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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军东征 —— 欧洲中世纪(五)

2020-10-18  陆一2
前言 

美国学者朱迪斯·M·本内特在他的著作《欧洲中世纪史》里写道,'十字军远征聚合了当时的三大时代热潮:宗教、战争和贪欲'。

打着光复“圣地耶路撒冷”旗帜的十字军东征,持续了两个世纪,为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长久的对抗埋下了祸端。至今耶路撒冷归属依然是中东悬而未决的政治问题。



十字军东征的时代背景——11世纪欧洲情况

长期以来,东西方的贸易被阿拉伯商人所垄断。进入11世纪,西欧社会生产力提高,手工业从农业当中分离出来,城市崛起,封建主渴望向外扩张,获取更多的土地和财富。而且当时西欧奉行长子继承制,那些不是长子的贵族沦为依附贵族的骑士,他们大多有一个共同点:盲目、愚忠和崇拜武力,很多还是白丁。教会无力控制这些骑士,就“赋予”他们以上帝的名义保护平民与教会,随时准备消灭一切异教徒。那些大贵族,为了扩大领地,满足财富、权势的欲望,鼓动骑士四处征战。而威尼斯、热那亚商人也希望从阿拉伯人手中夺回东部的贸易港口和市场。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也在教会的鼓舞下,向东方寻找出路。

历史学家将10-11世纪法兰西国王和贵族们在伊比利亚收复失地和诺曼人征服西西里、诺曼人征服英格兰的战争看作是十字军运动的前奏。这些小规模的战争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基督徒东征的决心。

1054年东西教会分裂后,随着西欧各国王权扩张,基督教影响蔓延到欧洲大部分地区,罗马教会一直想用各种方法重新控制东方各派,统一分裂的基督教世界。

富裕繁荣的拜占廷帝国,商人们开始取代军人与贵族势力,国家向商业倾斜,成为欧洲那些新兴商业城市的强大竞争对手。于1071年在曼齐刻尔特战役中大溃败之后,丧失了原先半壁江山的东罗马帝国两面受敌:西边的诺曼人和东边的塞尔柱人。当时的罗马教皇格里高利七世开始呼吁“上帝的士兵”前往拜占廷予以支援,教会和西欧人的渴求为东征提供了动力,万事俱备,只缺一个理由。


十字军东征的历史原因——基督教与伊斯兰教的冲突

公元1世纪基督教从巴勒斯坦地区兴起,500年后伊斯兰教从阿拉伯半岛走向世界。两大宗教尽管都发源于西亚,但是影响的范围却不同。基督教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后,伴随罗马帝国征服的脚步影响到了欧洲广大地区;而伊斯兰教则跟着阿拉伯帝国的扩张遍布了西亚、中亚和北非。

两大宗教的接壤面积越来越大,特别是西亚巴勒斯坦地区成为它们交汇的地带。6世纪阿拉伯帝国崛起后,巴勒斯坦及圣城耶路撒冷就成为他们争夺的焦点,在几个世纪里不断易主。

到11世纪末,阿拉伯史学家笔下的伊斯兰世界四分五裂。哀伤,动乱,末日谣言成为时代主题。

西欧法兰克人正蚕食西班牙穆斯林小国的领土;另一边,两大穆斯林帝国,埃及的什叶派法蒂玛王朝和逊尼派塞尔柱帝国,都将对方作为首要打击的异端政权。

1071年,塞尔柱突厥人占领了耶路撒冷,在控制区内大肆劫掠基督教徒,摧毁了圣城内所有的基督教堂,还在路上设置关卡禁止基督徒朝圣。双方矛盾急剧激化。

同一年东罗马和塞尔柱之间的曼齐刻尔特大战,东罗马皇帝被捕,东部大片广袤富庶的领土给了伊斯兰教。这场重塑了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世界的战役,让近东历史轴心从拜占廷转移到了穆斯林手中,成为长达千年宗教对峙的起点。

到了1092年与1094年,十字军东征前夜。穆斯林世界的两大帝国,纷纷失去了重要的领袖。帝国内部爆发王位争夺战,让拜占廷帝国看到了收复失地的时机。


为了收复亚洲领土,拜占廷皇帝阿莱克修斯一世用一封给教皇的求援信煽动了欧陆本就高涨的宗教热情。一支名叫“十字军”的军队浩浩荡荡开赴君士坦丁堡,欲夺回耶路撒冷为中心的圣地。这次远征开启了历时二百余年中世纪最著名的宗教战争。



