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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南宋,重现一座被历史湮没的“地下皇城”

2020-10-23  流放之地...

  文|任日莹 姚敏侣

  今天,当我们翻开杭州的发展史,杭州城市的思想文化、城市格局、园林建筑、西湖景观、产业形态等等,无一不烙下了南宋皇城的印记。几百年前,这里究竟有一座怎样的皇城?如今,它又将以何种面貌展现在大众面前?

  受访人

  卓 军

  杭州市园林文物局、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委会、杭州市京杭运河(杭州段)综保委 党委委员、副局长(副主任)

  记 者:距今700年前,杭州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群——南宋皇宫,就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历史上关于南宋皇城为何消失的传闻有很多,究竟是何种原因造成的?

  卓 军:中国历史上的都城绝大部分都已“消失”,南宋皇城遗址也不例外。这里所谓的“消失”,指的是都城的地面建筑几近全无,成为遗址被掩埋在了地下。

  元初,马可?波罗来到杭州时,整个皇城还保留着南宋时期的规模,《马可?波罗游记》中这样记述:南宋皇城“宫殿规模之大,在全世界可以称最……”但是到了元代至元年间,南宋临安城内发生了一场大火,大火延烧至皇城,导致大量的建筑被烧毁。元朝就把南宋皇城残存的建筑改建成了五座藏传佛教寺院。

  为了防止老百姓反抗,元朝政府禁天下修城以示一统,拆掉了包括杭州城在内的许多城市的城墙。到了元朝末年,南宋皇城已经非常荒凉。元末,农民起义领袖张士诚占据了杭州一段时间。至正十九年(1359年),张士诚重筑杭州城时,把原南宋皇城所在地块截在城外,凤山水城门就是当时的城门之一。自从被围到了城外,皇城建筑逐步被废弃,最后倒塌。史料记载,到明代万历年间,南宋皇城的地面建筑已经彻底荒芜,变成了一片废墟。

  解放后,人们在遗址上开始建造建筑,军队在此建造仓库,逐步形成了现在的地面状况。现在,南宋皇城北城墙还有一部分露出地面,其他地面建筑物已消失殆尽。但从历年考古调查勘探情况来看,南宋皇城遗址地面以下部分应该还保存得比较完整。

  临安城遗址保护区总体规划图

  记 者:南宋皇城遗址东起凤山门,西至凤凰山西麓,南起苕帚湾,北至万松岭,方圆4.5公里。据史料记载,这是怎样的一座皇城?

  卓 军:从皇城格局发展来说,南宋皇城是中国古城中比较特殊的一座。首先,按照中国古代传统的城市格局,一般都是“前朝后市”,核心机构和皇宫一般都在城市的北面正中。然而南宋皇城却恰恰相反,它在整个城市的南面,三省六部中央官署在北面,再往北是商业设施、居民的住宅等,这种布局叫作“倒骑龙”。此外,在宋代以前,中国早期城市例如唐代的长安城、洛阳城,都是封闭式的里坊式城市格局,高墙耸立,不可随意经商,晚上还有宵禁,管理非常严格。但到了宋代,随着商业的发展,城市逐渐开放,《清明上河图》中“街两侧开满商铺”的场景就是宋代开始的。南宋的临安城已经形成一种街巷式的开放城市格局。

  南宋皇城的第二个特点是,它是中国唯一一座与山水结合,依据自然地貌、依山傍水而建的皇城,在众多皇城里相对幽静优美,因此被称作“山水皇城”。

  南宋皇城的第三个特点是,从定都到财力稳定,营建前后耗时一百多年。历史上,宋高宗赵构定都临安在当时也引起了不少争论,有人建议定都绍兴或南京,最后选择杭州是因为杭州进可攻、退可守的地理位置。皇宫选址放在离江更近的凤凰山,考虑金兵南攻时统治者可以直接从皇城下水逃亡。另外,当时作为州政府的州衙位于皇宫旧址,主要考虑有不少现存的房子可以使用。定都后财力恢复,才开始逐渐兴建皇城,但直到南宋灭亡,也没有建成像北宋皇宫般规模的皇城。

  记 者:南宋皇城大遗址综合保护工程于2009年10月正式启动,目前进展情况怎样?杭州为何要投入那么大的精力,寻找、挖掘南宋印记?南宋皇城遗址的考古发掘是否有难度?

