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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被印度(英)蚕食的不丹领土

2020-09-29  地缘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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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61,赵子初/文

    眼见尼泊尔求助不成,不丹政府就向清政府求救“兵、财、帛三项内须帮助一项,以好堵御披楞(南亚英国人)”。12月16日,西藏方面收到不丹消息,然而驻藏大臣满庆对英不战争的判断是“究非寻常蛮触相争可以置之不理”,后又逢景纹出任驻藏大臣,等到他虚构战况向同治帝请赏时,整个战争早已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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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捕风者 画/一条人文主义狗 图/地缘谷

    1970年,不丹国王首次提出了国民幸福总值GNH的概念。他认为“政策应该关注幸福,并以实现幸福为目标”。多年以后,喜马拉雅山下的不丹人远眺今天的印度锡金邦时,准会回想起签订辛楚拉条约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从不丹奇勒拉(Chilela)隘口看到的卓木拉日峰。

    奇勒拉隘口座落于帕罗山谷和哈阿山谷之间。

    卓木拉日峰横跨西藏亚东和不丹帕罗地区之间的边界

    帝国的碰撞

    十八世纪,工业狂飙的日不落帝国不断蚕食着南亚。长期以来,不丹一直游离于雅鲁藏布江畔的杜阿尔斯平原,灵活地斡旋于她那一亩三分地,控制着中国西藏与南亚之间的转口贸易

    可喜马拉雅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英国人一直觊觎着布达拉的金顶,雪崩迟早要来。

    山谷间狭窄绵长、不甚富裕的杜阿尔斯

    平原,正如大国间艰难腾挪的不丹王国

    1772年,不丹与库奇比哈尔(即今天的西里古里走廊一带)产生了冲突,这里靠近已被英国殖民的孟加拉,他们终于有了染指这里的机会。东印度公司迅速派出军队,帮助库奇比哈尔人赶走了不丹人。两年后,东印度公司和不丹签署了停战协定。英国人发挥了传统艺能——蚕食式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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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印度公司来自各印度土邦的军队,

    虽说战力不强,但对付不丹还是绰绰有余

    条约除了可笑地规定不丹每年为东印度公司提供5匹甘坦马外,还要求其允许英国人在不丹南部山坡地带免税砍伐森林,这一砍,就悄悄砍进了这个与世无争的幸福国度、砍进了天朝的边陲。

    “覆巢之卵”

    1826年,英国通过第一次英缅战争从缅甸手中夺取到了阿萨姆地区,这使不丹南面完全暴露于英国的势力范围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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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印度公司的旗帜插到了阿萨姆,雪顶之下,慢慢地种满了红茶。

    倒也十分平静祥和,如果没有外界因素的话

    如同太行山八陉,山西的经济若要联系到华北平原,山口就是阀门。同样在次大陆的北面弧墙下,不丹南部的杜阿尔斯平原与孟加拉接壤的地区有11个山口,与阿萨姆之间也有7个山口联接。这些山口不仅是不丹粮食、棉花、烟草等作物的重要产区,还是重要的税收来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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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座山口,也是信仰的化身

    然而这个地区直到今天,都是世界上最复杂的飞地地区。公国与王国、邦与部落,各方利益错综复杂。阿萨姆低地地区的7个山口中,其中5个由不丹管辖,剩余2个布里果玛和卡林地区则由阿霍姆人和不丹政府双重管辖。在地区传统的政治、经济实践中,这种双重管辖形式得到了阿霍姆人和不丹政府的认可。

    但自从英国人占领阿萨姆并以“主人”自居后,就对此“主权不分、权责不明”的管理形式提出质疑和反对,引发边境之间的不断冲突。1837年,为解决山口地区的纠纷,英国人以“归还占领地区”为借口,派遣彭博尔顿上尉出使不丹,提出建立外交关系、开放自由贸易和阿萨姆丘陵地区划界等12条条约草案,但都被不丹国王坚决拒绝。但这并不能阻挡英国人继续向北蚕食的脚步,他们也懂得先礼后兵

