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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律之上的问题——主题正确的作品,为何情感无法释放(附例)?

2021-01-18  梧桐树边羽

照例先唠唠嗑。

最近在整理这一两年来为专栏学习者修改的一些作品,发现也有大几十篇,就陆续添加到专栏里面,让学习者可以共享经验交流。整理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有个每章一首诗讲诗歌史的系列,一直停着忘记更新了——可见也没什么人爱看。

有时间的话慢慢捡起来,好像已经讲到阮籍了。

这几次格律之上的内容、意境探讨的反映挺不错的,又有很多朋友私下发了作品过来。这里重申一下,发作品过来,意味着可以公开讨论。另外就是尽量多给一些创作材料,你光丢一首诗过来,我能不能看懂都是个问题。顶多看看格式,给点平仄通顺方面的建议。

但是我们学习了这么久,不应该还局限在格式问题上啊。我们早就要超越这一点了。

当然并非格律问题就不讲,不过总是重复讲多少有点枯燥,要是你的作品有内容、有意境,咱么探讨得有点意思,那又多好呢?我又不是AI,虽然写这些东西有一些兴趣原因,但是为什么不能让这一切变得更好玩一些?

闲话说完,看两首作品。

这首诗是押新韵的平起入韵七律,中二联也对仗,从格律上来说没有问题。

那么问题在哪?

在这段话:“自己想来想去也不甚满意,但又不知怎么写才能把我的感情抒发出来。”

你知道押韵,知道对仗,知道如何写成一首七律,那怎么叫“又不知怎么写才能把我的感情抒发出来”?这并非你不会表达,表达有高下之分,但不是问题关键。

关键在于开始着手的点就不对。

你为什么要写这首歌颂抗疫的作品?那是因为你被抗疫的中国精神感动了,所以情不自禁地想要把自己的这种感动表达出来。然后希望借助你的诗来打动读者,让我们跟着你一起感动,对吗?

那么你被什么感动了?

读者读诗,是希望看到你是如何被感动的,我们需要诗人把自己被感动的过程和经历还原,然后用读者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袋来判断,你的作品是否能打动我。

读者到底是要读到什么呢?音律,对仗吗?大结局吗?唱赞歌吗?

都不是。

你想要感动读者,需要写出你自己感动的点,辅助以音律、修辞,让读者自己从心内生发感动,发出赞叹——这才是一篇好文章,一首好诗。

还原细节,构造情境。

诗为心声,言为心声。我们来看看你的心是如何发声的?

首联“悠悠汉水浪滔滔,蔼蔼阴云笼楚霄。”开篇明义,交代地点、情境。虽然过多地使用叠词,给人小孩子作诗的感觉,但是并没有大问题。

颔联“疫病无情如猛兽,仁医有爱比天高。”写疫病无情和医生仁爱。这作为对联是没有问题的,甚至对仗得挺不错。

但是,诗不是对联啊。我们读一首诗,需要有完整的逻辑思路。疫病如猛兽是客观事实,可以作为叙述平铺,但是仁医有爱,是主观感受,而且是诗人想向读者传达的感受。

主观感受说服人,是需要有细节体现的。

不能你说有爱,就有爱,你得写下为什么有爱。是什么样的行动让你感觉到了医生的爱比天高,这不是空喊口号可以让人信服的,需要有证据——也就是需要有血有肉。

特别是歌颂体,为什么有些诗歌大义凛然,催人泪下——因为它用英雄的行为感染读者和观众。为什么同为颂词的老干体却让人觉得空洞、虚假?因为老干体只喊口号,缺乏内容,就好像干嚎。

这种口号作为对联,做成锦旗送给医生是可以的。因为作者是输出方,医生是接收方,大家心照不宣。但是这种口号想打动旁边的看客,那是基本上不可能的——我们去一个单位送锦旗,总得有可以服众的理由,对不对?

读者只是“众”,需要你的作品告诉他们,为什么我要相信你,和你一起被感动?

