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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向党 九洲足音

2021-06-24  新用户706...

一心向党 九洲足音



作者按语:

这是我20年前为裴九洲将军的自传《九洲足音》一书写的序言,在建党一百周年之际发表在这里,别有一番感慨。

在我们身边,有许多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共产党员,他们一心向党,以毕生的精力践行入党誓言,为我们树立起一个又一个鲜明的坐标,裴九洲将军就是其中之一。

他生前感人的事迹很多,他在西部边防任职的时候,深入到新疆边防哨所,因暴雪封门,他从窗户爬了进去,亲切慰问边防战士。那时他的职务是大军区的政治部主任,其情景至今传为佳话。

《九洲足音》出版后的第十个年头的2010年10月,裴九洲将军离开了我们,而今,我们痛失了一位与大家共同庆祝建党100周年的老党员。此文的发表,是对为党的伟业奋斗一生的老战士们,献上崇高的敬意。



裴九洲中将(1927.09~2010.10.24)

1948年参加西丰整训时的裴九洲(蹲者右五)

履痕嵌赤诚  心迹凸忠贞

——序《九洲足音》

李人毅

—条蜿蜒曲折的路

人生的路,每个人都在走,可由于起止停转及速度方位各有不同,留在岁月的印迹也大相径庭;岁月之舟,托起生命远航,却因为每个人的理想追求及环境条件的差异,其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取向就各不一样了。在中国文化中,往往把走路和读书联系在一起。前人还作了“走万里路,如读万卷书”的比喻。那么,以路为书,以走为读的人生就可以让路转化为知识和力量了。

其实,所有的人类文明都产生于人类前行的路上。而让自己走过的路变为厚厚的一部书来读,才能使人的生命历程更有意义,才更有利于对华夏文明的传承。

本书的作者就是在做这样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在读这部书稿时,我找来了一本最新版的中国地图,按1927年至2000年的年代顺序,起点在吉林省扶余县,落点在江苏省南京市,把作者所走过的路连接起来,只见一条脉动的线条贯南北、穿西东,纵横交错、蜿蜒曲折,连接着祖国的边城海防,通达至华夏的古道要塞,跨越八方经纬,遍及九州方圆,并且辐射到鸭绿江那边的热土上。这不是一张轻松惬意的旅游图,是一个人用72年的时间走过来的路,每一举步都饱含着真情的投入和忘我的付出;这类似飞鹰的图形,不是随意拈来之笔,是一个共产党员用理想和信念书写的动态人生,每一投足都展示出执着的追求和无私的奉献。

匆匆的脚步,伴着铿锵的音律,递现出作者从亡国之民到强国中将的求索历程。

我是在年初得知裴九洲同志著书的消息的,而令我兴奋的是读了全部书稿之后。

此书分上下两篇共十章,上篇是对战争年代的回顾,下篇是对和平年代的记述。裴九洲的人生具有典型意义,尤其他的择路方向,不仅是在走个人的奋斗之路,而且折映了一个时代也标识一个时代的前进方向。他出生于旧中国最为黑暗的年代里,未满三岁,“九一八”的炮声就响了,他沦为亡国之民。背负着屈辱度过了童年,饱含着民族仇恨渐渐长大。他骨骼和肌肤里都充斥着反抗外辱的呐喊,脉络和血液中搏动着复兴中华的心声。在本书中,“不屈的亡国之民”一节是个亮点,告诉我们一个将军来时路上的文化渊源,了解这一点,才知道了他前行时为什么会以百折不挠的勇气,以倾其全部心血敬业爱岗的思想基础,这是一个不愿意做奴隶的人人生起点上耸立着的高高的平台,着实能看出一个人投身革命前的底气要有多么足。

裴九洲同志是怀着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让中国人永不受外侮的信念参军的,可当他要拿起抢杆子时,面对的敌人已经不是日本侵略者了。面临着的是又一种抉择,他毅然选择了跟共产党走这条路。至此,他的一腔爱国之心,倾注在为民主解放而战的事业中了。这就是中国近代历史给予那代东北爱国青年的大背景。

