寻小说人物的“原始力量”,揭示最深层的性冲动,这是以往的作家暗示过但没有描述过的。但是,《虹》因为有淫秽描写被查禁,那时候是1915年,这一年劳伦斯非常痛苦,他与罗素等朋友交恶,精神状态不稳定,经常咆哮发怒。

这时的劳伦斯还面临生活的窘迫,第一次世界大战让他的收入锐减。1913年到1914年,劳伦斯的年收入在450英镑到500英镑之间。但从1915年11月到一战结束,劳伦斯在英国杂志上只发表过一篇作品。从1917年到1918年,劳伦斯一年都挣不到100英镑。他和弗丽达过着节俭贫苦的日子,向朋友借钱维持生计。因为弗丽达是德国人,他们也受到英国政府的监视。

在内心深处,劳伦斯也处于纠结中。劳伦斯说,他天生有双重性,并不全然属于男性,体内的男性因素和女性因素总是处于冲突中。熟悉他的人也说,劳伦斯是一个披着男人皮的女人。他的小说描写男人与女人间残酷、互相摧毁的冲突,他总是以争斗的眼光看待两性关系。一战期间,劳伦斯住在英国时,和两个人纠缠不清,一个是美国女记者埃斯特,一个是英国男青年威廉。

劳伦斯喜欢希腊式的男男关系,男人之间有深厚的情感,有智力上的交流。他认为,男女之间的关系会危及精神和身体的完整性,而男性情谊比婚姻关系更稳定,更神圣。劳伦斯说,我一生都在渴望男人的友谊——真正的友情,我所定义的友情。然而,他拒绝接受男男之间的亲密行为,他有同性恋倾向,也有许多同性恋朋友,可他觉得,男人的男性情人,给他一种堕落腐败的感觉,对劳伦斯来说,同性之爱的理想概念,与真实同性恋行为之间有一条巨大的鸿沟,他一辈子也没有跨过这条沟。

劳伦斯对男女之爱有一个执念,就是双方要同时获得身体上的满足。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因为患有严重的肺病,他处于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性能力急剧下降。他就把身体上的两大疾病,分给了《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的两位男主角,查泰莱爵爷是性无能,护林工人麦勒斯是肺结核。在他最后的作品《启示录》中,劳伦斯说,人最热切想要的就是生命的完整与和谐,最惊人的奇迹就是活着,最大的胜利就是鲜活、完美地活着。可劳伦斯一生与疾病纠缠,对他来说,完整和谐地活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劳伦斯最出名的小说《虹》《恋爱中的女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都与性紧密相关。性命这个词,在他这里可能就要拆解成两个字“性”和“命”。他说,以肉体形式活着,是鲜活的、人格化的宇宙的一部分。他的小说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段落,劳伦斯会用说教的口吻来表达,现代文明对充满生殖力的生命的压抑。劳伦斯一辈子疾病缠身,20岁之前处于性压抑状态中,26岁遇到弗丽达,而后又为自己的性倾向纠结,为自己的性能力纠结,性是他小说的驱动力所在,也是读者想在他的作品中探寻的东西。

劳伦斯人生的第三个关键词是,游荡。劳伦斯26岁与弗丽达从英国私奔之后,此后18年都在欧洲大陆、北美游荡。

1912年,劳伦斯和弗丽达从英国私奔,此后几年往返于英国和欧洲大陆之间。两年后,两人结婚成为夫妻。1919年11月,夫妻俩再次离开英国,此后三年旅居在意大利,他们在西西里岛、撒丁岛都住过,劳伦斯的经济条件无法承担舒适的旅行,只能接受很简陋的食宿,但他会在游记中把自己的旅行浪漫化。

1922年,这对夫妻乘船前往锡兰,也就是现在的斯里兰卡。劳伦斯一直有周游世界的梦想,他对西藏、俄罗斯的堪察加半岛等地有强烈的兴趣,但到了斯里兰卡,真的跟西方文化隔绝之后,劳伦斯又有强烈的不适。他很快前往澳大利亚,在悉尼附近的一个煤矿城市居住了一段时间,这是劳伦斯年轻时最熟悉的环境。

劳伦斯曾有一个想法,就是在五大洲旅行,给每个地方写一部小说,他在澳大利亚写下《袋鼠》,而后前往旧金山。劳伦斯去美国,是受一位女士的邀请,这位女士叫梅布尔,生于富贵人家,是一位艺术资助人。她请劳伦斯到美国的陶斯镇居住,让他写一写陶斯这个地方。

陶斯位于新墨西哥州,是早期西班牙人进入美洲的地点,保留了大量印第安人文化遗迹。梅布尔资助了陶斯的医院,帮助当地印第安人过上更方便的生活,还和一位印第安男人结为伴侣。她看过劳伦斯的游记,认定劳伦斯能写出陶斯的奇妙。梅布尔慷慨大方,但是有控制欲。劳伦斯恰恰最不喜欢控制欲强的女人。梅布尔认为,劳伦斯在肉体上不能给人愉悦,无趣,没有吸引力,但她希望能在精神层面上勾引劳伦斯,让劳伦斯臣服于自己。同时,她也知道,自己在劳伦斯眼里是最可憎的那类人,是强势的美国女人的原型。

