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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最本土的宗教,都已经200年了

2021-01-14  明白知识

离川普被弹劾,已经过去一年了。

一年后,川普没有因弹劾下台,却在大选中落败,即将结束自己的总统任期。

回顾那场戏剧性的弹劾案,全部的民主党参议员投票认定川普的两项罪名成立,几乎全部的共和党议员坚持川普无罪。

只有一个例外,来自共和党参议员罗姆尼(Mitt Romne),他对川普「滥用职权」这项罪名投了赞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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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31日,审判川普弹劾案期间,罗姆尼(中)前往参议院开会。图片来源:Reuters

罗姆尼的「反叛」,轰动一时。在推特上,「罗姆尼是我的英雄」(#Romney Is My Hero)还成为了热门话题。

随之引发关注的,是罗姆尼的另一个身份:摩门教徒。

摩门教,一个美国土生土长的宗教。

罗姆尼的这个身份之所以被人热议,是因为在很多美国人眼里,摩门教是一种拥有神秘仪式的邪教。而且,摩门教徒子女众多,性格怪异。

这其实是一种简单粗暴的污名化认知。

除了罗姆尼以外,前民主党参议员哈里·瑞德(Harry Reid)、小说《暮光之城》的作者史蒂芬妮·梅尔(Stephenie Meyer)、美剧《实习医生格蕾》的主演凯瑟琳·海格尔(Katherine Heigl),都是知名的摩门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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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明家费罗·法恩斯沃斯(Philo Farnsworth)也是摩门教徒,他发明的全电子电视被誉为二十世纪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除此以外,他还发明了摄像机的主要元件摄像管。

图片来源:J. Willard Marriott Library, The University of Utah

摩门教其实是一系列相似的几个后期圣徒运动教派的合称,其最大的一支自称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The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f Latter-day Saints,简称LDS)。

在外人眼中,LDS这一支就指的是摩门教。

根据摩门教创始人约瑟夫·史密斯(Joseph Smith)的解释,「摩门」(Mormon) 一词是一位美洲「尼腓人」民族的耶稣基督教会先知的名字,这个词还有「更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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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史密斯(1806-1844年),24岁发表《摩门经》,并创立了摩门教会。图片来源:Wikipedia

刚刚过去的2020年,是约瑟夫·史密斯宣称得到上帝启示的两百周年。在两百年的时间里,全世界摩门教的信徒从1增长到1600万。

在美国,摩门教信徒已经有600万,遍布全国各地,与其他美国人无异。

尽管仅占总人口的1.8%,但它仍算得上是美国传播最快的宗教教派。

摩门教的诞生与发展,与美国自身变迁的历史息息相关。

01

见证异象,苦难西行

摩门教诞生的历史,要从美国宗教史上两次「大觉醒」开始说起。

第一次大觉醒开始于1730年代,牧师们试图恢复殖民地民众的宗教热情,浸信会和卫理宗先后兴起,同时也激起了殖民地民众作为美利坚人的身份认同。

第二次大觉醒发生于19世纪初。在稍早前,启蒙运动思想盛行,再加上脱离英国统治的独立战争,美国的传统宗教受到冲击。除了政教分离以外,人们还倡导个性自由与理性思想。

最典型者比如开国元勋托马斯·杰斐逊与富兰克林,他们是「自然神论者」,承认上帝的存在并创造世界,但认为上帝不会直接干预人类的活动。

自然神论者在当时仍是少数,无神论者更是寥寥,大多数人都相信传统的宗教教义,这是第二次大觉醒宗教复兴的基础。

当时的神学家和牧师为了抵制宗教理性主义,掀起轰轰烈烈的传福音热潮。在这个过程中,长老教、浸礼教和卫理宗等主流派别都迅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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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9年,卫理宗的牧师正在向公众布道。图片来源:Library of Congress

另外,第二次大觉醒还出现了许多新的不同的基督教派,其中就包括摩门教。

1820年春天,14岁的少年史密斯和家人居住在纽约州西部的帕米拉(Palmyra)小镇,他和周围人一样,非常关注自己的灵魂和救恩,但同时对当时各个教派教义的分歧感到困惑。有一天,他受《雅各书》启发,走入树林,跪下向上帝求问,自己应该加入哪一个教会。就在那时,上帝和耶稣基督在耀眼的光辉中向史密斯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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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绘约瑟夫·史密斯见证「第一次异象」的彩绘玻璃,藏于摩门教教会历史艺术博物馆。图片来源:Wikipedia

