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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本无树”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能助力六祖慧能得到禅宗衣钵?

2020-12-06  梧桐树边羽

佛偈之争,是指禅宗六祖慧能与神秀大师兄的正位之争。

禅宗五祖为了考察接班人,让弟子们提诗明法。呼声最高的大师兄神秀写了“身似菩提树”,而大字不识的烧火僧人慧能则写了“菩提本无树”。从禅宗顿悟的角度来说,慧能的领悟强于神秀,也因此得到了五祖衣钵,成为六祖。

这背后的故事,以及佛偈本身不同版本的演化,是很有些道道可以考据、琢磨的,本人原来写过一篇关于这两首佛偈的文章,这里就不再重复。

后面的故事再精彩,也不是这首诗能胜出的重点。

“菩提本无树”这句诗该如何理解?这也许才是关键。

从文字的角度来说,自然是要将整首诗拿来考究的。

为什么“菩提本无树”?

因为慧能是个文盲——当然,他是个悟性很高的文盲。这首佛偈他也是在听其他僧人念起神秀在墙壁上写的佛偈之后,灵犀一点,悟到了更深的禅理,吟诵出来,并委托其他僧人写到壁上的。

这首佛偈是很明显针对神秀的作品,也就是类似于李白、杜甫、苏轼看了有朋友写的诗,觉得不过瘾,没搔到痒处,就自己动手下场,把高深的道理讲得更明白。而这种作品,如步韵、次韵、应和,在文学布局上是针锋相对,有一说二的。

慧能的这一句就是针对神秀的“身似菩提树”,所以要搞清楚为什么有“菩提本无树”这句看上去不通的话,就要先了解神秀的这句诗。

菩提树,是类似于榕树的一种树,树干笔直而叶大而阔,分布在东南亚。为什么叫菩提树呢?传说当年释迦牟尼是在这种树下修成正果的,因此使用佛家用语“菩提”命名它。

“菩提”是梵文Bodhi的音译,意思是觉悟、智慧,用以指人忽如睡醒,豁然开悟,突入彻悟途径,顿悟真理,达到超凡脱俗的境界等。释迦牟尼的修成正果,正是这种开悟,也是思想的突破,进入另一个思维层次,因此菩提树又被称作“思维树”。

菩提是大彻大悟,明心见性,证得了最后的光明的自性,也就是达到了涅槃的程度。涅槃对于普通人可以理解为肉身的死亡,但是对于哲学家来说,更多的是指思想突破进入无上菩提的境界。

佛学是一门哲学思维。其实释迦牟尼在什么树下开悟都是一样的,但是佛教是一门宗教,那么根据“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想当然心理,释迦牟尼开悟时所有的物件、生物都会附带上神圣色彩。就好像基督教的都灵裹尸布,因为沾染的是基督的血而成为圣物,

佛祖开悟之树,岂能是等闲之物?

所以菩提树在印度,无论是印度教、佛教还是耆那教都将菩提树视为“神圣之树”。

神秀的佛偈:

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这从文学上来说是比喻,这种比喻就带入了佛家神圣之树的色彩。

我的身体,就像菩提树一样高大挺拔,有佛家智慧的意象,也显示了自律之严、求悟之心,表达了自己坚定修行,以达到渐悟的目的。

慧能的佛偈,前面说过,是完全针对神秀而来,在领悟上更进一层。其实我们更深刻地思考,顿悟和渐悟虽然思维方式上有区别,但是最终目的都是“悟”。相对于刻苦求法,渐行渐高的渐悟之道来说,顿悟需要更多的是修行之人的灵性——或者说佛性、根性。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其实各有所长,在宽泛辩证法之下,我们能理解,纯粹的顿悟是不可能的,所有的开悟都是在艰苦修行之后的灵光一闪。真正的无上菩提都来自于思维层次的突然飞跃,但绝对离不开漫长的积累。

但是慧能并不见得明白这些东西,他的悟是本能、即时的,因此他的佛偈也只能在神秀作品上进行修改,从而针对。可以说如果没有神秀的诗,慧能的千年佛偈根本不能凭空而来。

“菩提本无树”就是针对性极强地推倒“身似菩提树”。

但他又是合理的。我们前面说过,菩提是智慧,只不过人类用它给这棵长得像大榕树的植物命名,这才叫作菩提树。

智慧就是智慧,树就是树。

从龙树的中论(禅宗起源)来看,这是一种对事物本源追根问底的考究,同样也是佛家“明心见性”之法。

佛家思想认为世界万物平等,是指在剥离附加值和各种掩饰遮挡之后,万物都具有“佛性”这个心性。万物皆空,四大皆空,实际上这个“空”都是佛性,满满的、平等的佛性,而并非真的空虚,空无一物。

这也就是所谓的空即是满。

修行之路就是不断学习、开悟,斩断纠结,回到最初的空、满、佛性——神秀是用规则来规范行为,“时时勤拂拭”来让佛性发光,而慧能则是直接从事物的本源进行切割——你把菩提树看成圣器,而在我眼中就是一颗树,和其他树没有区别;你把心看作明镜台,要“明心见性”,而我心中光明,空无一物(遮挡、纠扰)。

从佛家的开悟来说,六祖慧能是无修之悟,是为佛性天然。

再说个简单的例子,神秀就是那个纠结师父为何可以抱着女子过河的人,而慧能就是那个老师父,他抱着过河的不过是碳水化合物,一个早已去除了女人特征的生命而已。

从境界来说,“菩提本非树”当然要比“身似菩提树”高上很多。

从文学来说,虽然相对别扭,但是并不会造成理解不顺畅。

从哲学来说,“菩提本非树”是对事物本源和人类命名的切割,是名家的生死之敌。

你的名字代表你,是神秀。

你的名字只是个名字,并不是你,是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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