  卓 军:南宋皇城大遗址综合保护工程一共20多项,项目从2009年10月开始实施,大部分已经完成。已完成中山路南宋御街保护、南宋孔庙复建、南宋官窑博物馆扩建、八卦田遗址公园、严官巷南宋御街陈列馆以及白塔公园一期、二期等项目。此外,还完成了雷峰塔重建、万松书院复建、环湖南线景区整合、吴山景区综合整治、玉皇山南综合整治、凤凰山路综合整治等系列与皇城大遗址保护有关的工程。

  杭州作为中国七大古都之一,蕴藏深厚的南宋人文底蕴。南宋皇城遗址作为南宋临安城遗址的核心部分,是南宋历史文化的象征,是杭州历史文化遗产的重要标志,蕴含着极高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和科学价值。实施南宋皇城遗址综合保护,建设南宋皇城遗址公园,对于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延续中华文明,守护珍贵的文化遗产,保护历史文化名城,提高杭州的知名度、美誉度和竞争力,推进杭州旅游国际化,建设独特韵味、别样精彩的世界名城,均具有重大意义。

  1988年至2004年间,我们对南宋皇城遗址进行了十多次的考古发掘,已探明四至城墙范围、主要宫殿区、丽正门的位置等。目前来说,考古发掘存在相当大的难度。因为杭州从隋朝建州、唐朝建郡,经历吴越、南宋建都城,再到明清,城市的核心区域都还在临安城遗址范围内(即今以上城区、下城区为主的区域),古代城市的中心仍然是现代杭州城市的中心。几百年来,不同年代的遗址不断叠压,古今城市在空间上高度重叠,导致保护遗址和考古发掘难度非常大。

  南宋博物院鸟瞰效果图

  记 者:2013年,南宋皇城考古遗址公园成为浙江省公布的首批8家省级考古遗址公园之一,其主体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临安城遗址的皇城区块。目前,南宋皇城省级考古遗址公园的规划和筹建情况如何?

  卓 军:2013年,南宋皇城遗址被公布为浙江省级考古遗址公园。在规划方面,2013年6月,《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临安城遗址保护总体规划》经省政府正式批复公布实施,规划中提出围绕皇城大内建设南宋皇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明确将南宋皇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纳入近、中期(2011—2020)的考古与建设计划中。

  对于南宋皇城遗址,我们计划通过“保、展、搬、转、优”多措并举,实施综合保护,就是要真实、完整地“保”护皇城遗址;通过多样化的遗址“展”示,活态传承与再现南宋文化精粹;分片“搬”迁范围内的居民、企业、单位,对照保护要求可保留部分现状建筑进行综合利用;“转”型不适宜的产业,活化地上空间,注入文化展示、文化创意等城市新功能;综合整治“优”化环境,营造山水园林式历史景观风貌。

  南宋皇城遗址的保护开发,目标是要建设国内首座“活”的遗址公园,成为杭州的第四张金名片、杭州第四项“世界文化遗产”,要把它打造成国际重要旅游休闲中心的古都明珠、东方文化国际交流城市的核心载体。

  记 者:南宋博物院计划建立在南宋皇城和部分临安城遗址之上。对于南宋博物院的建设有哪些设想?