在史密斯眼前的上帝不是无形的神灵,而是拥有荣耀肉体的完美的人。祂指着耶稣说「这是我的爱子」,并告诉史密斯,基督教会已经完全腐败了,丧失了真理和神圣权柄,所以选择他,将上帝真正的教会重新带到世上。

约瑟夫·史密斯后来将这个故事描述为「第一次异像」(First Vision)。

有了「第一次异像」后,史密斯又在1823年宣称看到莫洛尼天使(Angel Moroni)来到人间,这位天使通过金页片向他揭示《摩门经》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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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洛尼天使吹小号的形象,被视为摩门教的非正式标志。图片来源:Wikipedia

史密斯获得神启并创教的过程,有点类似于伊斯兰教。穆罕默德在沉思中,听见大天使加百列带来真主的启示,拣选穆罕默德为真主的最后先知和使者,并将《古兰经》启示于他。

只不过,今天的伊斯兰教独立于基督教,自成一派;而摩门教尽管被主流基督宗教视为异教,但其自认为依然是基督徒。

1830年,《摩门经》由史密斯译成英文首次发布,在这一年,史密斯建立起一个只有少量成员的摩门教会。

最初摩门教吸引信徒的点,正是史密斯对「启示」的不同寻常主张,他声称不断有来自上帝的启示(Constant Revelations),聆听这些启示并信奉它,就能获得救赎进入天国。

这些启示,比如耶稣访问古代美洲,对美洲人传教,并且早在耶稣诞生前,就有上帝的使者来到美洲大陆,都像是只针对美国人的启示,摩门教似乎是致力于将基督教美国本土化。

同时,史密斯也非常看重《美国宪法》,认为它是一部仅次于正典的作品。摩门教也非常认可美国的民主制度和宗教自由,史密斯还主张在美国建立新的圣城耶路撒冷。

史密斯喜欢美国,可当时的美国人并不喜欢他。这并不奇怪,摩门教对于大多数美国人来说是异教,根本不属于基督教,再加上一夫多妻这种制度,排斥是必然的。

教会成立后,摩门教徒从纽约州转移到俄亥俄州,再转移到密苏里州西部的杰克逊县,试图在这里重建新的耶路撒冷。结果到了1838年,密苏里州州长下了「驱逐令」,召集民兵进攻摩门教徒定居点,造成17名摩门教徒死亡,甚至还发生了妇女被强奸,儿童被枪杀这种悲剧。摩门教徒不得已又到了伊利诺州的纳沃镇(Nauv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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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史密斯的创教轨迹,以及摩门教徒西进路线图。图片来源:明白知识

为了结束受迫害流离的生活,史密斯于1839年前往首都华盛顿,面见了当时的美国总统马丁·范布伦(Martin Van Buren)。可是范布伦并没有想帮助他们的意愿。在这之后,史密斯变得激进,他开始训练民兵武装教会,甚至表示要脱离美国,制定新宪法,建立理想的摩门教国家。

1844年,史密斯又声称要竞选美国总统。这让摩门教徒和其他教派的矛盾公开化并愈发严重。很快,史密斯就以关闭一家诋毁摩门教会的报社为由被捕了,没过多久,暴徒闯入监狱,杀死了史密斯。

为了结束常年的迫害,约7万名摩门教在第二任会长杨百翰的带领下从纳沃出发,开启了史诗般的西进之路。不只是宗教史上,这也堪称19世纪美国西进运动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迁徙。

这一路无比艰辛,要克服寒冷、饥饿、疾病的侵袭。据摩门教历史学家梅尔·巴肖尔(Mel Bashore)的估计,沿途死去的教徒多达1900人,死亡率为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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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进路上的摩门教徒。图片来源:Harold B. Lee Library

1847年,摩教徒历经磨难,在西行2100千米后,到达大盐湖谷地区,这里一片荒原,当时名义上还是墨西哥的领土,直到次年,经过美墨战争才成为美国领地。杨百翰敲了敲手中的拐杖,对信徒说:「就是这里了。

从此,摩门教徒凭着一股宗教热情,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建城拓荒运动,并从1853年开始建造摩门圣殿。杨百翰共领导建立了该地区350个城镇。由于摩门教在该地的影响力,1851年,美国总统米拉德·菲尔莫尔(Millard Fillmore)任命杨百翰为美国原住民领地第一任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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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他州盐湖城地区的摩门教教堂。图片来源:The Atlantic

当然,摩门教徒更希望该地区能以犹他州的身份加入联邦,但由于美国立法禁止重婚,因此不承认犹他州的政治地位。直到1896年,也就是摩门教废除一夫多妻制后,美国才正式接纳了犹他州为第45个州。

如今,有70%的犹他州人信奉摩门教,说犹他州是摩门教的大本营,盐湖城是1600万教徒最向往的圣地,此名不虚。

02

独特又神秘的摩门教

摩门教虽然自认为属于基督教,但被主流的天主教和基督新教视为异教。

这是为什么呢?

