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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曼帝国三分 —— 欧洲中世纪(三)

2020-10-18  陆一2
前言 

查理曼的子孙,为王位将先祖构建的统一帝国三分天下,从此欧洲走向分裂,面临外族入侵,不同的民族与文化,将重新分化融合。



查理曼时期的“加洛林文艺复兴”被称为“欧洲的第一次觉醒”,西欧的这次“觉醒”源于东欧拜占廷帝国的衰弱。

从公元7世纪开始,面对伦巴第人、斯拉夫人、波斯人、阿拉伯人等的入侵征服行动,东罗马帝国只能勉力维持,到8世纪初,拜占廷已丢掉三分之二帝国领土,半数以上人口落入敌国手中。自顾不暇的东罗马无力帮助西罗马教廷抵御伦巴第人的威胁。

之后的8~9世纪,东罗马幻想能完成查士丁尼皇帝未竟的伟业,将蛮族从帝国的旧土上驱逐,双头鹰的紫色旗帜会再度在西班牙、北非和罗马飘扬。但现实是他们发起破坏基督教会供奉圣像的运动,本想通过剥夺教会土地充公,快速扩大人口和财富,加强皇权和军权,但事实却导致西罗马教廷决裂倒向法兰克王国,并最终掌握了西部教区的主导权。从此在西欧的舞台上,伴随王朝更迭,基督教神权开始占据主角位置。




查理曼帝国三分
查理曼一生四处征战,但是他并没有建立一套维持统一的政治制度,依然沿用日耳曼部落制度,帝国内所有不同民族按照自己的民族法律生存;经济也是原始的,商业很少,没有系统的国家税收制度,帝国收入靠皇帝遍布全国的私人领地。为筹集军费,查理曼将货币成色减少75%,制造通货膨胀收入,经济进一步衰退。靠武力维持的帝国,在查理曼去世后自然会支离破碎。

在他执政的最后十年,帝国内部矛盾和冲突此起彼伏,内忧外患频仍。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维京海盗的劫掠,让查理曼忧虑他死后子民该怎样应对这样的欺凌。他开始反思自己年轻时的作为,帝国之所以在末期出现如此严重危机,是因为冥冥中的力量在惩罚他。811年,查理曼最后的努力并不是想着如何解决危机,而是订立遗嘱将他的财产一大部分留给教会,大概是希望以这巨大的捐赠换得内心的安慰吧。

814年,72岁的查理曼去世。他因为长寿熬死了年长的儿子们,只有幼子阿基坦国王路易有幸继承了整个帝国。暂时避免了帝国分裂。



路易分土

虔诚者路易,在历史记载里多是软弱无能的负面形象。事实上,虔诚者路易一生都在竭力保全帝国的统一,只不过前有曾祖查理马特,祖父矮子丕平,后有父亲查理大帝,相比之下虔诚者路易那点努力只能忽略不计了。

除了祖父辈的卓越表现,虔诚者路易的形象还因他几个“有出息”的儿子折腾出的“三分天下”而背负了很多负面评价。

虔诚者路易即位后,为了帝国能持续一统,试图建立一种防止国家因为继承而分裂的继承法。

他在公元817年颁布《皇帝敕令》,虔诚者路易对于身后帝国的安排以及三位皇子的未来做了详细打算。作为长子的洛泰尔,继承皇帝头衔,是帝国唯一的继承者,当时被加冕为“共治皇帝”(类似于中国的太子)。 另外两个儿子丕平 (依然叫丕平,法兰克人名字实在有限) 和路易 (这个路易绰号叫日耳曼路易) 分别安排为阿基坦国王和巴伐利亚国王,他们都将附属并臣服于洛泰尔的帝国。还有一个人伯纳德,是虔诚者路易兄弟(还是叫丕平)的私生子,因为查理曼生前优待,被确立为意大利国王。这就是著名的“路易分土”


虔诚者路易通过这份敕令表达了他对于帝国今后的殷切期望。然而,这次继承制度改革受到了旧有既得利益者的阻挠,利益最受侵害的本是次子丕平和日耳曼路易,但因为他们还年幼不懂反对,兴风作浪的是侄子伯纳德,那些当年被查理曼打败的伦巴第人煽动伯纳德起兵叛乱。最终虔诚者路易率军平复叛乱,伯纳德及同伙被判处死刑,意大利王国被收回由皇帝管辖,即在虔诚者路易去世后将属于洛泰尔。