尤其出自北方农家的年轻人,没有在南方有红军地区能够当红小鬼的条件,那时许多东北人找不到共产党,人们只能从抗联的活动中听说到共产党。裴九洲从听说共产党的队伍(抗联)攻克肇源,到参加八路军历时近6年,终于走上了一条人间的正道。而给他灌输过许多爱国思想的老师,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参加革命后,裴九洲同志前行的脚步中含有三条生命线向前延伸。一是为实现入党誓言跟着党前进,二是恪守军人服从命令的天职,三是与多舛的命运抗争。应该说三条线都很难走,尤其是后一条更艰难了。是的,一切不利于他尽誓言和天职的"袭扰"都是命运在向他挑战,这就是随时可能降临的天灾、人祸。其中包括疾病的折磨,死神的攻击,还有被他人的误解、敌视及意想不到的考验,当然也有来自自身的弱点使然的失误及意外打击等。

旅者的脚步载体重重,征人之路"阳关三叠"。裴九洲在战火中入党,任过连营团师军五级党组织的负责人,其言行事关党的利益,他终身立命尽职尽责;他的军人之路上,经受过生与死的考验,在多次调动中欣然从命,吃苦受累无怨无悔;他不屈从命运摆布,勇敢面对现实,生命之歌高亢嘹亮。从为祖国战斗到为人民尽责,七十载求索,春华秋实。

如今,正当岁月远去之际,我们却清晰地看到∶披一身岁月的风尘,穿过时空的长廊,一个不愿做奴隶的人向我们走来,身后留下一行醒目的印迹。悠然间,那曲折的路线和散落的脚印都不见了,魔术般地化作了一个又一个跳动着的文字,集聚在《九洲足音》这幅人生的长卷上。

于是,散落的足音被重新组合成乐章,浮光掠影般的往事结束了飘泊游弋,被凝固在一起,构成新的结晶体。

裴九洲是我的老首长,在此称其为作者而不直呼首长是因为他如今正在走着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这是一条在地图上找不到的路。起点,就是这本书的第一页第一行的第一个字,方向是向民族文化宝库前进。就当将军之路已快到卸甲归田之际,这条新路正在开始,永无止境。其生命价值,将穿过历史和生命的时限走向岁月的永远。当然,这新的足音也将谱出新的乐章。

1956年裴九洲与妻子陈强合影

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人类的文明辐射和民族的文化传递,在时空的轴线上靠的是文字、绘画、雕塑、建筑等有固体影像的载体来完成播撒、送达之目的,这是传承文明的硬件,虽容易因战乱及人为的销毁而脆折,但其可视性和固态性决定了它已成为“正传”文化的传播媒介。而在时间轴线上的文化传递方式,就是用人的行为的相互影响,传统理念,作风、习俗的融会贯通,这是无文字记载的一种传承方式,是文明辐射的软件。这两种方式相融合,递送着文明,使民族血脉代代相传。硬件传递方式可以分阶段来进行,而软件传递方式却在每时每刻都进行着,中国的“朱子家训”,是用文字传播治家方略,如果长辈不做出表率来,后代人也不会认真去学习、领悟“训”之真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写在纸上的律条,如果领导带头违背,也无法认真贯彻。

在读《九洲足音》的同时,我脑子里闪现的是在古城盖州的一幕幕往事。

在裴九洲同志任师职期间,我一直在他的身边工作了长达11年。当时我在电影队工作,因会议多,各种节日活动多,我们要布置会场,看扩音机等,接触的机会也多,再加上师部小院长宽加起来,不够2000延长米,他家和办公楼近在咫尺,每天去食堂吃饭及上下班与他及家人都要擦肩而过,觉得再熟悉不过了。总体印象是,他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人,特点是认真、刻苦、勤奋、严格;工作的出发点是一心为公。他严格按照上级指示办事,思想作风是原则性强,工作作风是雷厉风行。每办一件事情都非常认真,力图办好。他严格要求部下,也同时严格要求自己。他的生活空间完全被工作和公事充塞着,甚至连业余爱好都没有,他不打扑克、不下棋,不会追求享受,更不谋私利。