    蚕食与妥协

    1839年10月,在英属印度东北边疆局詹姆斯少校的建议下,英印政府出兵吞并了布里果玛和卡林。为了继续安详的幸福,新上任的不丹德布王多尔吉·洛尔布识趣地选择了妥协

    本杰明·富兰克林曾言:“那些为了得到一时的安全而放弃长期自由的人,既不能得到自由,也不配得到安全”。这句话很适用于不丹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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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41年,米字旗如蝗虫在古老的亚细亚袭卷而来。英军在大清的海岸线摧枯拉朽般北上之时,东印度公司也紧随帝国的步伐,逐渐北进占领了整个山口地区,与阿萨姆接壤的7个山口进接沦陷。两面风雨飘摇的龙旗在坚船利炮下门户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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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里,英印政府复制了阿霍姆人与不丹政府在此地区的管理实践。英国人与不丹人按月份管理转口贸易,每年仅支付给不丹一万卢布的津贴。

    可殖民者往往无法掩饰激进的功利心,对于不丹南下贸易所支付的津贴,除了货币或贵金属,英国人无法接受牦牛尾、麝香等传统实物支付。往后的十几年里,曾经属于不丹的边境常有冲突

    其实不只是英国人,不丹人也不愿意用

    珍贵的牦牛来满足英国人的胃口了

    1856年,英国人再次北进,吞并了安巴里·法拉卡塔地区。不丹百姓面对不断被蚕食的土地,与侵略者的冲突愈演愈烈。

    直到1864年,英印官员阿什里·艾登出使不丹,要求其像宗主国大清那样,与之互设外交代表,并开放所谓的自由贸易,甚至还提出了“返还所劫财物”等10个条约草案。

    大山的子民

    无怖尊胜

    晋美南杰·旺楚克,即不丹第四十八任德布王。由于他皮肤黝黑,喜着黑衣,爱骑黑马,所以人称“黑德布”。当然成为德布已是后话。不丹的臣民更习惯尊称其为晋美南杰,意为无怖尊胜。

    通萨·彭洛普/本洛(Tongsa Penlop),除却战斗力

    非凡,晋美南杰其实也是个顾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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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掌管全境的德布王,通萨本洛在当时的不丹相当于东部地方长官。出身贵族的晋美南杰成年后担任通萨本洛措吉多杰的随从,在一次角力比赛中夺魁,后又在一次暗杀事件中奋不顾身拼命护主。1853年,措吉多杰为表达感激之情,让位于晋美南杰,但约定三年后仍将通萨本洛之位传给措吉多杰的儿子尊追坚赞。三年届满后,晋美南杰不愿交出权力,遂尊追坚赞与之发生斗争,以晋美南杰胜利告终,保住了通萨本洛之位和对东部各宗的控制权。

    晋美南杰重新掌权后,正逢英印军队霸占安巴里·法拉卡塔地区之时。那是1856年,尽管得寸进尺的英国人不断蚕食自己的土地,但怒火中烧的晋美南杰同时也很清楚,对面旗帜上的英格兰金狮,先后吞掉了曾雄距次大陆的莫卧尔、狠狠撕咬了大清的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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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64年3月,英属印度当局派孟加拉政府秘书阿什里·艾登出使普纳卡。普纳卡是当时不丹的首都,公河与母河的交汇处,坐落着雄壮的普纳卡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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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河而建的普纳卡城堡,坚不可摧

    曾派驻锡金的艾登信心满满,同样是三月份,他自认为和三年前在杜姆龙皇宫一样,会和对面的国王签订一个继续为女王扩张的条约。

    在那座神龙护佑的城堡里,晋美南杰,一如宗卡语之意无怖尊胜。对于艾登和他率领的英印使团提出的无理要求、或是别有用心的外交条约,一袭黑袍的晋美南杰不仅严词拒绝,还命令其回程后转述给英印政府,不丹不惜开战,也一定要让英国人归还强占的阿萨姆山口。

