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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世纪是“黑暗的”? —— 欧洲中世纪(一)

2020-10-18  陆一2
前言 

现代性的叙事从纵向上割裂了中世纪最初数百年与罗马世界的延续性,对于古典时代和文艺复兴而言,中世纪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衬托前两者的光辉,至于它自身似乎不过是人类历史上的某种“异类”。



从惊心动魄的骑士故事,到残酷野蛮的宗教审判;
从璀璨夺目的文艺复兴到荡气回肠的环球航海,
中世纪是一个令人恐惧又惊叹的时代。
也是西方半梦半醒的一千年。

中世纪“黑暗”名称的由来

中世纪(Middle Ages),指从公元5世纪后期到公元15世纪中期,是欧洲历史三大传统划分(古典时代、中世纪、近现代)的一个中间时期。始于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的灭亡,终于公元1453年东罗马帝国的灭亡,最终融入文艺复兴运动和大航海时代(地理大发现)中。

这个时期的欧洲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政权来统治。封建割据带来频繁的战争,天主教对人民思想的禁锢,造成科技和生产力发展停滞,人民生活在毫无希望的痛苦中,所以中世纪或者中世纪早期在欧美普遍被称作“黑暗时代”,传统上认为这是欧洲文明史上发展比较缓慢的时期(关于其名称,也叫做Medieval Ages或Middle Times,也称之为Dark Ages)

中世纪时期经常被描绘成一个“无知和迷信的时代”,“宗教的言论置于个人经验和理性活动之上”。这是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时期的学者们,将他们的知识文化与中世纪时期的文化相对照得出的结论。文艺复兴时期的学者把中世纪看作是文明衰落的时期;启蒙学者认为理性优于信仰,因此将中世纪视为无知和迷信的时代。

事实上,关于中世纪的争论很多,曾经词语“黑暗时代”“黑暗时期”等同于“中世纪”,1904年后,这个术语更多限于“中世纪早期“。

另外一种观点认为:一直到公元9世纪,绝大多数的近古(Late Antiquity)学者都按照圣奥古斯丁的观点,认为人类是处于历史的第六个阶段也是最后一个阶段,即《圣经》在“启示录”里预言的“末日”,故而有黑暗之意;

还有一个被历史学家普遍接受的说法是,“中世纪黑暗时代”这个词,是由十四世纪意大利文艺复兴人文主义学者彼特拉克所发明的。他周游欧洲重新发掘和出版经典的拉丁和希腊著作,志在重新恢复罗马古典的拉丁语言、艺术和文化,对自公元四一零年罗马沦陷以来的变化与发生的事件,认为不值得研究。彼特拉克把欧洲历史分为两个阶段:一是古罗马与古希腊时期;二是“黑暗时期”。彼时的他大概相信,总有一天罗马帝国会再次兴起,重新恢复古典文化的纯洁性。

因此,自人文主义者起,历史学家们对“黑暗的时期”和“中世纪”也多持负面观点。

而对“黑暗时期”,许多现代的负面观念来自于17、18世纪启蒙运动中康德和伏尔泰的作品中。

19世纪初,浪漫主义运动转变了这种对“黑暗的时期”负面观念一边倒的趋势。它给出了一幅祥和的图画:社会和环境的和谐,扎根于大自然的生活;同时也回应启蒙运动中的理性主义以理性完全超越感性的作法,以及由正在兴起的工业革命所带来的环境破坏与污染

浪漫主义运动后的19世纪下半叶,考古学取得了很大进展,许多不为以前学者所知的历史文献与文物被挖掘和整理出来。而1939年发现的公元625年左右的萨顿骺(Sutton Hoo)宝窟,以及中世纪研究的著名学者查理哈斯金(Charles H. Haskins)的研究发现,使得“黑暗时期”看上去不再是一个合适的词汇。

经过近代西方学者重新梳理,曾经黑暗的中世纪,已经不再是罗马帝国崩溃后的黑夜,它更像是一个漫长的清晨,为后来的发展积蓄着基础与活力。这与17、18世纪启蒙运动中的先辈比,严肃的批判变成了委婉的颂歌。


欧洲从罗马来

对于罗马帝国的覆灭,人们的看法往往陷入两种极端:出于对中世纪的偏见,古典文明的衰亡便充满道德批判色彩;而近代西方的兴起,又使许多人过高地估计了中世纪欧洲的发展。纷繁复杂的学术观点,如同摇荡的钟摆,在两个极端之间循环往复。

19世纪初以来的民族主义思潮,使中世纪早期欧洲的真实图景被民族起源和身份认同的叙事所裹挟,这导致人们从横向上误以为欧洲的认同是由来已久的,但事实上今天的欧洲地图对于理解中世纪早期的地缘政治不仅少有助益,甚至会产生误解

以往教科书的描述里,中世纪与罗马帝国时代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时代。前者建立在后者的废墟上,有一套完全不同的制度。罗马帝国在皇帝与元老院之下有着面积不小,且比较服从中央的省级政府和军队。而中世纪国家,贵族是国王之下有大小不一领地的封建领主,随时有较强的离心力。这种一刀切式的历史理解习惯,害苦了一代又一代浅尝辄止的读者们。


