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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的五首经典柳絮词,新颖独特,是黛玉好,还是宝钗胜?

2021-03-20  新用户995...

古典小说《红楼梦》作为明清时期的巅峰之作,无论在文学成就,还是雅俗共赏上,都有独特的建树,即便抛开小说本身不谈,只就其中出现的诗、词、曲、赋而言,成就便令人佩服不已。

木心先生曾评价说:“《红楼梦》中的诗,如水草。取出水,即不好。放在水中,好看。”这一评价真是精辟,《红楼梦》中的诗歌,需得是结合人物思想和形象来看,方才让人拍案称奇,这也更反衬出作者曹雪芹的伟大。

红楼梦中的五首经典柳絮词,新颖独特,是黛玉好,还是宝钗胜?

而在《红楼梦》中,最有诗才者,却是两位女子:林黛玉和薛宝钗。两人虽然性格不同,但是写诗方面的才能,却堪称一时瑜亮,大观园中举行过若干次诗会,两人拔得头筹的次数最多,所以,究竟两人诗才孰高孰低,怕是需要一些具体的事件才能确定,至于读者心中的倾向,就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在《红楼梦》第七十回中,黛玉、宝钗等六人,作了五首“柳絮词”,这五首词,意蕴独特、新颖非常,带给人不同的美的享受,因为六人性格的不同,审美不同,写作技巧、态度也不同,所以,虽然吟咏的对象都是柳絮,但是所写诗作的思想感情,自然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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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是中国古代诗歌中最常见的意象之一,所承载的艺术形象,也是非常丰富的,比如,《诗经》中早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句子,从此定下凄愁、离思的基调,李白有“汉阳江上柳,望客引东枝”、孟郊有“青春有定节,离别无定时”等咏柳佳句,当然,杨柳在诗中的形象不止如此,而是颇为多姿多彩,南朝才女谢道韫的“未若柳絮因风起”,将雪比柳絮,新奇形象;贺知章的“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轻快鲜明,令人耳目一新;曾巩的“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极尽讽刺之能事;名妓薛涛更是借《柳絮咏》自伤身世凋零:“二月杨花轻复微,春风荡漾惹人衣;他家本是无情物,一向南飞又北飞”……

而黛玉等六人所作的柳絮词,更是各有特色,别具一番风味。以柳絮为题作诗,是从湘云身上所起,书中写道:“时值暮春之际,史湘云无聊,因见柳花飘舞,便偶成一小令,调寄《如梦令》……”湘云觉得自己所写的这首《如梦令》着实不错,便给宝钗、黛玉看,因此引起了开社的话题,于是众人才聚在一起,以“柳絮”为题“限各色小调”,那么,在这一次诗会中,谁的作品又能拔得头筹呢?让我们来细细品味一番。

红楼梦中的五首经典柳絮词,新颖独特,是黛玉好,还是宝钗胜?

首先来看湘云的这首《如梦令》,词曰:

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且住,且住!莫放春光别去!

史湘云早年父母双亡,虽然生在富贵人家,但是生活并不幸福,所以,无根的柳絮,非常像寄人篱下的湘云,但是偏生湘云的性格,不像黛玉那样愁眉叹目,而是自有一种自立自强的豪爽性格,“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所以湘云看到漂泊的柳絮,不会想到自己的身世,而是以热情的态度来颂扬纷飞的柳絮,因此这首小令是欢快、向上的。她用拟人化的手法,借柳絮表达对春天的喜爱之情,从而道出珍惜美好时光,“莫放春光别去”的主题,可以说有独到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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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看宝玉和探春合写的这首《南柯子》,词曰:

空挂纤纤缕,徒垂络络丝。也难绾系也难羁,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

落去君休惜,飞来我自知。莺愁蝶倦晚芳时,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

宝玉本是写《蝶恋花》的,但是自己不满意,最终香尽了也没有写完,探春琢磨半天,也只写了半首《南柯子》,宝玉看了,一时兴起,续了下片,所以这首词是两人合写的。

虽然是两人合写,上下片感情不同,但连起来也算是严丝合缝,上片中,探春用“空挂”、“徒垂”等字眼,暗示了自己庶出又是女子的悲哀,她一身才气,却无法施展,难免有些悲凉之气,而且“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似乎也暗示了姊妹们的命运;而宝玉天生是贵公子身份,且大有叛逆之心,所以他的词意中,大有一种不信命的感慨,也让这首词的词境,阔达了不少。

红楼梦中的五首经典柳絮词,新颖独特,是黛玉好,还是宝钗胜?