从三个方面来看,首先是对《圣经》及教义的观点。

主流基督教派认为《圣经》是唯一的正典,且不可修改;摩门教对《圣经》有着独特的理解。

约瑟夫·史密斯得到的启示说,《圣经》所记载的诸民族,从耶路撒冷迁徙到各地后,分为了两大部族,分别是尼腓人和拉曼人。数千年后,只有拉曼人留存下来,他们就是美洲印第安人的祖先。

所以,摩门教徒认为《圣经》有缺失,并在后人的篡改中失真,这与伊斯兰教对《圣经》的理解是类似的。只不过,伊斯兰教将《古兰经》视为唯一的根本经典,而摩门教徒则认为要对《圣经》作补充。

除了《圣经》,摩门教还有三部正典,分别是《摩门经》(The Book of Mormon)、《无价珍珠》(Pearl of Great Price)、《教义和圣约》(Doctrine and Covenants)。

其中,《摩门经》与《圣经》的关系,正如摩门教会现任总会会长罗素·纳尔逊(Russell M. Nelson)所说,《摩门经》是耶稣基督的另一部约书,与《圣经》相辅相成。它由摩门教的第一位先知史密斯发现并翻译后,重新带到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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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门经》封面,上面写着:「耶稣基督的另一部约书」,约瑟夫·史密斯称之为「全世界最正确的一本书」。

图片来源:Wikipedia

在1823年的祷告中,史密斯得天使指引,发现刻于四片金页片(Golden Plates)上的经文,记载着美洲大陆1000多年文明。他将其翻译下来,1830年,《摩门经》正式出版问世。为了增强可信度,摩门经序言还附上了三位证人的证言,他们声称也亲眼见到了天使把四片金页片带到人间。

除了对《圣经》理解不同,主流的基督教派认同「三位一体」的传统教义,即圣父、圣子、圣灵是「三而一,一而三」的,而且上帝是无形的存在。

摩门教认为,圣父、子、灵是分开独立的三个神灵,即「三位三体」,和谐地共同存在。圣父(即上帝)是人形的存在,有着血肉之躯。与耶稣一样,所有人类都是上帝的灵体儿女。

摩门教徒不相信传统的地狱,他们认为只要遵守教义,死后就能升入天堂得救,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上帝。

其次,是对教会的态度。

天主教徒认为,他们的教会是耶稣建立的,并一直持续到今天;新教徒认为天主教会堕落了,于是将其改革,重建了教会;而摩门教徒相信,过往的所有教会堕落以后,上帝指派另一位先知创立了新的教会,这位先知就是摩门教的创始人史密斯。

对基督耶稣的看法,摩门教可以与伊斯兰教比较一下。

伊斯兰教认为耶稣只是先知之一,而创教者穆罕默德为「真主」派遣到人类的最后一位先知;摩门教认为基督耶稣是神创造的众多子女中的长子,是人类的救主,与上帝具有相同的神性。

对于「先知」这个名称,主流的基督教派认为,在《圣经》被确立为正典后,先知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说法,而摩门教突出先知的身份。

他们认为,摩门教的每一任总会会长,都是先知,也就是上帝在地球上的使者,是摩西和亚伯拉罕的现代继承人。所以在今天,也存在活着的先知,能够获得神的启示,领导整个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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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纳尔逊(1924 年- ),摩门教现任总会会长,同时也是一名心胸外科医生。2020年4月5日,纳尔逊在总会大会上致辞。

图片来源:LDS

摩门教有独特的圣殿(Temple),不同于一般的教堂,圣殿是摩门教徒最神圣的地方,因为那是上帝在地面上的屋宇。进入圣殿就可以与上帝交流,直接获得启示。所以,只有部分摩门教徒获准才能进入。在这里,会举行一些秘密的摩门教仪式,与死后升入天国有关;摩门教徒的婚礼,也会在圣殿举行。

而摩门教徒一般的聚会、娱乐、做礼拜,在堂会(Meeting house)举行。

最后,是摩门教独特的传统。

摩门教徒信奉教会领袖的权威,尤其是在早期,更像是一种神权主义。但教会也有「民主制衡」的因素,比如教会的决策要基于信徒的同意才能颁布。《摩门经》中就写道:

「教会中所有的事情都要经过大家的同意。」

(All things shall be done by common consent in the Church.)