进入罗马帝国的法兰克人  终将成为一个重要的民族并改变欧洲

在统一的罗马帝国解体后,地中海世界的各政治体走上了既迥然有别又保留某种共性的道路。就像罗马承袭了希腊文化一样,罗马帝国眼中的蛮族日耳曼人在罗马边境的几百年里也已经被罗马深深影响,热衷于罗马奢侈生活方式的蛮族贵胄一批又一批接受了罗马官方的教育,当这些人的后裔不断进入罗马军队服役,搬迁到罗马境内居住,罗马的印记就永远烙在他们的头脑中,并以文化遗传的形式代代传递。

于是,当西罗马崩溃后,日耳曼人建起了一个个罗马式的国家。虽然日耳曼传统的部落议会仍在发挥作用,但是用罗马式法律和制度来保障自己的国家是所有新统治者不约而同的选择。碰巧,在他们的领地内,还有大量罗马以及罗马化的高卢贵族与基督教僧侣。他们不仅让新的统治者以及追随者成为罗马宗教的信徒,也将一整套罗马式的国家体制贡献给了蛮族国王。

结果,日耳曼人的罗马式王国稳定的运作起来,其中又以法兰克人的王国看上去最欣欣向荣。那些熟悉的封建时代头衔---公爵、伯爵,则是这类王国官僚制度的一份子。前者是地方省份的实际统治者,与昔日罗马地方政府大同小异。后者则是中央王国在地方上的实际代理人,如遇战事,则国王派遣数量不等的公爵前去指挥。这些公爵的部队如同昔日罗马省级以上机动军团一般,拱卫王权。



早期的墨洛温王朝 只有今天法国北部的地盘
墨洛温王朝

墨洛温王朝,是法兰克王国的第一个王朝。它存在于481~751年的西欧,疆域相当于当代的大部分法国与德国西部。“墨洛温”是英文“Merovingian”的音译,其源于中世纪拉丁语,意思是“墨洛维的儿子”。相传,墨洛温王朝以创立者克洛维的祖父、荷兰地区的法兰克人酋长墨洛维的名字命名。


克洛维一世受洗


克洛维的传说

公元5、6世纪之交(即克洛维时期)的法兰克社会在文化建设上几乎还处于无意识的自然状态,对创立者克洛维而言,以历史学名义对其生平业绩进行“记载”和评述的做法是在其去世约半个世纪后才出现的。因此,从一开始,克洛维的形象就具有浓厚的“传奇”色彩。

有“法兰西历史学之父”之称的法兰克历史学家格雷戈里(GREGOIRE de Tours,538?—594年)的《法兰克人史》中最早为克洛维树碑立传,其从教会史角度讲述克洛维如何由一个信仰异教的“蛮族”首领转化成正统基督教会的忠诚伙伴:皈依基督教之前,克洛维信奉原始多神教,但克洛维大敌当前时,他信奉的那些神灵却“缩手不管”,结果“克洛维的军队遭到横扫,濒临全面溃灭”;而在皈依基督教之后,由于克洛维“秉着一颗正直的心在上帝面前行事”,因此“他的所作所为在上帝的眼里颇为可喜,因而上帝每天都让他的敌人挫败在他的手下,让他的国土扩大。”

之后几个世纪的史学家继续添枝加叶了很多离奇传说,到中世纪中后期,法国史学家们对克洛维展开形象塑造工程,蛮族首领克洛维变成了一位美德横溢、典雅庄重的国王,其出色的统治,当然造就了一个出色的国家。


从这些对克洛维的描绘可以看出墨洛温王朝时期天主教地位逐渐提升。

在325年的基督教尼西亚会议中,正统教会将否认圣三位一体的阿里乌斯派系打成异端,但是阿里乌斯教派并没有因此消亡,该教派在日尔曼蛮人中广泛传播,东哥特人、西哥特人、汪达尔人、法兰克人、勃艮第人,他们要么仍然信奉奥丁,要么都信奉了阿里乌斯教派。

据说克洛维本人早年信奉奥丁,后来转信阿里乌斯教派,最终因为与勃艮第公主克洛蒂尔达成婚改信天主教,此后,天主教开始在法兰克人周边传播。但是早期法兰克人对天主教接受的非常有限,典型例子就是克洛维及其后代都有多个妻子。


改宗基督教后,墨洛温诸王同样地选择赋予国王某些神秘魅力,以此作为对传统多神教神祇的替代。例如,他们会将长发视为其神秘力量的来源。如果有王室成员失去长发,就和被杀无异。同时,失去长发也就意味着失去王族身份与继承王权的能力。所以,家族内部的篡位者,也会强行剪掉政敌的长发,以便废黜其权力合法性。

此外,一些吹出来的特意功能,也会被视为权力所有者的超能力体现。包括能使谷物丰产,可以听懂鸟语、兽言,并且战无不胜。这种神话个人的宣传,在很大程度上也适用于文化程度不高而更依赖迷信的普通群众。