十字军东征

十字军东征是在罗马天主教教皇的准许下,由西欧封建领主和骑士们对地中海东岸国家发动的,持续近200多年的一系列宗教战争。由于当时罗马天主教圣城耶路撒冷落入到伊斯兰教徒手中,所以十字军东征针对的是阿拉伯国家,主要目的是从那些阿拉伯国家手中夺回耶路撒冷。当时的口号是:天主教徒团结起来,从阿拉伯人手中抢回圣地。当时神权处于最巅峰时期,教皇承诺只要参加远征就等同于为上帝而战,一切罪孽都可以得到救赎。 

从1096年开始到1291年被伊斯兰穆斯林驱除,十字军东征一共发动八次,动员人数达到200多万人,仅第一次东征取得了胜利,其余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十字军

十字军(The Crusaders)参战者服装均饰以红十字为标志,故称“十字军”。社会各阶级均可参加十字军东征。十字军骑士团成员大都是武装修道院士,他们拄着武器祈祷,并洁身自好为独身主义者。除此之外也有由贵族与士兵组成的世俗十字军,这些参与者通过变卖家产和头衔以支付东征所需的费用。

意大利的热那亚、威尼斯和比萨等城市在筹划十字军东征方面起了重大作用,因为,从近东驱逐塞尔柱突厥人,并同居住在地中海东岸的各族人民重建贸易关系,对这些城市十分有利。


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图,褐色是穆斯林分布区(Islam),绿色和粉色是基督教分布区

第一次十字军运动(1096—1099)

1095年,收到拜占廷皇帝求援的教皇乌尔班二世认为天赐良机,盘算借助这次东征确立教廷在天主教世界的绝对权威。西欧的世俗王权为了自己的利益也积极支持教皇的决定,像英法德这些大国的国王在未来东征中则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才是基督教世界的世俗领导者。


1095年11月26日在克莱蒙(法国)召开的高级宗教会议上乌尔班二世号召基督教的勇士们抵挡伊斯兰的侵略,在解救圣地的旗帜和掠夺财富的诱惑下,整个西欧为之沸腾。

最早急切出发的是由法国、德意志农民和少数破落骑士组成的约8万穷人十字军。他们无装备、无给养、无组织、无作战训练,沿途劫掠冲突中兵员损失过半。到小亚细亚不久,除少数生还外,皆被突厥军消灭。

随后法、德、意大利为主的约2.5万十字军主力到达君士坦丁堡。拜占廷皇帝对分批抵达的十字军领袖加以分化,防止他们联合起来。另一方面,又迫使他们效忠。在保证征服的土地归拜占廷后,才赐予他们金钱与补给。

十字军攻占耶路撒冷

通过两年战争,粮草不足的十字军占领了地中海东部长达1200千米的狭长地带。1099年7月15日十字军攻占耶路撒冷时大肆掠夺屠杀,赶走了当地的犹太人,穆斯林异教徒被屠戮三天,死亡人数难以估量,仅在阿克清真寺就有7万人被屠杀。许多穆斯林城市在十字军的劫掠下沦为废墟。在劫后的土地上,建立了以西欧封建制为模式的耶路撒冷王国(1099~1187)和其他十字军国家安条克公国(1098~1268)等,名义上为耶路撒冷王国附庸。


西欧封建主在征服领地上以军事城堡为中心,统治当地居民。为了保护朝拜“圣地”活动,他们建立宗教骑士团作为常备武装力量。著名的有12世纪初法国骑士组成的圣殿骑士团和意大利人组成的医院骑士团,12世纪末德意志骑士组成的条顿骑士团等。

比萨、热那亚、威尼斯等城市,为十字军提供海运船只和海军,参加攻掠沿海城市,分享战利品,并分别在几个城市中有1/3的土地特权。


因耶路撒冷地处多种文明、宗教、民族的交汇地带,被赋予了在宗教、文化等方面独有的涵义,也因此成为各方势力梦寐以求的“圣地”。

1095年组建十字军时,距离第一座基督教的主要城市(大马士革)被穆斯林攻陷过去了460年,基督徒的圣城耶路撒冷被征服了458年,埃及被征服第453年,君士坦丁堡遭穆斯林军队第一次围攻已421年,西班牙被征服377年,法国遭攻击后第363年以及当时基督教的中心罗马城遭一波穆斯林军队洗劫后249年。所以基督教认为十字军东征是光复圣地。而阿拉伯世界则认为是法兰克人入侵。