819年,再婚的虔诚者路易又生了一个儿子查理,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秃头查理。(重名太多,以特征区分,所以历史上叫秃头查理。) 虔诚者路易对这个儿子非常疼爱,打算给他在未来的帝国安排中也找一个绝佳席位。不过,这就势必要打破之前已经带来重重矛盾的新继承法,而此时的洛泰尔、丕平、日耳曼路易已经长大了。




为了让洛泰尔接受在他未来领地中再划分出一块土地给同父异母的弟弟秃头查理,虔诚者路易把洛泰尔召回身边,百般做工作,还哄着洛泰尔做了秃头查理的教父(这伦理!)最终让洛泰尔同意了异母弟分一杯羹。自此,原来既定的继承法还算是没有太大变化。

到了829年,虔诚者路易又将一块未经通过的领地强行授予秃头查理,同时还撤换了洛泰尔在宫廷的亲信,把洛泰尔打发回了意大利。不满的洛泰尔举起类似于“清君侧”的反叛大旗,将矛头指向红颜祸水的皇后和路易的御前大臣。大哥造反,两个弟弟丕平和日耳曼路易自然闻风而动。当虔诚者路易发现自己被儿子们包围时,已经被丕平的军队俘获。虔诚者路易被迫屈服,皇后被囚禁在修道院,御前大臣逃亡,洛泰尔就此撤兵。不甘囚禁的虔诚者路易背着洛泰尔给了丕平和日耳曼路易更多领地,得到土地的俩弟弟马上支持父王,清算了洛泰尔叛乱的罪行,洛泰尔被遣回意大利,虔诚者路易再次掌权。

833年,三个不安分的儿子又拉上教皇发动叛乱,将虔诚者路易和秃头查理关进了修道院。可在这场斗争中胜利的洛泰尔并没有给他同盟的弟弟丕平和日耳曼路易带来任何好处,于是两个弟弟再次联合起来反对大哥,支持被废黜的父亲。这样,虔诚者路易又一次带上了帝国的皇冠。善良的虔诚者路易原谅了所有背叛过他的人。

838年,阿基坦的丕平去世,两个年长的儿子同意秃头查理继承阿基坦王位。但阿基坦贵族却选择了丕平的儿子丕平二世,于是内战再次爆发。虔诚者路易对帝国做了最后的安排:将巴伐利亚划分给日耳曼路易,剩下的帝国一分为二,分别授予洛泰尔和秃头查理。他曾经勾勒的关于帝国不再分裂的蓝图在战乱和纷扰中化为泡影。

840年,一生为了保住帝国完整的虔诚者路易在疲惫中离开人世,弥留之际他再次原谅了背叛他无数次的儿子,还是令洛泰尔继承皇帝头衔。欣慰的是,虔诚者路易临终看到的还是完整的帝国。



凡尔登条约

虔诚者路易辞世后不久,洛泰尔便企图独揽大权,并没有将属于秃头查理的领地交给他。于是秃头查理和巴伐利亚的日耳曼路易再次联手,共同立下盟誓,要反抗洛泰尔到底,这就是史上著名的“斯特拉斯堡誓言”。兄弟三人经过激烈血战,终于以洛泰尔的妥协告终,三人在凡尔登会晤并签订《凡尔登条约》:

洛泰尔仍承袭帝号,但对其两个弟弟不具有任何约束的权力。其分得意大利中部和北部以及莱茵河和阿尔卑斯山以西等地区,(包括今比利时、荷兰、德国西部、法国东部、瑞士和意大利大部的狭长地带)中法兰克王国日耳曼人路易分得莱茵河右岸和巴伐利亚地区,称东法兰克王国秃头查理分得洛泰尔领地以西地区,称西法兰克王国。时值公元843年,虔诚者路易离世仅短短三年。

一纸条约落地,从克洛维时期就开始积累、经历数代君王流血征战形成的加洛林帝国一分为三,欧洲合并大国的梦想就此又破灭了。


凡尔登条约奠定了法兰西、意大利王国和德意志第一帝国三个国家疆域的基础。

中法兰克王国夹在东西法兰克中间的地带,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形成一个牢固的政治实体。在870年签定《梅尔森条约》后,中法兰克王国北部领土被东西法兰克王国瓜分。近代德法两国关于阿尔萨斯、洛林的归属问题,即源于此。1861年撒丁王国统一意大利成立新的意大利王国。瓜分剩下的部分构成后来的瑞士、比利时、荷兰和卢森堡的领土。

