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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人在德里苏丹国体制内的崛起(完)

2020-11-05  陆一2

在苏丹国边境那一边的影响下,德里苏丹国早期的阿富汗人,有的走上了基于个体家庭为单位的耕作生活,蓄养牲畜、交易马匹。很多人也开始走出山区,在广阔天地从事很多不同的职位。根据穆达比尔的记载(Fakhr-i-Mudabbir),一些阿富汗人成为了艺术家,他们制作富有民族特色的刀剑等。他们还有一项令印度人羡慕不已的特殊技能,就是饲养战马并出售。

(阿富汗马扎里沙里夫的一座清真寺

14世纪的文献,已经指出阿富汗商人在德里宫廷已经有了可观的影响。除了同族人养马,他们也负责把呼罗珊等中亚地区出产的马匹贩卖到印度。他们偶尔抱怨税吏抽成,内部则按照部落习气倾向于均摊税收与利润。但是随着阿富汗部落民接触外界日广,此时也难免发生了很多贫富分化,甚至同一大家族内部收入悬殊的情况。

除了部落状态下倾向于平等的民风习气,阿富汗人还以爱好暴力与复仇闻名。部落之间的冤冤相报,阻止了他们在中古的大部分时期形成特别强大的统一国家。

受到德里苏丹国和周边其他定居政权的影响,在它们中服务的阿富汗贵族,很快适应了所在国贵族的生活习气。尤其是在中亚占据强势地位的讲波斯语人口,特大大由上到下影响到了阿富汗人的衣着和饮食。不过在伊斯兰的外衣之下,很多前伊斯兰的土俗仍然在中古阿富汗人中盛行。他们和其他穆斯林比较显著的一个不同点,是他们作为原始丰饶和淳朴的初民,对于赛义德们(先知苗裔)和苏菲派圣徒那种发自内心的膜拜。他们广为前往和这些圣人有关的遗迹,都成为了苏菲派信徒。不过,缺乏正规神学院系统,也使得阿富汗人文化姿势水平比周边其他穆斯林低,影响了他们的学习和教育。

至于阿富汗人最早是何时在印度大规模定居的,其实已经难以考证。不过在旁遮普,前伊斯兰时代肯定有异教的阿富汗人定居了,其中一些还在当地的拉吉普特国家中担任重要职位,如城市治安官(Kotwal)等。此后的加兹尼和古尔王朝,更是广为招募其他阿富汗山民为自己作战。到了巴尔班还是军阀的时候,他在镇压梅瓦特地区的战役中就征募了3000阿富汗人。所以在苏丹国早期,确定无疑的是,有大量阿富汗人进入到中下层官兵领域,广为散布在突厥高级将领麾下的各个伊克塔之内。

随着巴尔班上位为苏丹,阿富汗人似乎在苏丹国的体制内得到了一次地位的大提升。他们甚至开始担任埃米尔(amir)等头衔的将领,被安置在帝国的战略要地。甚至太子穆罕默德.汗驻节木尔坦的大军中,大部分都是阿富汗人。很多巴尔班在帝国各地建立的坚实堡垒,也都是由阿富汗人驻扎的。大量的阿富汗人及其家属,就聚居在一些堡垒附近的市镇中。

其实关于阿富汗人花了至少几十年才在德里苏丹国获得一些重要职位,这一点本身是和一切非突厥系的穆斯林路径相同的。后来的蛤尔基人进军并入住德里,也给阿富汗人提供了新一次历史机遇,因为蛤尔基人本身就长期住在阿富汗山区被认为沾染上了太多阿富汗人的江湖习气。这个时候,更为熟悉印度本土的第二代阿富汗人,也已经在苏丹国的土地上成长起来了,他们中的贵族生活方式,也进一步城镇化。一改之前巴尔班仍然摄于贵族权势不敢让出生太低但有才华的人担任要职的习气,蛤尔基的苏丹们更为普遍地做到了别具一格降人才,当然这是和他们本身集权化的政治路径所一致的。这种选贤任能的新政治文化,体现在阿劳丁手下的首席贵族之一,作为阿富汗人的伊克提亚尔(Ikhtiyaruddin Mal Afghan)。更多的阿富汗贵族,还有深入德干讨伐的军事经验。

到了伊本.图格鲁克时代,阿富汗人和其他先前被认为是处于社会下端的人群一样,进一步得到了提拔。在1334年,阿富汗人马利克.沙胡.洛迪甚至有能力在木尔坦叛乱,迎来了苏丹的御驾亲征。伊本.巴图塔的记载则反映出了此时阿富汗人更多从普通士兵跃升到了中层指挥官的位置。他提到,阿富汗军官麾下的士兵中,多得是军事奴隶和其他族裔的人士。

1345年,古吉拉特还爆发了阿富汗贵族卡迪贾拉尔(QadiJalal Afghan)伙同其他一些阿富汗人的叛乱,尽管没有续得很久,因为被御驾亲征的苏丹打败了。此后,贾拉尔和同伙逃亡道拉塔巴德,成为了德干地区叛军的领导者之一。此后德干的叛乱者,将其分割为一小块一小块伊克塔。领导者马利克.马克(Malik Makh),僭称为纳斯鲁丁.沙(Nasir ud-din Shah)。苏丹快要消灭他们之际,西部又传来了塔海(Taghai)的叛乱……

伊本.图格鲁克疲于奔命去世后,继位的其表兄菲鲁兹沙对包括阿富汗贵族在内的军头们都采取了绥靖政策,甚至允许有的阿富汗贵族之子继承其父亲的封地。即使是非阿富汗的贵族,仍然延续了广招阿富汗士兵的政策。

经历了帖木儿重创德里苏丹国后,收拾残局的赛义德王朝更无法阻止阿富汗军头的兴起。后来建立德里苏丹国的洛迪家族先祖,原本是木尔坦总督招募的官兵,1405年有人担任伊克塔主人,到了1417年已经有了12000名阿富汗人和蒙古人所组成的军队。这个过程中,仍然是阿富汗军官招募者外族人多于阿富汗人的部队,而阿富汗人则可能在外族军官麾下的分队占到多数。等到洛迪王朝夺权之时候,居住在德里一段时间的阿富汗人,其民风习气已经与他们在旁遮普的同胞,也形成了明显的变化。在从德里苏丹国分裂出来的马尔瓦、古吉拉特等小继承苏丹国,阿富汗人也担任着重要的军事职位。为马尔瓦效力的阿富汗人,一直到16世纪还在抵抗舍尔沙的进攻。

在南亚另一端的孟加拉,也是在洛迪王朝建立之前就有了大批阿富汗人口,他们甚至无视洛迪王朝让他们投奔的指示,因为他们也在孟加拉的苏丹国担任着重要的军政职位。

此后洛迪王朝的建立,标志着阿富汗人在北印度的全面夺权。洛迪的统治者们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继续从兴都库什山地吸引阿富汗人前来定居。一直到巴布尔-胡马雍时代,印度还有50万阿富汗人,他们有的成为了莫卧儿建国的功臣,有的则成为了抵抗巴布尔和把胡马雍一度赶出印度的中流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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