当然,背地里人们也议论他的缺点。因为他不圆滑,他坚持什么、反对什么都旗帜鲜明,并且都不是为了自己生存,而是恪守一种准则。他有时要求部下达到了苛刻的程度,有的人很不适应,也遭到一些人的反对。有人说他是"工作狂,但凡在他身边工作过的受益者,都有较强的工作能力。他尊重上级却不媚上,体贴下级却不放纵,也常因坚持原则得罪人。

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发生在1976年的九月份。全军在我师某团召开学习小靳庄现场会。军、军区、总政来了很多首长。会议结束合影时,他安排完后,却不去前排就坐参加合影,我叫了两次他都不去,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读了书稿才解开了这个谜,原来他对当时一个上级领导吹捧江青感到厌烦。

其实,我对裴九洲的进一步了解还是在20年后的今天——读着《九洲足音》的时候。

裴九洲1953年从朝鲜回国后留影

崇尚英雄、钦佩为共和国建功立业的人,是我创作的源泉。曾先后为战斗英雄杨印山、一级英雄倪祥明立传,可在裴九洲身边工作那么多年,从没听说过他曾是一个战斗模范,也不知道他曾因勇敢战斗立下的一次又一次的战功。裴九洲同志曾不遗余力地宣传过一个又一个英模典型,却从没向我们谈起自己的事迹。给我的印象他好像就是一个领导干部而不是从战场上走来的人,不知道他是怎样从战火硝烟中走进这个小院的,更没把他和功臣英模联系在一起。

人格的魅力是巨大的,我被这种谦诚所憾服了。

其实,居功不言、勤勉工作在和平时期的参战者们岂止裴九洲一个人,他们是一个宏大的群体,我们有幸沐浴在这个群体的壮美之中,受到陶冶和教诲。为此,我蓦然领悟了,裴九洲同志,为什么始终是工作第一、党的利益第一的真谛了,原来他是一直保持着战争年代的那一股劲,那是一种精神,是在继承着三十九军光荣传统,是一个亡国之民的爱国主义之路的延伸。为此,他本人活得累,他工作要求时效性的急,他为工作求速度保质量的严,都是为把工作做得更好,更圆满、更完美。这因为,他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然而,这种已超出一般人生存频率的追求,是要付出代价的。能得到别人的理解,也会遭到别人的误解,更何况会劳伤本人的身心呢?说句实话,我就不喜欢老首长这种生态,也不喜欢他这种生活方式,甚至不喜欢这样类型的人。

裴九洲原本是个体魄健壮的人,如今落下的眼疾,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假若他能够稍加注意为自己着想,不是为了怕影响下基层而停止用药的话,他的眼病绝对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可是,就在我钦佩老首长的精神而不喜欢这类型人的时候,却发现我自己也是属于与他同一类型的人!

为了追求一种完美,为了让自己所从事的工作走向辉煌以达到极致,我不就是被工作活活累倒的,十年后才能坐着写字吗?我为什么会这样重复着首长的人生态势呢?原因很明显,这就是三十九军的作风使然。当你踏进这支部队后,传承就展开了。于是,工作第一、追求完美的作风在无形中传递着,使我们身上永远刻上了这一军队的传统遗风。凡在三十九军工作过的人,凡在像裴九洲同志这样的老首长身边工作过的人,都会找到身上的遗传因子,永远割不断、甩不掉,就像你面对父亲,尽管你有着逆反和游离的时候,但父亲的位置是永远不会被替代的。

文化传递的暗示力是巨大的。我们只有一种选择,就是接受这种传递。力求做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如今,裴九洲同志仍然走在他参加革命时认定的道路上,愿他的人生更完美,让我们来共同分享这种完美。

裴九洲入朝作战前与战友合影(后排中)

一本合力撰写的书

中国人历来崇尚精神成果。把有所作为的人视为骄子。还分出三种类型供后人效仿。即"立功、立德、立言"。立功者,效命疆场为安邦不惜马革裹尸;立德者,鞠躬尽瘁为治国,以身作则当楷模;立言者,著书立说以哲思真理启迪启人。

古往今来,历史舞台提供给人活动的范围太小,很少有人能够独自进入"三立"之围,尽其全功。裴九洲同志是幸运的。他有过为建立和巩固新中国而战斗的八年经历,也有在领导岗位上用共产党员的行为准则影响人的立德之时,过去,他就发表过许多文章,如今,又开始著书了,实践着立言之举。或许他的"三立"只是在有限范围内进行着,但对一个生命本体来说,也是难得的自我完善。