第一次十字军战争是东征200年间惟一完成战略目标的战事,夺占耶路撒冷圣城,夺回主的圣墓,并帮助拜占廷帝国收复了大片失地,缓解了突厥人对君士坦丁堡的压力,这在当时的西方基督教世界引发了空前轰动,也是乌尔班二世至死未曾想过的大捷。自然,它受到了整个基督教世界累世的传诵,众多随军教士及后世的教会编年史家都在竭力记述此役。


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是在法国国王路易七世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德意志国王康拉德三世率领下进行的。塞尔柱突厥人于1144年占领埃德萨是这次远征的起因。出动较早的德意志十字军在小亚细亚被土耳其人击败。法国十字军攻占大马士革的企图也落了空,故这次远征未达到任何目的。

到12世纪晚期耶路撒冷在回归基督徒统治88年后再次沦陷。耶路撒冷第一王国告终。

从左至右:腓力二世 腓特烈一世 理查一世
第三次十字军东征规模较大,不过仍未成功。由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红胡子)、英国狮心理查一世和法王腓力二世,率军参战。但德王腓特烈一世在小亚细亚渡河时溺死,德意志军大部分未到圣地就回国了;英、法两国君主因领地争执,矛盾重重,明争暗斗。在十字军攻陷沿海要塞阿克后,法王腓力二世即率军回国。英王理查一世一度攻陷了巴勒斯坦沿海的所有穆斯林城镇,但是因为国内生变在得到允许基督徒往“圣城”巡礼的诺言后,匆匆回师。耶路撒冷仍然留在穆斯林手中。


背负恶名的第四次十字军东征

三次征战,十字军虽然输多赢少,但对东征热情不减,在1202年又组织了第四次东征。这次本想过地中海去打阿拉伯人的总部埃及,但是跨海作战需要有船运兵,而当时拥有大量船只的只有威尼斯商人们。教皇出面请他们帮忙运兵,可是威尼斯商人跟埃及有密切的贸易往来,而且利润非常丰厚,不愿意帮十字军灭埃及,又不好直接拒绝,于是喊出天价运费。这样做一是希望十字军知难而退,放弃攻打埃及;二是煽动十字军像前几次一样继续从陆上东征,去打君士坦丁堡,这样的话就能顺路把威尼斯的商业竞争对手、残破不堪的拜占廷给灭掉。

绕道前往君士坦丁堡的十字军赶上政变,决定支持一位拜占廷王位的争夺者,他许诺给十字军巨大回报并将支持他们夺回圣地。然而,在他登上王位后发现国库空虚无法履行承诺,拿不到东征费用的十字军认为这是拜占廷盟友的背叛。

著名美国宗教研究学者罗德尼 ·斯塔克(Rodney Stark)在他的著作《God's Battalions》中提到,事实上,早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时,不信任的种子就在来自欧洲的十字军和拜占廷皇帝和贵族之间埋下。与热心收复耶路撒冷的十字军不同,当时求援的拜占廷皇帝并没有太强的意愿收复耶路撒冷,而是仅希望十字军能够替他化解君士坦丁堡的危局和收复一些亚细亚的疆土。

更糟的是,拜占廷皇帝阿莱克修斯多次背着十字军与穆斯林私下谈判。因此在十字军看来,拜占廷的皇帝和贵族是一批靠不住的阴谋家。

所以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当又一个拜占廷皇帝再次不能兑现自己承诺时,这种负面印象进一步强化,当十字军扶上王位的拜占廷皇帝被他的部下废黜并杀死后,十字军与拜占廷最终升级为一场内斗。

虽然拜占廷部队有巨大的人数优势,但在背水一战的十字军面前被认为永不会陷落的堡垒竟然一触即溃,1204年,历经千年从未被占领过的君士坦丁堡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被十字军烧杀抢掠、付之一炬。十字军以此为据点,建立起了拉丁帝国。57年后,残存的拜占庭势力又夺回了他们的首都。