宫斗

511年克洛维死后,实行诸子平分领土的继承制度,他的四个儿子瓜分了法兰克王国,分别是梅斯王提奥德里克一世(24岁),奥尔良王克洛多梅尔(16岁),巴黎王希尔德贝尔特一世(15岁)和苏瓦松王克洛泰尔一世(14岁)

兄弟四人中,只有老大提奥德里克一世不是勃艮第公主克洛蒂达尔的儿子。

524年,奥尔良王克洛多梅尔在墨洛温王朝对勃艮第的第一次战争中死亡。两个亲弟弟马上瓜分了奥尔良王国,其中希尔德贝尔特一世得到最多的领土,而克洛泰尔一世通过强娶克洛多梅尔妻子甘西柯获得了哥哥的遗产,接着两个亲叔叔先是把克洛多梅尔的三个儿子赶到祖母克洛蒂达尔那里,剥夺了他们的继承权。8年后为绝后患又杀死了两个年长的侄儿,最小的逃入修道院表示自己放弃继承权,多活了近三十年。孩子们的母亲甘西柯也死于532年。

之后剩下的兄弟三个仍然互相拆台,在自家地盘上争权夺利之余也经常联手找各种借口对周边的西哥特等王国发动征服战争,吞并了不少土地。

548年,45岁的老大提奥德贝尔特一世死后,13岁的儿子图德巴德,只当了7年国王,就因病早逝,梅斯王国绝嗣。巴黎王希尔德贝尔特一世兼并了梅斯王国大部分领土,克洛泰尔一世再次用娶老婆的方式——迎娶自己的侄孙媳妇,图德巴德的妻子,获得了其它遗产。

剩下的俩兄弟依然勾心斗角,巴黎王甚至支持克洛泰尔一世的儿子造反。直到558年,62岁的希尔德贝尔特一世自然死亡,由于没有儿子,巴黎王的领地自然归入克洛泰尔一世囊中,克洛泰尔一世成为第二个法兰克人唯一的国王

克洛泰尔一世杀子

克洛泰尔一世最后将反叛的儿子一家杀死,抛入木屋焚烧。据说他最后的时光是在忏悔中度过的。一年后,公元561年,克洛泰尔一世去世,享年64岁,是32个墨洛温国王中最长寿的一个。



四十年内战

克洛泰尔一世死后,剩下的四个儿子将法兰克王国第二次瓜分,分别是巴黎王查理贝尔特一世(44岁),奥尔良王(勃艮第国王)贡特朗(29岁),梅斯王(奥斯特拉西亚国王)西格伯特一世(26岁)与苏瓦松王(纽斯特里亚国王)希尔佩里克一世(23岁)

567年巴黎王查理贝尔特一世最先去世。由于他娶了一对姐妹作妻子,天主教罚他的子嗣失去了对巴黎王国的继承权。因此查理贝尔特一世的子嗣是惟一情况不明的族员,所以后来的加洛林(或:卡洛林)王朝和卡佩王朝都宣称自己的祖先是查理贝尔特一世,以证明自己是墨洛温王朝的后裔。

查理贝尔特一世死后,最小的两个弟弟西格伯特一世与希尔佩里克一世因为对遗产分配方案不满等原因开始内战,持续四十多年,两人死后,子孙继续因为王位继承互杀不停。活到最后没死的希尔佩里克一世的儿子克洛泰尔二世被贵族邀请最终成为法兰克第三个惟一的国王

在近半个世纪内战中推波助澜的贵族中,有两个人物值得一提,分别是梅斯主教圣·阿努尔夫,以及老丕平,他们分别是查理曼的曾曾曾祖父与曾曾曾外祖父

老丕平的雕像 加洛林王朝母系祖先


最后的王权时代

613年靠贵族支持成为法兰克惟一国王的克洛泰尔二世,在第二年即颁布《巴黎诏令》。其中第11条是,一个地区的伯爵只能在当地贵族中挑选,而不能由国王从宫廷委任,这使得地方贵族的实力越来越强大。

这一条款是四十年内战带来的恶果,趁内战崛起的军事贵族们不愿就此退出舞台,通过这一条款开始将自己对地方的控制权合法化。

克洛泰尔二世统治末期,墨洛温王权旁落,以老丕平为首的贵族逐渐掌握实权。

公元613年,布拉班特地区的大领主丕平成为奥斯特拉西亚区域的宫廷总管。其宫相称号的拉丁文直译是“宫廷内的第一人”。最初还是是墨洛温王室的日常事务与产业管理者,有权监督其他王室官吏,必要时可以代表国王处理战争、审判及行政事务。

公元639年,墨洛温家族最后一位掌握实权的达格伯特一世和自己的亲信相继死了。死后成为首位在圣德尼大教堂王室墓地下葬的国王,此时的墨洛温家族成员已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这也预示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新时代的开始。

梅斯主教圣·阿努尔夫 加洛林王朝父系祖先
公元7世纪初,宫廷总管已成为王国实际的首脑,并且代表大贵族家族的利益。作为宫廷总管的丕平,把女儿嫁与梅斯主教圣·阿努尔夫的儿子。两个家族的联合,成为后来加洛林(或:卡洛林)王朝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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