  卓 军:在中国,专门为某一段历史建设一座博物馆,南宋博物院属首例,它将是我国的第一个专题性国史博物馆。

  2010年,杭州市在全世界范围内开展南宋博物院概念性规划设计方案征集活动,最终由浙江省古建筑设计研究院和以色列索拉建筑规划与遗产保护事务所组成的联合体成为中标单位。此后,南宋博物院的筹建工作始终都没有间断过。按照原规划设想,南宋博物院项目位于皇城遗址核心区内,现状为部队仓库用地。这些年来,杭州市园文局一直在和部队进行交涉,加紧推进土地置换的工作。

  南宋博物院是遗址公园与博物馆的结合体,“活”的“漂浮”式的遗址博物馆正是基于对国际性、世界级旅游综合体的想象。除了遗址主体的活态保护展示,我们还会对遗址进行旅游度假、产业园区等建设开发,包括文创产业区、影视拍摄基地、南宋文化体验区等,这些都能更活态地展示南宋的民俗风情。

  其次,由于土遗址的可看性不高,我们可以借鉴雷峰塔遗址的保护模式,复原部分建筑作为“保护棚”,并采用声、光、电等多媒体进行数字化的保护展示。意大利在这方面就做得非常好,罗马瓦伦蒂尼宫在一次地下扩建工程中,发现了一处古罗马时期的浴场。馆方通过对遗址历史面貌的深入研究,在充分做好考古复原研究的前提下,在已被损毁的遗址上,创造性地利用数字投影技术,用逼真的影片投射复原,制作了一套具有现代魅力的展示秀,良好的观赏感受使游客流连忘返。

  古凤山门

  记 者:南宋临安城遗址位于杭州主城区核心区域,遗址保护与城市发展之间矛盾突出。这些年,南宋皇城遗址如何在城市发展进程中实现保护利用?

  卓 军:遗址保护和城市发展之间的矛盾是当前文物工作面临的一项难题。我个人认为,在处理两者的关系上,杭州在国内做得是比较好的。2013年公布实施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临安城遗址保护总体规划》采取了“点、线、面”控制的方法,既有利于城市历史要素和信息的保护,又适应了杭州作为省会城市的建设发展,保护理念和规划策略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

  “点”,就是根据史料记载,结合考古调查和勘探,确定的宫殿、官署、寺庙、道路等重要的遗址。这些“点”是保护的重点对象,我们要求,即使某些遗址上已经叠压了现代建筑,后期也不能轻易改动,如果要重新拆建,必须要先进行考古发掘。

  “线”,就是要保护好整座南宋临安城的城市肌理。例如,尽管中山路已经不是当年南宋时期的南宋御街,临安城城墙也已经变成现代的城市交通道路,但是街道、城墙、水系都是构成整座古城的城市肌理,这些肌理格局目前仍然存在,因此不能随便变更。

  “面”,就是要保护好临安城遗址的几片重点区域,尤其要保护好作为临安城遗址核心区域的南宋皇城遗址。目前,杭州老城区旧城改造的完成度较高,在旧城改造中,已经尽可能地将能保留的遗址都进行了保护。作为规划建筑,则应避开重点保护区域,严格遵守保护规划里确定的高度,以及允许建造的建筑形式、体量、风格等要求。

  这些年,杭州有不少开发建设为遗址保护让路的典型例子。如1995年,在城南紫阳小区建设工地发现了南宋太庙遗址,杭州市委、市政府不惜前期8000余万元的投入,停止在遗址所在地建设住宅小区,并建造了太庙遗址公园,给当地居民提供了一处环境幽雅、人文气息浓厚的活动和休闲场所。2001年,为配合四宜路旧城改造工程,在中大吴庄基建工地发现了南宋恭圣仁烈皇后宅遗址,杭州市委、市政府将土地出让金和利息退还给了开发商,规定遗址上禁止建造房屋,并进行了回填保护。2003年底至2004年,在万松岭隧道东接线严官巷段发现了南宋御街遗址,杭州市委、市政府作出了“隧道要通、御街也要保”的明确指示,最后调整了原有的隧道方案,并在遗址基础上建造了南宋遗址陈列馆,做到了“鱼和熊掌”兼得。这些成功的范例在全国备受瞩目,也得到了专家和上级文物主管部门的肯定。

  编辑:陈缇缇

  中共杭州市委机关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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