而且,摩门教徒并不排斥外人,相反,他们非常宽容,乐于助人,热衷于传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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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11日,犹他州普若佛市的摩门教传教士。白衬衫黑长裤是他们的经典装扮。图片来源:Deseret News

摩门教会是世界上最富有的教会之一,因为教徒至今要交付什一税,也就是说把个人财产的十分之一交给教会。但教会并没有腐败的迹象,廉洁也是遵守教义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摩门教徒非常自律,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喝咖啡或者茶,不说脏话,不准偷窥或撒谎,穿着不能花哨暴露。每个星期天,教徒要在教会待3个小时。教会主要由志愿者管理,在平时,教徒有自己的本职工作。

在历史上,摩门教有一个广受诟病的制度:一夫多妻制,这种制度在教会创立之处就存在了,比如约瑟夫·史密斯有至少34个妻子,第二任会长杨百翰(Brigham Young)一生至少有55个妻子和57个子女。

之所以实行这种制度,一方面是宗教原因,要恢复最初的教义,上帝嘱咐男人多娶妻子才能得到最高救赎,而女人只能通过结婚和生子才能获得救赎以及现实的社会地位。

在1864年,《大西洋》(The Atlantic)杂志记者对摩门教的第一手观察文章记载,当时的会长杨百翰曾说:

「是的,你会发现我们是一个守旧的团体,我们正试图回到父权时代的健康习惯。」

(Yes, you find us an old-fashioned people; we are trying to return to the healthy habits of patriarchal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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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任总会会长杨百翰的妻子们。图片来源:Year of Polygamy

另一方面是现实原因,摩门教一开始信众不多,要增加摩门教信徒的数量,以壮大实力。

而主流的基督教派主张一夫一妻,美国政府也立法禁止包括一夫多妻和一妻多夫的重婚,这也是初期摩门教受到排挤的原因。1890年,当时的摩门教总会会长声称接受新的启示,废除了一夫多妻制。少数坚持一夫多妻制的摩门教小团体被开除了教籍,不过至今仍然存在,其中最大的是「摩门教原教旨主义派」(FLDS),人数在4万左右。

在今天,摩门教仍以重视家庭,尤其偏好子女众多的大家庭而著称。他们认为,家庭是永恒的存在,即使死后,家人也会在天国相遇。

摩门教提倡早婚多育,不提倡单亲、离婚,同时禁止婚前性行为,这是摩门教中存在张力的方面。即使在早期实行一夫多妻制的时候,教徒也不会纵欲淫荡。相反,摩门教徒从一开始到现在,都非常保守、简朴,保持着良好的生活习惯。

废除一夫多妻制,只是摩门教争取美国人认同感的一步。还有比如为了强调自己基督徒的身份,在圣殿广场树立一座基督耶稣的雕像;为了显示对国家的忠诚,便进入军事和情报机构,杨百翰大学一度是美国第三大陆军军官来源地。

在同化过程中,值得一提的是摩门教徒对种族问题态度的变化。

03

种族及移民问题

在美国,种族问题与宗教有着深远的联系。针对黑人的歧视与暴力经常来自于白人基督徒。

只不过,摩门教的教义说,只要信奉摩门教,不论肤色,在上帝面前一律平等。创始人史密斯也不支持奴隶制。在1844年竞选总统时,他就主张废除监狱,出售公共土地来购买被奴役者的自由。他说:

「(在美国)任何人只要将脚踩在神圣的自由土地上,都会感到幸福。」

受史密斯影响,很多早期教会成员不赞成奴隶制,在到达盐湖城后,美国当时濒临内战,摩门教徒收留了许多流浪者和自由黑人。这也引发了美国其他人的不满与愤怒,他们将摩门教描述为非白人的宗教:「尸体般的容貌」「厚而凸起的嘴唇」。