    愤怒的晋美南杰要求归还土地,且签订不丹人要求的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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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丹而言,那是一次载入史册的谈判。英国人以为他们面对的仍是顶戴花翎下的羸弱,没想到晋美南杰非但没能让他们得逞,反而迫使其签订了包括但不限于“归还领土”、“互不侵犯”等在内的另外一项条约。

    对英国而言,那是一次不堪回首的谈判。使团带去的材料沾满了地上的泥土,晋美南杰和不丹人用新的条约响亮地回了女王一个耳光,艾登签署并写明“被迫”字样后,狼狈地逃回印度。

    对艾登而言,那是一次深刻他内心阴影的出差,甚至在最后一次谈判时,晋美南杰不断拽着自己的头发拍打后背,还用粗糙的青稞生面揉磨自己的脸颊。

    不丹的“鸦片战争”

    可怜的艾登慌张地逃回了加尔各答,在他恢复情绪与精神正常后,除了提交他搜集到的情报外,还立即向英印政府提出了“永久占领不丹”、“暂时占领,缓慢撤出”和“占领丘陵地区”三项建议

    时任印度总督约翰·劳伦斯面对受辱的使团百感交集。愤怒之余,这位管理次大陆的总督也不得不静坐下来好好思考如何面对这个蕞尔小邦。

    事务部部长查尔斯·伍德也与其一同讨论,他分析认为由于不丹的不稳定局势,英国不可能与其建立起“独立国家之间”存在的普通关系。权衡利弊后,他们采用了艾登的第三个提议。

    首先劳伦斯总督致信德布王,不仅否认艾登之前签署的协议,而且告知安巴里·法拉卡塔地区将被英国永久吞并,同时英国“租用”山口地区的收益津贴将不会再向不丹上交。

    不丹稀少的丘陵地区

    此时,英印政府确立了“攻占所有丘陵地区,但不会推进到北部无可争辩的不丹领土,尽量减少对山区的进犯”的作战方针。

    经过数月的准备后,当年9月,东印度公司的塞西尔·比顿上尉出兵占领了英不边境的所有出口。他们将在已占领阿萨姆地区7个山口的情况下,进一步夺取与孟加拉接壤的11个山口及提斯塔河左岸地区。

    11月12日,总督劳伦斯正式发布公告:要求不丹交出所有与孟加拉接壤的丘陵地区、释放俘虏的士兵和医生并派高级官员道歉、否认艾登之前签署的协议、将对不丹开展报复行动

    战争伊始,不丹军队虽能利用坚固的城堡作为据点,但仍在使用弓、箭等传统冷兵器的他们难以持久抵挡装备有5.5英寸口径迫击炮的英军,许多山口陆续陷落。而在东部栋桑一线的晋美南杰率军与英军反复争夺德旺吉里要塞,最终于次年1月失守。

    迫击炮相较于于野战炮,对付堡垒杀伤效果非常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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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军攻打德旺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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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占领各处要塞后,英印方面陆续撤出军队,并安排新的民政官员与警察接管山口地带。然而不丹人并未善罢甘休,德布王甚至致信英方,要求其立即撤回。当然,他们被拒绝了。

    不丹在战争期间曾首先向临近的尼泊尔方面求助,但已倒向英国的尼泊尔并不晓得唇亡齿寒,反而劝降不丹,其首相钟·巴哈杜尔·拉纳致函道:“我所能说的是:英国足以击败中国皇帝的军队,对我们来说,与英国政府作战得不到任何利益。对抗占据优势的强国将一事无成,我劝你,去恳求宽恕吧,接受至高无上的君王所要求的一切吧”。

    眼见尼泊尔求助不成,不丹政府就向清政府求救“兵、财、帛三项内须帮助一项,以好堵御披楞(南亚英国人)”。12月16日,中国西藏方面收到不丹消息,然而驻藏大臣满庆对英不战争的判断是“究非寻常蛮触相争可以置之不理”,后又逢景纹出任驻藏大臣,等到他虚构战况向同治帝请赏时,整个战争早已结束。

    不丹的勇士被迫利用肉搏战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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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65年1月30日,不丹军队迅速从寒冬中重整旗鼓,在东西两路发动奇袭,西路帕罗宗的军队从布华山口反击,东路通萨宗的军队则从栋桑反击,正在部署殖民的军警迅速溃败。

