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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

2020-11-18  皮皮中尉

本文导读:

我很怀念鼎盛时期的“欧亚美发厅”,因为那时的记忆总是充满色彩,那时我的头发还是很活泼可爱的“自来卷儿”,那时的我们都还年轻。


上初中时,家属院西门外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这条街临近路口的黄金地段有一家“欧亚美发厅”。在窗明几净空间宽敞的大厅里,两排气派整洁的理发皮椅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像两排器宇轩昂站岗的卫兵。屋子里总有十几位穿着白大褂的男女理发师各自忙碌着,剪刀电推子还有电吹风的声响就汇成这里独特的背景音,让每一个进屋的人不觉精神一振。


我第一次走进这个屋子理发时十三岁。那天我正顶着一头蓬乱的“自来卷儿”,跟在母亲身后,扑面而来的洗发水剃须膏还有染色剂的混合味道,以及“白大褂”们同形形色色顾客们交谈的鼎沸人声,让我不免有些紧张。

走在我前面的母亲只是在门口略一停留,就直奔一个坐在板凳上正在喝水的“白大褂”而去。她拉着我的衣袖,对“白大褂”说,“这是我儿子,麻烦你帮他理理发。”“白大褂”放下水杯站起身,笑呵呵地点点头,然后示意我坐上一张空闲的皮椅。

那时正值暑假,刚刚从闷热的屋外坐上皮椅,我的胳膊就触到冰凉的扶手,我的后脑勺刚好也触到后背冰凉的支架,一阵意外的舒爽顿时蔓延到全身。随着“白大褂”轻巧地一踩皮椅下的踏板,我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向后仰,踏踏实实地落进皮椅柔软的“怀抱”中。

在“白大褂”熟练为我套上围布时,我才看清她的脸。她是一个长相和蔼的阿姨,微笑着用梳子轻轻归拢我的头发。她一边回过头对母亲称赞我这一头硬硬倔强的乱发,一边一手拿起电推子,一手拿着梳子,从我的后脑勺开始了“作业”。

每当一小撮头发和着电推子柔细的嗡嗡声轻轻掉落,我就能感觉到头皮上的某一处开始变得清凉。透过对面的镜子,我看着自己的一头乱发逐渐变得有了条理,就像一块顽固的石头被耐心的雕塑家渐渐雕琢出了神采一样,我的心情也变得渐渐舒畅。

“嗯嗯,你看看,这理过了发看起来多精神!”“对对!孩子本身就精神!”穿白大褂的阿姨一边忙着,一边还不忘和身后的母亲寒暄着。终了,卸掉沉重乱发的我笑嘻嘻地看着母亲,看她对我说,“你以后自己来理发吧,就找这个阿姨。”

从那以后,每隔一两个月,我都会在兜里揣着三块钱走进宽敞明亮的美发厅,在人来人往中寻找那个曾赐予我漂亮发型的“白大褂”。每当我走出这间屋子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时,脑海里总会涌现出一个自以为很高明一定写进作文的句子:这是一间富有魔力的屋子,能让每一个头发蓬乱浑浑噩噩的人焕然一新!

深秋的一天,已经读高一的我穿着从家里翻出的一件破旧工作服走进了美发厅。那位我最熟悉的“白大褂”阿姨正好工间休息,她的女徒弟,一位年轻了许多的“白大褂”主动引导我坐上了皮椅。

这次虽然皮椅的扶手一样冰凉,皮椅的坐垫一样柔软,却没有让我感觉舒畅,因为年轻的理发师手艺实在稚嫩。她不是在像成功的雕塑家雕琢顽石,倒像一个果敢的工兵在凿石开路!不仅她的电推子扯得我头发生疼,就连那把钢梳也变成了刀刃在我的脖颈处来回摩擦。

“你是在哪儿上班的?还没见过男生有你长得这么白的呢,你是做面包的小学徒吧?哈哈!”她说笑着,手也随着笑声颤抖,让我不由担心她会乐极生悲剃我一个“阴阳头”!