为了融入美国社会,从第二任会长杨百翰开始,摩门教对黑人态度的变化,与美国种族发展历程同步变化。

杨百翰为了得到南方白人的支持,支持奴隶制,也禁止向被奴役的黑人传教。北方的新成立的共和党则把「一夫多妻制」和「奴隶制」并称为「野蛮的双胞胎产物」。

到了内战后,美国逐渐实行种族隔离,杨百翰也主张与黑人保持距离。他还从四部正典中找出这样做的依据,认为黑人受到该隐的诅咒,因此限制黑人担任神职人员,也禁止他们进入圣殿。

这种态度终于在民权运动时代有了转变。1963年,教会发表声明,支持民权运动并「维护美国每个公民的宪法权利」。1978年,教会解除了对黑人担任神职人员、传教以及在圣殿结婚的禁令。

尽管如此,仍有教会的高级使徒声称,黑人不应享有与白人同等的权利与福利。1990年代以后,种族平等已成为公认的观念,教会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不能宣称自己曾经的做法是错误的,因此逐渐淡化了种族问题,选择避而不谈。

直到2013年,教会才正式否定了种族主义倾向。2018年,教会宣布与美国有色人种协进会(NAACP)建立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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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17日,纳尔逊与NAACP主席里克·约翰逊(Derrick Johnson)握手,庆祝解除黑人禁令40周年。

图片来源:AP

2020年的BLM运动中,摩门教总会会长纳尔逊也对弗洛伊德被杀事件作出回应,谴责警察「公然无视人的生命」,并呼吁种族主义者 「忏悔」。

相比于种族问题,在移民问题上,摩门教是一以贯之的。那就是支持移民,拥抱移民,这种情结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摩门教徒在大迁徙中对苦难的感同身受。

根据2020年美国移民委员会的数据,在犹他州,每11名居民中就有1位是移民。

杨百翰曾在美国内战前这样说:

「废奴主义者—就是那些干涉我们的制度,把我们赶到荒野的人—也干涉了南方的制度,直到他们解散联邦......逃离废奴主义压迫的人来到这里,来到我们的避难方舟,人们来到上帝选中的庇护所。你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你们的联盟已经永远消失了,战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当你们的国家变成一片荒凉的时候,我们,你们东出的圣徒,会忘记你们对我们的所有罪过,给你们一个家。」

在今天的调查中,摩门教徒欢迎移民的比例,是白人福音派信徒的两倍之多。当川普签署行政命令,允许城市和州拒绝难民安置时,犹他州是第一个要求接纳更多难民的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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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犹他州居民在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外地办事处外,抗议川普政府危害、监禁和驱逐移民。

图片来源:The Salt Lake Tribune

其实,不只是摩门教,种族与移民问题是很多传统宗教团体遇到的现代挑战。这在美国尤为突出,体现出巨大的张力:美国既是一个移民国家,也是一个宗教国家。

04

美国的宗教底色

美国没有国教,是一个政教分离、宗教自由的国家。宪法第一修正案这样写道:

「国会不得制定关于下列事项的法律: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剥夺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或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和向政府请愿伸冤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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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修正案包括在前十条修正案里,统称为《权利法案》,于1789年9月25日提出,1791年12月15日被十三州批准生效。

图片来源:National Archives

但另一方面,美国也是一个宗教国家。

五月花号」的故事告诉我们,最初定居美国的,不是看重经济、政治利益的人,而是一批受宗教迫害者,想要在新大陆坚守自己的信仰。

最初的北美十三殖民地,有好几个是不同宗派的信徒建立的。比如被迫害出走的清教徒建立了马萨诸塞湾殖民地,贵格会教徒建立宾夕法尼亚,天主教徒建立马里兰州,英国圣公会教徒建立弗吉尼亚。

美国建国后,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带来了不同的宗教。犹太人带来了犹太教,穆斯林带来了伊斯兰教,东亚人带入了佛教与道教等等。

如今,美国的宗教团体众多。据哈福特宗教研究所(Hartford Institute For Religion Research)的估计,美国大约有35万个宗教团体(包括各种宗派)。

其中,基督宗教一直是美国主流的宗教,基督新教及各种分支团体及宗派达到31.4万个,天主教和东正教团体及教区有2.4万个。根据2014年皮尤-盖洛普(Pew-Gallup)的联合调查,基督徒占美国人口总数的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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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及世界各种宗教占人数比例。图片来源:SJA

另一个显著的特征是,美国人比其他西方国家更看重宗教。

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2019年,仍有接近一半的美国人认为宗教在生活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是英国及意大利的两倍,是法国的近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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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近三十年来,认为宗教对生活非常重要的人数比例变化。图片来源:Gallup