    晋美南杰重回德旺吉里,在皑皑喜马拉雅的映衬下,他披黑袍跨黑马,率众大杀四方,截断了英军与平原地带的联系,使其在隆冬中难于补给。

    不丹的纪念邮票,里面就描绘了晋美南杰正如17世纪

    大破蒙古人班势如破竹击穿英军的战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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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势如破竹的不丹反击军队,英国人只得慌忙逃窜,还丢下了两门阿姆斯特朗大炮被缴获。

    为挽回颓势,英印方面将总司令换为威廉·曼斯菲尔德并于3月重新进攻山口

    随着热带季风气候的南亚气温不断升高,印度洋的水汽聚集在高大的喜马拉雅山下汇落,为防止武器装备生锈和人员水土不服,英军决定先行撤退。直到10月4日,一支特遣队绕过德旺吉里攻入布厦地区,卷土重来的英军紧随其后,于10月23日再度攻克德旺吉里。

    战争爆发将近一年,战线的反复推移,让这个南亚小国陷入困境。其实在开战之时德布王和帕罗本洛(西部长官)就力主和。等到十一月份,对英强硬的晋美南杰也见停战无期,便不再与德布王和帕罗本洛争执。11月6日,英不双方正式展开和谈,筹码丧尽的不丹再无对谈艾登的气势,很快等到11月11日,双方达成《辛楚拉条约》草案并于15日正式签署。

    被迫和谈的不丹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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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约共计十条,主要内容为“英不交界的所有18个丘陵山口地区永久割让给英国”、“不丹释放所有在押的英印官民”、“英国每年付给不丹5万卢比的津贴作为补偿”、“不丹与锡金及库奇·比哈尔之间的争端交由英印政府裁决”和“英不之间进行自由贸易,免征关税”。

    除了1949年印度归还给不丹的德旺吉里,至此,在这个喜马拉雅最寒冷的月份里,不丹与孟加拉、阿萨姆接壤的所有山口全部落入到英属印度手中。近代不丹的疆域也大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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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迫屈服的不丹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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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战争直接改变了不丹王国的走向,南部富庶肥沃的山口地带尽失,丢掉经济命脉的不丹一蹶不振。同时英国虽未占领不丹全境,却也将贪婪的触手深入喜马拉雅山区,不仅拥有免税通商权和治外法权,还利用战后津贴诱导不丹统治阶层内斗。同时因清廷的孱弱和观望而让不丹与大清和西藏地方更加离心离德,也为英国将来扩张西藏埋下了祸种

    诚然,不丹这场对抗现代工业文明的战争无疑给自己来了一剂变革的肾上腺素。曾与西藏类似的政教二元统治体系矛盾激化,不丹陷入十几年的内战,晋美南杰死后不久,他的儿子乌颜·旺楚克掌握了不丹的实权,尽管没有坐到德布王的位置上,却如无冕之王般重建了不丹的政治秩序

    乌颜·旺楚克正式建立了旺楚克王朝治下的不丹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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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7年12月17日,已倒向英国的乌颜·旺楚克正式建立了旺楚克王朝治下的不丹王国。英印官员也应邀出席了开国典礼,或许登基的乌颜并未忘记父亲曾向他讲述的抗英之战,但一如1970年的多吉·旺楚克所言“政策应该关注幸福,并以实现幸福为目标”。

    作者 l 赵子初 地缘政治 政区规划爱好者

    参考资料/列国志·不丹 朱在明;殖民主义史(南亚卷)林承节;英帝国与中国西南边疆吕昭义;布鲁克巴王统世系明鉴白玛次旺;清代西藏与布鲁克巴扎洛;现代不丹 拉姆·拉合尔著;不丹政教史——白龙那多克上师;朝贡与殖民 ----19世纪中英在喜马拉雅地区的博弈许肖阳;India and Bhutan Sindhu Publication Ltd;Political Missions to Bootan:Manjusri Publishing House H.K.Kuloy

    * 本文由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缘谷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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