作者想来想去自己觉得不满意,那是因为他完成作品之后来欣赏作品,是将自己的角度从诗人转换到了读者——很显然他送的这面锦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干巴巴的口号是诗歌的大敌。为什么老干体渐成贬义?那就是因为很多写老干体的人不在乎诗歌内容,不给自己的作品添加骨架和血肉,没有把读者当回事,以为读者会和吹捧对象一样接受对吹捧对象的歌颂——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又不是吹捧读者,为什么读者要接受?

你送锦旗给单位,我一个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凭什么跟着一起感动?

作者一旦将自己转化成读者的视角,就立刻感到问题所在。一首好作品,想要让人共鸣的作品,是需要在创作的时候就从读者的角度去考虑的,而不是写完再去考虑。

你以为是自己的文采不够,实际上是因为你写的内容不够。

再看颈联“丝丝秀发随风逝,练练白衣映雪飘。”这里又出现了叠词,当然这依旧不是重点,重点是写的东西。

这里是美化描写医生的姿态,没有问题。但是用一整联来写头发和白衣,对于写诗来说,是实打实的浪费。写到这里还没有看到疫情如何猛,医生如何仁爱,怎能如此浪费笔墨?

难道就因为头发和衣服就让我相信仁爱比天高?你把读者想得太简单了。

我们得出每一个结论,是需要事实和证据支持的。

尾联“斩尽瘟神驱虎豹,巍巍武汉更妖娆。”就直接战胜了疫情。

敢情医生就是在这里秀了一下服装和秀发,就成功击败了疫情?

你跳过了什么?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那些视死如归的前行,那些不动如山的坚守,那些慷慨赴死的志气呢?

哪怕是作品中体现出来一点点落到实处的描写,这首诗的情感也不会飘在半空中。

说了这么多,知道问题在哪里吗?

问题在于起手时的构思,在于写诗的冲动点。

我们不能因为盲目的感动开始写诗,即使被感动了,也需要寻找、理清楚自己被感动的点,考虑清楚这个点是否能够打动普通读者——这个过程叫做抓捕灵感。

灵感是随时随地发生的,但是如果我们不清楚地捕获它,自然也就没办法使用文字表现它,不能表现它,又如何让它去打动更多的人?

这首作品的内容没有实际落点,因此让情感站不住脚,就是最大的问题。

作者被感动了,然后觉得要写诗歌颂,可是并没有搞清楚感动的点在哪里,没有去对创作动机和材料做足够的挖掘,自然也就无法在空洞的文字中注入情感。

音律、押韵、对仗、修辞,这些东西都是表面的、浅层的,最重要的是事实和情感。

白衣战疫(中华新韵)

悠悠汉水浪滔滔,蔼蔼阴云笼楚霄。

疫病无情如猛兽,仁医有爱比天高。

丝丝秀发随风逝,练练白衣映雪飘。

斩尽瘟神驱虎豹,巍巍武汉更妖娆。

可以说,除了首联背景交代,颈联对医生神态的描写,其它联都是废话、口号、看上去高大上,却没有能打动读者的情感输出。

这基本上可以归类为老干体,我们不反对情感之上的歌颂,但是疫情之下的医务工作者以及其他各行各业的工作者,涌现了大量的事迹让我们感动。

就不能落到实处,找准一个点,发挥您的诗歌水平吗?

这种作品要想真正达到作者的想法,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感情,那就把空话、废话全部改掉,着手于真实的事件、真实的细节、用真实的情感、通过真实的文字来打动读者吧。

或者全部推倒,重新构思主题,如何安排文法,如何制造转折高潮——最后再考虑怎么写成七律。

不要认为我反对老干体、阁馆体,这些体式因为特殊,实际上和小情调作品比起来,更难写好。

真想写好老干体,得去学王维。但是有几个有他那么大的官,还那么大的文采呢?

诗是韵文,首先是一篇好文章。

与其写成垃圾老干体,不如大喊一声“战疫加油”要实在、豪气得多。

原本打算再看一首,篇幅超了,下次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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