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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死亡美学,生命就只是随便活着,随便死去

2020-11-30  物道

十月十五下元节,与清明、中元一样,这是一个祭祀的节日。


我们在这天燃烛烧香,怀念逝去的亲人,认真地凝视死亡,思考死亡的意义,也学会珍惜活着的当下。

中国人爱谈生,不爱谈死。

人们喜欢夸耀长寿鹤龄,分享养生之道,对生的眷恋,换来的是对死的排斥。

每次触及死亡话题,常常难以敞怀,忌谈与死相关的东西。就如我们小时候如果提到忌讳的词语,大人们总是会呸呸呸,仿佛谈到死就要带来秽念了。

美学家今道友信说“死是最高的美学命题”。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中国没有死亡的美学。

但仔细想并不是,中国人有死亡美学,只是我们的性格,注定不会像拉美文化那般张扬,在亡灵节举行盛大的乐舞;更不会像日本那般凝重,将自杀捧上某种合乎道德的位置。

中国人对待死亡显得更含蓄。


清明时节,我们会在烟雨中锄去新生的野草,描红掉漆的墓碑,让亲人安身的坟冢,也能体面地立在山岭之间。

寒衣时节,我们默默地把扎好的纸扎、冥钱,生活祭品,烧献给地下的亲人。霜冷黄泉,所求的不过是让他们吃饱穿暖,拥有活着时的尊严。


《中庸》里说,“事死如生,事亡如存。”

让已故者活如生时的体面,让临终者不惧死后的世界,这种对生命的尊重,这种对未知的坦然,就是中国人的死亡美学。

有了这样的死亡美学,生命才不会随便活着,随便死去。



中国人的死亡美学,真切又坦然。

死亡是冰冷的,所以庄子用一场美丽的梦来诗意它,坦然地面对。故而有了庄周化蝶,蝶化庄周,循循不息活在自然中。

陶渊明也如此,42岁时,陶渊明归隐田园,活成自己。44岁时,一场大火,家产烧毁殆尽。在饥寒交迫间,衰老和死亡一步步逼近,悲伤、凄凉、恐惧是他的反应。


在他63岁的某个冬夜,他突然回想起这一波三折的人生,竟有点感慨。于是点灯披衣,写下《拟挽歌辞三首》,想象自己死后的时刻,模拟与死亡的真正交手:

他用诗来安慰亲友们。想象自己死后,子女朋友抚尸痛哭,在一个九月,霜打荒草,茫茫萧索,家人送他下葬。送葬路上,他听见马的嘶鸣,风掠过身体,一直到被推入墓穴,最后墓门轰然一闭。这意味着,他将千年不见朝日,时间就此凝固在石棺中。

可他并不悲伤,只是觉得酒还没喝够,反正人生必有死,死亡不过是把尸体还给大自然,化为脚下的泥土罢了。

写完这首诗,两个月后陶渊明就死了。但死前,他面对死亡是平静超脱的,对死不再有遗憾,对生也不再留恋。


世间的每一个人,上到帝王将相,下到贩夫走卒,都难免一死。

少年人对死没有感知,因为时候未到;到了中年,逐渐看懂他人的死亡,但身体强健,这个时候,死亡更多是想象。一个人步入死亡时,死就是必须直接面对的问题。

钱穆说“人生最大的问题,其实并不在生的问题,而其实是死的问题。”

当你能坦然面对死亡时,死便不是可以惧怕的事,你也不会随随便便,带着惶恐离开这个世界了。

提起死,我们总是想到三月的鬼雨、凄惨的夜色、阴间的鬼哭和噪杂的乌鸦。

其实在中国人心中,死亡有时是深情的。即便阴阳两隔,也可以时时思念。

小时候,每逢初二十六都要给家里的神堂上供烧香燃纸。

那时候,面对外公的灵位,外婆总是闭眼合掌,在神台前呢喃,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些什么。一直念到供肉冷了,纸钱烧成了灰烬,香也开始落下第一层灰。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浇了供酒,收了供品,在年幼的心灵里,神堂前的外婆像村里的神婆,念着一种神秘的咒语。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些“咒语”是外婆对外公的思念。无外乎最近家里儿孙的事情,哪个儿女生意大收成,哪个孙儿又调皮捣蛋了。尽是生活的鸡毛蒜皮,不好的事情就祈求外公保佑,开心的事情便一起开心。

我忽然觉得那我听不明白的念词,朴素而有烟火气,带有含蓄的深情。



苏东坡曾写下那首《十年生死两茫茫》悼念亡妻。即便过去十年,即便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可是情之所起,一往而深,总是不思量,自难忘,思念还是会自然涌上来。

“深情即是一桩悲剧,必得以死来句读”

有生有死,只要彼此挂念,我们就能用思念对抗死亡带来的幻灭。死生无常,但我们终能从中明白什么是爱。

祭祀的节日,我们常看到有人在山岭间,街边,河涌边烧纸。

那些制作精致的纸扎,只是用竹木搭个框架,再用纸糊上。糊出金山银山,高楼别墅,豪车游艇,还有电视机,电脑,手机,甚至衣服包包,扎纸匠们用纸扎出一个人间,然后再一把火烧掉。

把美丽的东西烧给亡者,是中国人对死亡的浪漫。

当祭品开始燃烧,火光四起。

亡者生前爱吃的食物在烧,纸房纸车在烧,四季的纸衣在烧,火光把生者愧疚的思念带到地下,把来不及开口的话带到彼岸。

当他们去到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在那里过得幸福,活着的人就有安慰。

小时候我也不懂为什么要烧纸,只觉得那些纸扎五颜六色很好玩,一把火烧起来很好看。

我问外婆你们大人真的相信有另一个世界吗?外婆摇头说不相信。

那为什么还要烧纸呢?外婆说:“我希望有另一个世界。因为我很想他们,我想自己走了以后能在那里跟他们团聚。”

你瞧那天上的云,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人生离合,亦复如斯。

其实无论我们身处何地,无论人生在经历什么,节日的意义,就是让我们怀念起,那些逝去,却始终活在心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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