我们在前面说过,劳伦斯的作品有很强的自传属性,他会把生活中的朋友当作人物原型写进小说里,在短篇小说《骑马出走的女人》中,劳伦斯就把梅布尔当成原型,小说女主人公,住在墨西哥的原野里,她要去发现印第安人的野蛮习俗和古老宗教,她生活在印第安人中间,臣服于他们的力量,最后将自己献祭给黑暗的众神。大祭司将她的心脏挖出来献给了太阳。这个故事实际上反映出了,劳伦斯内心里想要杀死梅布尔的欲望。

劳伦斯还在墨西哥居住过,他在陶斯、墨西哥居住期间,留下了一本游记《墨西哥的清晨》,还写了一本小说《羽蛇》,讲的是一位爱尔兰妇女厌倦了西方文明,在墨西哥寻找新生的故事。要感谢梅布尔的邀请,才有了这样一本写异域风情,又充满政治意味的小说。

劳伦斯在美国、墨西哥游荡两年之后,又返回欧洲。他在英国、德国、奥地利、意大利托斯卡纳、瑞士山区和法国南部都度过了一段时间,这是他生命的末期。劳伦斯不断改变居住地,实际上是在寻找有益健康的气候,他从北到南,从高山到平原,从内陆到岛屿,从山间到沿海,尽量夏天待在高山地区,冬天待在日照充足的地区。肺病正损耗他的生命力,他把自身的疾病归因于气候,他确信,气候、气温、风向都会对结核病人产生巨大影响。劳伦斯在墨西哥经历过一次肺结核大出血,感染了疟疾和伤寒,医生认为他没几年活头了,但劳伦斯凭借意志让自己的生命延长了至少两年。

1930年3月2日,劳伦斯在法国南部去世,享年44岁。他去世后,英国刊发的讣告大多含有敌意,强调他的离经叛道,把他描述成一个阴郁、失意、饱受煎熬甚至有点儿邪恶的失败者。劳伦斯在居无定所的飘荡生活中写下了十几本长篇小说,几十个短篇小说,大量的诗歌、戏剧和理论著作,灵感来临时,他几乎是以喷涌而出的状态写作,这种创作力让他的生命有一种飞奔至尽头的速度感。这就是劳伦斯生命中的第三个关键词,游荡。26岁以后,他像是自我放逐,又像是被健康人排斥在外,不安地寻找适宜自己的地方。

以上,就是劳伦斯的生平,他出生在英国中部的煤矿产区,26岁和师娘一见钟情私奔,此后18年在各地飘荡。他的一生都在与疾病作斗争。

第二部分

接下来,我们看看《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到底写了些什么。

这本小说最初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印刷出版,而后就以盗版方式流行。1960年,企鹅出版社才在英国出版,解禁之后,八个月卖出去三百多万本,成为英国文学中的经典。这部小说多次被改编为影视作品,有两个版本很有名,一个是1981年的版本,另一个是2006年的版本。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小说写的是,拉格比庄园的男主人查泰莱爵士在一战中受伤,下身瘫痪,失去了性能力,他的夫人康妮出轨,爱上了庄园里的护林工梅勒斯。康妮与梅勒斯发生关系的场景,构成小说中的色情场面。查泰莱爵士,一直希望能有个继承人,他甚至鼓励康妮去搞一次外遇,怀孕生子。但康妮找了个护林工,这种阶级差异让查泰莱爵士难以接受。

康妮跟瘫痪的丈夫固守庄园。在康妮看来,爱情、快乐、幸福、家、母亲、父亲、丈夫,这些东西都走向灭亡。剩下的就是禁欲,对空虚生活的体验,当然,金钱是唯一的必需品。查泰莱爵士瘫痪之后,靠写作获取名声,每年挣1200英镑,家里时常有朋友来谈天说地,这种谈话看似有智慧,却又非常空洞乏味。

查泰莱爵士是一个不太流露感情的人,比较冷漠,这是典型的英国贵族做派。他住的庄园,紧邻着衰败的矿区。查泰莱爵士雇了一个贴身女佣,照料他的生活。这个女佣经常会跟爵士聊天,给他讲矿区的八卦,讲矿工的艰难生活。了解到煤矿的困境之后,查泰莱爵士把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改进煤矿生产上了,他想用煤来发电,获取利润,同时也改善矿工的生活。

在这一段故事中,劳伦斯写了这样一番话,“成功的荣华富贵要的是两样东西:一样是作家和艺术家给予的吹捧、奉承、抚慰、挑逗;另一样更为凶残,就是敲骨吸髓,敲骨吸髓是由在工业上赚钱的人来完成的。两大群恶狗都在争夺着荣华富贵:一群是谄媚者,他们提供各种娱乐、小说、电影、戏剧;而另一群人则不那么张扬,然而他们却更残忍,他们敲骨吸髓,赚取实实在在的金钱。那群文质彬彬、爱炫耀的娱乐狗相互争斗、相互吠叫。然而跟那些敲骨吸髓的狗默默进行的你死我活的斗争相比,简直算不了什么”。

