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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园】郭加前 | 二叔家的骡子

2020-09-30  珠溪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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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我经常想:骡子有没有郁闷要倾诉么,有没有寂寞要排遣么,有没有气恼要宣泄么,有没有感悟要抒发么?我不得而知。但它也是一个个的生命个体呀!只是,人有人的世界,骡子有骡子的世界......

二叔家的骡子

郭加前

       在我没有亲眼见过马之前,我却近距离接触过骡子。

      在乡村牲畜里,马、牛、驴,都要更常见,只有骡子,是最特殊的。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这种特殊源于它尴尬的身份。尴尬的聚焦点大约有二。


  其一,骡子是马和驴杂交的产物。公马和母驴产下的叫驴骡子;叫驴和母马产下的叫马骡子。


   驴骡子的身上,驴的基因和生理特征明显一些;马骡子的身上,马的基因和特征明显一些。驴骡子耳朵要长一些,尾巴稍短稍秃一些;马骡子的耳朵要短一些,而尾巴要粗长一些,尾毛也相对粗长一些。


  这一切,都明显地随了母体。


  其二,作为杂交产物的骡子,无论公与母,都是不可以生育的,尽管在发情的季节它们也有明显或不大明显的生理反应。

      也许是它这种特殊的身世,让它的命运的结局带有某种悲剧色彩。如一个私生子遗弃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个人孤独中死去。

      二叔家的骡子是从集上买来的,买来是用来拉磨的,骡子通体白色,四蹄强健,双耳直立,在风中奔跑,鬃毛随风飘扬,雄姿飒爽,它是我心中的“马”。

      二叔家不知从何时盖了一间麻油坊,每天天不亮,鸡鸣晓天,二叔家的麻油坊上空,涌起股股浓烟,整个院子也弥漫了芝麻的香味。那是二叔家正在炒芝麻。我们小伙伴们为了也能从中分一杯羹,也老早的起床。趁老二叔不在灶台边,迅速地把手伸进冒着白烟的炒锅里,立刻捞一把,转身飞速抛开,等二叔反应过来,我们也跑得无影无踪,然后找一个安静偏避的角落,伸开几双烫红的小手,一起分享这人间美食。

      炒熟的芝麻被二叔利索的身影迅速地用簸箕端到院中,反复扬起,迅速散热,保持芝麻的香酥,以此锁住麻油的香味。

    一粒粒黄澄澄的芝麻,最后随着两眼磨槽滑进磨盘里。骡子正在岗位上蓄势待发,甩几下尾巴,伸几下后退,休息一整夜的它更显得矫健有力。它从一个黑夜进入另一个黑夜,也许他从小见证了祖辈或父辈的工作环境,现在它已经习惯了,仿佛在黑暗中它才变得安静和专一。它的隐忍,深沉,本分,亦如它特殊生命。

      我想,骡子除了把香酥的芝麻转化成喷香的麻油这个功劳外,它脚下的圆圈也是它的杰作,半径两米多的圆圈,与磨坊的其他地方相比,明显凹下去一截,坚硬无比,亦如骡子的蹄子一般。但是,它是如何造就这一伟大杰作的,自己有没有亲眼见过。那也说不定,二叔在即将给它上眼罩的那一刻,偷偷地瞄上几眼,也有可能。那一刻它便信心百倍,磨盘转的更快。

    外人一进入磨坊,扑鼻而来的除了香油味之外,还有股股的骡屎味。或许骡子以此来证明这份“功劳”,我想,这些功劳主要源于它潜意识里模糊地懂得自约束,朦朦胧胧中的那种自律觉悟,它要用事例来服众,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和成就感。

      人累了会流汗,二叔家的骡子也一样,三个多小时的奔跑下来,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这个时候,二叔便把它牵到一个空旷的地上,最好地上有厚厚的一层沙土。它便惬意的躺下,来个四脚朝天,仰天长鸣,折腾几下,迅速站起来,摇一摇那俊俏的脑袋,甩一甩它那矫健的尾巴。

      那个时候,我经常想:骡子有没有郁闷要倾诉么,有没有寂寞要排遣么,有没有气恼要宣泄么,有没有感悟要抒发么?我不得而知。但它也是一个个的生命个体呀!只是,人有人的世界,骡子有骡子的世界。

      片刻休息后的它,一双大眼睛更有神。那里面既有马的沉郁又有驴子的单纯,既有驴子的执拗又有马的灵性。目光里的隐忍和承受是命运赐予的,故而骡子永远有别于马和驴子。

   当然,二叔家的骡子,它的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也有诗和远方。

     哪一天,趁着二叔不在家,大院子的门又忘记上了锁。它便悄悄地溜了出去,一出大门,那便是它的天下,天地广阔,肆野狂奔,天下无敌。好像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前世今生是属于旷野的,草原的。

      但它的内心总有一份牵挂和羁绊,狂奔了一会,便停了下来,双眸凝神,望苍茫大地,心想有这样的天,地才叫地。有这样的地,天才叫天。有几次,二叔不在家,二婶急忙到我家需找救兵。让我全家帮她去截骡子。我心想,两条腿的人怎么能追上四条腿的骡子呢?二婶边说,便把几个大绳子塞到我手里。

      于是我们全家总动员,村前村后,村东村西 紧跟着骡子后面。忽而前进,忽而潜伏,时进时退,忽而哄骗……,唯一不能用强攻,因为它最不吃这一套。最后,大家用尽全招,但它就是不让你零距离接触,我们多方人马终归失败。

        它依然闲庭信步,就这样彼此僵持了半天。

       到了最后,还是二叔忙完事到家,淡定的拎起一根绳子,走到它跟前,一只手握住马橛子,一只手在它的长脖子上挠了几下,二叔嘴里叨咕了几句。就这样,人骡一前一后向磨坊走去,神气的两张脸映红了夕阳半边天。

     我想,二叔家的骡子总会有一天像人一样慢慢老去,最后,双泪垂,死在磨坊里。但是,那一天最后没有出现。因为,过了三四年之后,二叔家的磨坊倒闭了。骡子也被二叔拉到集上卖掉了。离开二叔家的它,是重操旧业,还是另谋新职,我想不管它怎样,累了之后,依然会四脚朝天,仰天长啸。

     有一次,四叔为了在小伙伴面前炫耀一下他的勇气,有一次真把它当成了马。谁知,他大腿刚刚在骡屁股处扬起,就被骡子后脚一踢,四叔硬生生的被踢了很远。当然四叔年轻的亢奋和他的身体一样坚硬,这一摔,没挨着什么大事。要不然,不会每次见到四叔,他依然活蹦乱跳。多少次,我也想过骑上二叔家骡子,感受一下,高头大马,威风凛凛,走马观花,一日看尽长安花。可惜,那只是在梦里……

    据说,骡子的一般寿命在25年左右,远比驴子和马的寿命长,也许是杂交起了作用吧,这也算是它特殊的一面。二叔家骡子如果没有意外,能活到到现在是高寿了。

        这都是30年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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