第四次东征十字军攻占君士坦丁堡

第四次东征的过程与结果,给十字军蒙上了洗刷不掉的恶名。数万十字军由于群龙无首,一步步成为威尼斯人的棋子。他们攻打了拜占廷帝国后,又成为威尼斯沿海殖民地的陆上屏障。哪怕教皇英诺森三世开出了史无前例的庞大绝罚令,也丝毫不能约束前线的态势发展。1204年的这场悲剧在罗马天主教和希腊东正教之间关起了一道无法重启的铁门。十字军东征源于天主教希望拯救东正教信徒(免受穆斯林军队的征服),可却使双方的关系越走越远。



后几次十字军东征

第五次十字军东征是受教皇支配的最后一次十字军行动,为避免资金不足被威尼斯人要挟,教廷动足了脑筋,最后出钱支持的匈牙利国王做名义领袖,神圣罗马皇帝弗雷德里克虽然响应了号召,但只委派了部分德国地方领主参加。然后继续顶着教皇开出的驱逐令,呆在欧洲搞权谋。后期一直被教廷打压和抵制的弗雷德里克皇帝消极拆台的态度,让第五次东征在关键时刻出现后力不济的情况。但恰是第五次东征的失败,让这位德王看到了施展自己能力的机会。数年后的第六次十字军东征,便成了这位神圣罗马皇帝的个人秀。

此后第六、七、八次东征都是德法国王为彰显实力单独带队的行动。第六次运气好,碰上埃及苏丹内外交困,德王捡漏短暂拥有过耶路撒冷。其余两次厄运连连,第七次法王路易九世被俘,1250年以大笔赎金赎回。立志雪耻的法王路易九世又发动第八次东征,结果从非洲一登陆就染上瘟疫,死在了路上。他的儿子赶紧下令撤退,东征又失败了。

交完赎金的法兰克人撤离耶路撒冷

史学界多数认为十字军东征总共八次,事实上所谓的第九次确实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英国王子率军跑去北非救援法国国王,结果去的时候法王已经去世,法军正在溃逃,于是英国王子与敌军签订停战协定。浩浩荡荡的十字军东征彻底结束。



十字军东征的影响

客观来说,十字军东征改变了东西方的格局,扩大了沟通和交流,直接促进了欧洲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在此之前,欧洲处于蒙昧的黑暗时代,而阿拉伯世界是“照亮中世纪黑暗夜空的一弯明月”;通过十字军战争,不但让欧洲获得了大量的科技和文化成果,也掠夺了大量财富,有效缓解了西欧社会地主阶层同农民的矛盾,而且在东征劫掠过程中,使很多贵族,农民积累了原始财富,同时也获得一定社会地位。严格来说,这是欧洲的第一次原始积累。

华盛顿美国大学伊斯兰研究中心主任阿克巴·阿赫迈德说:“十字军东征给我们创造了一个当代仍挥之不去的历史记忆,一个欧洲长期进攻的记忆。”它对当时强大、具活力的穆斯林文明来说,在遭受四面八方打击之后,阿拉伯世界开始闭关自守,变得过度敏感,处处防人,容忍度也降至最低,导致数世纪衰败及文化上的封闭。而对欧洲来说,十字军东征则是一个起点,掀起经济与文化的革新,推动着欧洲从一个黑暗的孤立时代走向开放的现代世界。

十字军东征虽然由教皇发起,但是战争的失败,也让教廷威严扫地,教皇的权力逐渐退出了西欧的政治舞台。

十字军东征刺激了欧洲由传统农业走上商业繁荣的道路。十字军把东罗马帝国的货币制度和阿拉伯人的商业概念带回了西欧,为欧洲日后发展资本主义道路铺平道路。“十字军运动最重要的后果之一,是拜占廷和阿拉伯人在东部地中海贸易大为削弱,西欧与东方的贸易日益频繁”。12世纪,西欧内陆的商业网逐渐形成。

在中世纪到启蒙运动前,欧洲社会对十字军的评价基本上是肯定的,但是从启蒙运动开始后(从宗教改革后开始出现批评和反思),欧洲社会对十字军的评价基本上就是负面为主了。启蒙运动的代表人物伏尔泰,认为十字军就是野蛮、贪婪、残暴的代名词。

毫无疑问,十字军是被自己的后代否定的。与此相反的是,穆罕默德的后代们遵守教义,不断发起对异教徒的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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