而到了黛玉这里,却一下转变成了低沉凄凉之感,她的是《唐多令》,词曰: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毡。漂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竞白头。叹今生、谁拾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黛玉的身世相信大家都比较熟悉,虽然与宝玉情投意合,但是封建大家庭的规矩,又让其美梦难圆,而她红颜薄命的身世,更是如泣如诉,让人不忍卒读,与她的《葬花吟》一样,这首柳絮词,是低沉、凄哀的,是具有暗示伏笔意义的。

再来看薛宝琴的《西江月》,词曰:

汉苑零星有限,隋堤点缀无穷。三春事业付东风,明月梅花一梦。

几处落红庭院,谁家香雪帘栊。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离人恨重。

薛宝琴的视角独特,她用柳絮暗喻江山社稷,颇具独创性,在她的诗中,我们能感受到一个大帝国或一个大家族正在走向分崩离析的悬崖中,经历了鼎盛之后,再美的月光、梅花,都只是南柯一梦而已,充满了预见性的担忧,堪称新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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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来看宝钗的《临江仙》词: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团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宝钗因觉得黛玉、宝琴的诗太过颓丧了,所以要反其道而行,偏要说无根柳絮的好处,因此写下了这首词,在她眼中,柳絮不是悲凉的,不是孤独的,而是生活在阳光之下,飘荡的柳絮翩翩起舞,蜂蝶围绕,十分热闹,所以“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让人看到了光明的一幕,所以最后,她指出“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这样的豪壮言语,表现了一种积极进取的态度,同时也表现了她适时而动的性格特点。

红楼梦中的五首经典柳絮词,新颖独特,是黛玉好,还是宝钗胜?

六人写出的这五首柳絮词,可以说各有特色。但是如果分类来看,其实可以分为两类,湘云、探春、宝玉的两首是一类,宝琴、黛玉、宝钗的三首是一类。

虽然,湘云、探春、宝玉没有直接写柳,但从他们的词中,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们是在借物自喻,写柳是假,写自己的态度和性格是真,这是托物言情,虽然不错,但终究是前人常见论调。至于宝琴,在前面章节中,便已经交代了她在怀古诗上的才气,这首柳絮词亦能看出一二,可以说写得新颖独特、惟妙惟肖,算是极好的作品。但相比之下,黛玉和宝钗的作品,就更加有滋有味了,她们将柳絮与自己,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收达到了“物我合一”的境界,与两个人的性格,是非常相符的,所以无论艺术还是境界,都是略胜一筹的

但黛玉和宝钗的究竟谁的更好?我相信就很难区分了,于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宝钗《临江仙》中的积极态度,但我觉得黛玉的《唐多令》更具有深刻意义,所以多说几句。

红楼梦中的五首经典柳絮词,新颖独特,是黛玉好,还是宝钗胜?

黛玉的《唐多令》中,处处充满了黛玉的感情诉求,将西施泛舟百花洲、关盼盼情居燕子楼的传奇故事融入其中,表现了缠绵悱恻的爱情以及青春易逝的无奈。林黛玉此处所吟咏的柳絮词,更像是她命运的写照,“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真是形象,“叹今生、谁拾谁收”,更如《葬花吟》中的“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一样,充满了命运的暗示,同时,也是她爱情悲剧的暗示,林黛玉已经看到与宝玉的悲剧,但她抗争不动,也无可奈何,只能像暮春的柳絮一样,在风中消逝。

所以这首诗,是林黛玉借柳絮抒发自己的身世命运,亦是她命运即将逝去的前兆,如果再结合这首诗的背景,这时的贾府,已经“悲凉之雾,遍被华林”,一如暮春柳絮,离败亡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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