同样著书,裴九洲的实践就有着一种特别的意义。看似他一个人在写自己的历程,实际上包容着在他所工作、战斗过的单位中成千上万人的经历,是在写这支部队生着的和死去的,流血流汗、献出宝贵青春年华的人们的大人生。从书中看到,他入伍时的那支部队,有长眠在黑土地上的入党介绍人——红军战士老连长,有新四军三师的老战士及三十九军在几十年中干部战士的足音。还有默守在大西北官兵的身影及东南沿海岛屿上的群体,他们的脚步都汇集在《九洲足音》中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都是书的主人公,也都是本书的作者。许许多多的人都能在这本书中索引出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足迹和心路来。我在读到辽西野营拉练一节时,就想到了过老爷岭的那个难忘的夜晚,如何背着喇叭搞宣传鼓动的。王定康同志在读书稿时,勾起了许多联想,还补充了辽西施工时的一个典型人物。我想,此书在传送到读者手中之时,才是"写作"开始之日,因为一本书是由读者与作者共同完成的。而只有这时,我们才能感悟到"立言"之举是多么神圣。

《九洲足音》另一特点是作者每章都用一定篇幅记述他对中华历史名胜古迹的寻访和参观的感受,看出他再忙也抽出时间去和古代文明进行交汇和对撞。从中感悟历史的给予,升华爱国之情。为此,走进中华的人文景观,去体悟其内涵,构成了《九洲足音》的文化框架,加强了本书的深度。与作者人生之路的悠长相策应,有"横看成岭侧成峰"之感。

裴九洲从文立言,也有其文化根基,三十九军这支部队,尤其是一一五师一贯重视对文化骨干的保留和培养,走出许多知名作家和文艺工作者。他在任期间,宣传科有三个人请长假搞创作,都得到了他的支持,他为此遭到一些人的反对,却也交了一批文人朋友。记得在他从北京上学回军里,暂时没有安排工作的那段日子里,有位作家经常去和他促膝长谈,以示慰问。有关这方面的内容,书中有更精彩的披露。

《九洲足音》的另一个意义是丰富了军史的内容。其中很多鲜活的情节,都是作者独有的,而书中谈到的几处攻而未克的战斗例子,也让我们感受到一种历史的真实。遗憾的是好多情节如蜻蜓点水一晃而过,读起来让人有意犹未尽之感,许多章节都有可扩展的故事。这也说明了作者的文学之路大有潜力。

作为领导干部的裴九洲同志,在书中也写到了自己的缺点和不足。看得出,这是推心置腹的坦露,使我们领略了他的赤诚。

细心的读者会发现,这本书中有的章节标题不像是裴九洲同志自拟的,因为一贯谦虚谨慎的作风使他不会用类似"为祖国战斗"和"为人民尽责"为分篇。在这里应该敬告读者的是,作为本书的特邀编辑,我对原稿中的部分章节标题做过调整。为此,如果有不足和偏颇,敬请读者指正。

我在南京逗留期间采访过裴九洲同志的子女,因为我很在意父辈在子女眼中的印象。当我要求他们用一句话来表述对父亲的看法时,长女裴虹说"他是个好父亲",长子裴旭说爸爸"是好人一个"。在无锡的灵山大佛下,王定康向我说了这样一番话∶"老首长过70岁生日的时候,我们无锡兵去了30人,没去的还捎去了礼物。其实我们在部队时,他也没对我们有什么特别的关照,只是工作关系,我们今天能这样亲近他,是对他这个人人格的肯定,也表达着我们对老部队的情感。"时代在变,当人人都在追求自我价值时,能让子女从口到心都钦佩,能让过去的部下对其人格敬服的人应该感到欣慰了。当一个人的忠贞和赤诚化作子女和战友们的精神财富时,岁月都会为之坦露笑容的。

那么,在这付出真诚又收获真诚的日子里,就让我们为一个好人祝福吧!

2000年11月24 日于南京

1991年裴九洲夫妻俩和孙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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