当然在美国,不同的宗教信徒认为宗教的重要程度也不同,摩门教徒是回答「重要」的比例最高的群体。

另一方面,不同的宗教徒对美国人身份的认同感也高于其他国家。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美国的穆斯林多达345万,但除了9·11事件那次以外,美国本土没有像法国那样频频发生极端伊斯兰主义恐袭。

不同的宗教徒,都能以美国公民的身份,参与到美国政治两党的竞争中。

就摩门教来说,由于其保守的底色,在政治光谱上自然偏向于共和党一边。2012年皮尤宗教与公共生活中心的一项调查显示,其74%的成员倾向于共和党。

但是,摩门教对共和党以及川普的看法,也与主流的白人福音派有所不同。上述提到的对移民的友好态度,就是一个例子。

除了那些独特的传统习俗以外,在其他政治及社会问题上,摩门教徒相比其他保守基督教派来说更开放一些。

比如,2015年,犹他州州长,同样也是摩门教徒的赫伯特签署了一项法案,在犹他州的就业和住房中,禁止基于性别取向和性别认同的歧视。犹他州因此成为第19个通过此类法律的州。总会会长纳尔逊还开放了对同性家庭子女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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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3日,摩门教的年轻教徒在盐湖城参加同性恋骄傲游行。图片来源:Reuters

摩门教徒另一个显著特征,是很多人不喜欢川普。比如文章开头提到的,摩门教最高级别的政治官员,共和党联邦参议员罗姆尼。

在2016年大选中,81%的白人福音派新教徒投票支持川普,但摩门教徒只有61%。

根据伊利诺州东伊利诺大学查尔斯顿分校政治学助理教授瑞安·伯奇(Ryan Burge )的研究,从2008年到2016年,摩门教对共和党的投票份额减少了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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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016年,各种宗教团体对共和党的投票比例变化。图片来源:Twitter

越来越多的摩门教徒成为中间温和派,这也让原本的深红州犹他州有希望成为摇摆州。2020年大选,拜登在犹他州的得票就好于1964年以来的任何民主党人。

05

摩门教给美国的现代「启示」

从诞生,到被排挤,最后被同化,摩门教让美国接纳的努力,实现了吗?

如果从摩门教徒仅占总人口不到2%这个数字来看,似乎还有点距离。

但如果知道,摩门教至今仍保持着强盛的生命力,不断吸引信众,不断出现摩门教政治家、企业家、艺人,甚至作为摩门教徒的罗姆尼在2012年宣布竞选总统时,你不得不说,他们做到了。

摩门教本身的张力仍然存在,但他们在维护核心教义的同时,也通过不断来自先知的「启示」,做出改变。

面对现代化的潮流,摩门教的妥协让步,无疑都是必要的。

关注摩门教,除了信仰的原因以外,我们还想知道,美国的力量究竟来自哪里。

很多人都将美国建国、强大的原因,归结于「五月花号」叙事,归结于清教徒建立纯粹的「山巅之城」(City upon a hill)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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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花号」叙事常见于基督教徒及保守主义者的论述中,将美国崛起的根源归结于清教伦理。

图片来源:North Wind Picture Archives

但摩门教的发展历程告诉世人,美国的宗教不是简单一个因素就能概括,美国的精神也不是某种单一的宗教精神。不同的宗教、种族、阶层的人,共同形塑了今天的美国。

然而,在政治两极撕裂的当下,摩门教徒乃至所有美国人新的困惑是,什么人才能算是美国人?什么才是美国精神?

在难民危机、种族运动中,美国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身份认同危机。正如摩门教作家麦凯·科本斯(MCKAY COPPINS)在《大西洋》杂志中所写:

「我们终于在国家处于身份认同危机的边缘时成功了,这是现代摩门教的核心讽刺之一。」

通过再来一次「大觉醒」,用宗教来重建美国人的身份认同,像是种幻想。在2014年宗教自由日前夕,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说的一句话,足以作为警醒:

「我们的宗教多样性丰富了我国的文化版图,并提醒我们,让我们联系在一起的不是我们信仰的教义、我们的肤色或我们姓氏的来源。我们成为美国的一分子,是因为我们坚守的共同理念——自由、平等、公正及作为一国国民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摩门教的历史,讲述的是一个对民主的信念,对宗教自由的拥护,以及适应时代的妥协与宽容的故事。

这个现代「启示」,正是一个异质宗教能被同化为最美国式宗教背后的根源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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