查泰莱爵士瘫痪之后写作,但跟矿区接触之后,他发现,写作、搞电影戏剧的这些人都在提供娱乐,靠提供娱乐赚钱,他们在乎名声。但真正赚钱的是矿,是工业技术,做这些的人才是敲骨吸髓地赚钱,闷声发大财,凭借技术与经营来相互竞争,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于是,查泰莱爵士振作精神,下矿,到各个工作区去考察,阅读德文的技术论文,担负起一个贵族的责任。

查泰莱爵士节制自己的情感,却对金钱、科技有清晰的认识。我们再看小说中的一段话,“你会惊叹于现代技术思维的创新及其不可思议的智慧,似乎魔鬼把他自己的才智给了这些工业技术家。这种工业的技术科学可比艺术、文学那些感情用事的弱智玩意儿有意思得多。在这个领域中,人就像是神或魔鬼,有创造发明的灵感,致力于将其付诸实现。在这种活动中,人们超越了任何可以计算的心理年龄”。在查泰莱爵士看来,纠结于感情的人,都像孩子一样不成熟,而对科技、工程、赚钱感兴趣的人,才具有成熟的心智。

查泰莱爵士似乎认识到了世界运行的规则,并且投身其中,准备敲骨吸髓地赚钱。而查泰莱夫人看到田园生活与工业区之间的差异后,觉得世界太复杂了,古怪又令人厌恶。矿工缓慢地离开矿坑,一个人浑身灰黑,衣冠不整,拖着沉重的靴子,脖子蜷缩着,只有白眼珠在转动。她觉得,男人应该具有的东西在矿工身上被灭绝了,他们是男人,可以是孩子的父亲,可想到你要跟他们结婚生子,就非常可怕,因为他们是“半人”,身上已经有一半死去了,他们没有直觉,没有美的感受,这些工业大众是非常怪异可怕的生命,他们是煤层中的怪异动物。护林工梅勒斯虽然是矿工的儿子,但他读过书,当过兵,有人性的光辉。康妮觉得,埋在一个活生生的男人怀里,是肉体和心灵上的安慰。

康妮就想离婚,想跟梅勒斯一起生活,他们有一段对话很有意思。康妮问梅勒斯:“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梅勒斯回答:“我告诉你了,那是无形的。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不相信金钱,不相信进步,也不相信我们人类文明的未来。如果人类有未来的话,那跟现在的情形应该是大不相同的。”康妮问:“那真正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呢?”梅勒斯说:“上帝知道。我觉得我内心里有某种东西,完全和大量激愤混合在一起。但确切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其实,梅勒斯的这几句话,很像是劳伦斯的内心独白,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不相信金钱,也不相信进步,对人类的未来也持怀疑态度。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这个小说太有名了,许多人可能即使没看过原著,也大概知道这个故事说的是查泰莱爵士性无能,查泰莱夫人找了个情人,书里有很多情爱描写。可回过头来看原著,查泰莱爵士对敲骨吸髓的赚钱方式的认识,对科技和创新的认识,查泰莱夫人对所谓“工业大众”的认识,很可能是我们忽略的地方。这些认识,放在今天的大背景下,也很有意思,值得我们思考,比如,怎样赚钱才能做到敲骨吸髓?心智成熟的人是不是不应该满足于娱乐?是不是只存在一个阶层,那就是拜金阶层?金钱是不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总结

好,《D.H.劳伦斯传》的精华内容已经为你解读完了。我们再来总结一下本期的知识要点。

第一,劳伦斯出生于矿区,他的小说《虹》《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等,都描写了矿区与田园生活的对立,工业进步与人的精神本质的对立。煤矿是劳伦斯小说中的一个重要场景。

第二,劳伦斯26岁时遭遇了一场天雷勾地火的爱情,他和弗丽达私奔,从此过上了飘荡的作家生活。他只活了44岁,但留下了大量著作。他的小说有很强的自传属性,他在《儿子与情人》中描述了恋母情结,此后的小说,他都致力于探究人的本能冲动。

第三,劳伦斯的代表作是《虹》《恋爱中的女人》和《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这三本小说的出版都不顺利,都曾遭遇不同程度的查禁。这些作品引起的争议,反射出了劳伦斯一贯的人生态度,他反抗社会和政治,反抗文学传统,反对战争,某些时候他也不喜欢人类。

撰文:苗炜工作室
转述:杰克糖
脑图:刘艳导图工坊

 划重点

1.煤矿是劳伦斯小说中的一个重要场景。他在小说中描写了矿区与田园生活的对立,工业进步与人的精神本质的对立。 2.劳伦斯只活了44岁,留下了大量著作。他的小说有很强的自传属性,他在《儿子与情人》中描述了恋母情结,此后的小说,他都致力于探究人的本能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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