“呦,你怎么还出汗了?这大冷天的,你怎么理发还紧张呢?”我对着镜子,怒气冲冲地瞪着正专注观察我一头“自来卷儿”的“稚嫩白大褂”。“你这头发挺好玩儿,还是卷发呢,哈哈!”我缩紧了脖子,看镜子里那双因为开心而不时颤动的手,就像一个囚犯等待刽子手的鬼头刀砍下来似的。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谁能把这个手潮的家伙赶快换走!

还好,结束了工间休息的那位阿姨此时走了过来,她一眼就从嘈杂的人群中看到了我的卷发,还看到她那个没有完全出师的小徒弟。她连忙拽住徒弟,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接过不情愿递过来的电推子。我终于得救了。记得从那天起,我再走进来,除了找那位阿姨,还要提防地看看,有没有那个冒失的身影走过来。我实在心疼那些被她生薅下来的秀发!

除了那个阿姨,还有一位男理发师也经常为我理发。他最显著的标志就是动作飞快,五分钟结束战斗,另外就是脑门前一缕翘起的发梢。我一直认为他自己的发型就是自力更生而来,因为无论为哪一位男顾客理发,脑门前都会留下一缕翘起的俏皮发梢。那发梢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很酷,比阿姨中规中矩“创作”出的发型更让我喜欢。

一天我在家属院门口买《足球报》,正巧和另一个男生站在一起。当我们俩同时拿起各自的报纸对视时,我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他的脑门上也有一缕一模一样的发梢正迎风摇摆。看来,我们都是同一个理发师的“杰作”!

后来,我上了大学,我们搬出了那个家属院,再后来我上班,结婚,理发地点不再固定,总是趁着时间空档随机走进随便哪间装潢精美、口碑不错的美发厅。那里面总有几个擅长洗剪吹染着黄绿头发的“托尼哥”,一边听着流行音乐摇摆身姿,一边拿着花样繁多的工具在我的头顶即兴“创作”。

这中间我遇到过得意的发型,也邂逅过不怎么样的失败之作。在得意和失败交杂的过程中,我总是安慰自己,别担心,头发还会再长出来,下回进美发厅找理发师一定要看准了才行。不过最让我不舒服的,是自己一边理发一边成了“托尼哥”眼中的大客户,他总会不停地向我推荐各种洗发水护发素,仿佛不听他的话,我迟早要变成凄惨的“地中海”或者“花生米”。每逢此刻,我总会闭紧嘴巴不接腔,或者干脆连眼睛也闭上装睡觉。理发的时间总显得漫长难耐。

前不久的一天,我顶着一头不再卷曲的乱发,骑车经过了那家“欧亚美发厅”。美发厅的门面小到我几乎认不出来,只有一扇窄窄的门,昔日宽敞的店面都已经被出租出去变成了饭店、超市、面包房。我走进狭窄的房间,看到一位穿着破旧白大褂的男理发师坐在破旧的理发皮椅上看手机。

他看到我走进来,先是从椅子上利索地跳下来,再打量一眼我的头发,示意我坐上去。五分钟,他的手指飞快,我那些多余的头发如落叶般飘落在斑驳的地板上。我对着镜子,看自己逐渐变得清爽的面部,也看到他脑门上那缕翘起的发梢。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既没有向他打听当年那位阿姨,大概她已经退休,也没有问起那个稚嫩的“白大褂”,大概早就不干这行了吧。

理完了发,我看到自己脑门上并没有出现他当年很心仪的发梢,竟然有些浅浅的失望。我扫码付了钱,和他告别。当我走出房间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种沧桑的意味弥散在心头,仿佛我刚刚走进的不是一家美发厅,而是一个收藏往事的博物馆。我很怀念鼎盛时期的“欧亚美发厅”,因为那时的记忆总是充满色彩,那时我的头发还是很活泼可爱的“自来卷儿”,那时的我们都还年轻。

END



小编其人

小皮流流(另一网名:皮皮中尉):现为某主流媒体主任编辑,“天涯文学”签约作家,“360个人图书馆”原创达人;在本职中品味业务骨干的充实,在读书写作中聆听先哲的教诲,在陪伴妻子女儿的过程中体会最纯真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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