西法兰克王国,即日后的法兰西。加洛林王室成员在位直至987年,后被卡佩王朝继承。

东法兰克王国,即日后的德国或神圣罗马帝国。加洛林王室的统治结束于911年,此后开始了神圣罗马皇帝选举的先例,紧跟加洛林王朝的是萨克森王朝。



查理曼帝国分裂的深层原因


英国历史学家佩里.安德森认为,“在整个封建依附等级制的顶点有着固有的模糊和动摇。” 查理·马特的采邑制改革政策的脆弱性恰恰体现在皇帝统一帝国的合法性相对微薄,彼此维系得纽带又不够牢固。于是查理曼在世时,这套制度尚能依靠其影响力和地方势力相对于中央的弱小而得到维持。但是当查理曼去世后,地方势力足够强大,新继承者又宽厚儒弱,王权就会日趋衰落。面对动荡的政治局势和王室领地的巨大诱惑,贵族和教会为了各自利益相互勾结,支持诸王子内战,从而牺牲了帝国的统一。

采邑制改革带来的封建制度,具有公共权力地方化的特色 ,因此地方势力不断膨胀,而且在此期间几乎不受阻挠。从而为查理曼帝国分裂埋下定时炸弹,一俟时机成熟,统一的帝国便会被地方利益炸得四分五裂。
    
在政治法律方面,地方领主们所掌握到的权力最重要莫过于特许权了。它是由王室授予的免干涉权,本意是为了保护教会的财产在战乱中不受违法官员们的侵害,享有者可以在政治、经济和司法等诸多方面不受中央干涉。但是很快,地方贵族等大地主们嗅到了其中的巨大好处。早在墨洛温王朝晚期,他们便用诱劝和胁迫手段普遍为自己争取到了特许权 ,特许权泛滥,中央在地方的权限就大为缩减,这样导致的第一个后果便是世袭的盛行。采邑制改革原先规定所授予的土地不准世袭,但是到查理曼帝国晚期,世袭不仅普遍流行于地方贵族,职分地甚至恩地也开始世袭 。另一个后果是司法权的地方化,它使得领主们有效的管理自己庄园的臣仆。最后便是私人武装的兴起,为领主们坚固的堡垒再加厚一层。
    
在经济方面,地方领主们掌握了在自己土地上的赋税收取权。自西罗马帝国崩溃后,中央赋税体系一直没有恢复,许多原本属于中央的税收变成了地方领主们的主要收入,比如土地税。 还有各种花样繁多的苛捐杂税剥削着农民。大量税捐落入了领主们的私人腰包,他们却很少用于公共服务。而关税和商业税又阻碍着贸易往来。于是自然经济进一步发展起来,每个领主的庄园都成为一个独立的经济和生产单位。就连王室也是依靠自己的直接领地生活,地方领主纳贡只占很小一部分。查理曼除了打仗以外,大部分时间在专注于自己的庄园,而不是管理帝国,这一点从他著名的《庄园诏令》可见一斑。
    
封建制度对于查理曼帝国的统一,起到的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作用。由于封建制度与统一强大的王权相悖,这个矛盾不解决,即使建立了帝国,也不过是一个仰仗领袖权威的“封建集合体”,内在的脆弱使它必然要在权威消逝后分裂成大小不等的领地。

同样的教训发生在同时期的大唐王朝,从安史之乱到藩镇割据,最终耗尽了大唐的荣光。



蛮族入侵 西欧再陷绝境


当查理曼的后裔们忙于争夺家产时,国外环境发生了剧烈变化,外部冲击接踵而来。

最严重的是北欧维京海盗。斯堪的纳维亚在8世纪开始了日耳曼人最后一次大迁移。开始只是劫掠修道院和开阔农村,后来是建立基地,有组织的入侵,四处扫荡。英国和法国受到的摧残最严重,大量人口被屠杀,土地荒芜,满目疮痍。刚刚缓慢而艰难发展起来的西欧文明几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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