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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尔吉·原野 | 从容不迫的光

2021-08-08  圆角望

从容不迫的光

 多快的手也抓不到阳光

地上的阳光,一多半照耀着白金色的枯草,只有一小片洒在刚萌芽的青草上。潜意识里,我觉得阳光照耀枯草可惜了。转瞬,觉出这个念头的卑劣。这不是阳光的想法,而是我的私念。

阳光照耀一切,照在它能照到的一切地方,为什么不给枯草阳光呢?阳光没办法只照青草而绕过枯草,只有人才这么功利。

枯草枯了,还保持草的修长。如果把枯叶衬在紫色或蓝色的背景下,它的色彩含着一些高贵,是亚麻色泽的白。它们在骤然而至的霜冻中失去了呼吸,脸变白。阳光好好照耀它们吧,让它们身子暖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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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好好照耀它们吧,让它们身子暖和起来

青草刚冒出来都是小片的圆形,积雪融化之后,残雪也是圆型。这是大自然的意思,正如太阳、月亮和鸟蛋都是圆形。你没办法让残雪变成长方型或三角型,没这个道理。

青草好像不敢相信春天已经到来,它们探出半个浅绿的身子四处张望,田鼠刚刚跑出洞来也像青草这样张望。青草计算身边有多少青草,用同伴的数量来决定它快长还是慢长。

我很想拿日历牌举到青草鼻子前面:“已经春分了,下一个节气就是清明。”今年我喜欢节气,不打算过月份而只过节气。一年二十四个节气正好比十二个月多一倍,一年顶两年。

阳光洒在嫩绿的小草上,像把它们抱起来,放到高的地方——先绿的青草真都长在凸出的地方。阳光仔细研究这些青草,看它们是草孩子还是老草的新芽。我替阳光研究这件事,发现既有稚嫰的新草,也有枯草冒出的新叶。

你看,这就是阳光照耀枯草以及照耀一切的原因——貌似死去的枯草照样生新芽。阳光照在牛粪上、碎玻璃上,房顶废弃的破筐上都有恩典,破筐里正有一小堆虫卵等待阳光把它们变成虫子。

我在荒野停下来,让阳光在脸上静静照一会儿。走路时,脸上甩跑了许多阳光。中医说,脸对阳光,合目运睛有养肝之效。余试之,感到我的眼皮比樱桃还红。体察阳光落在脸上的感受,只觉敷一层暖。

阳光的手是何等轻柔,它摸你的脸,你却觉不出它手指的触感。阳光不分先后照在我的前额、鼻子、嘴唇和下巴上,如果光膀子就照到了胸膛上,这是多么大的优惠。以后不会进入花钱买阳光的时代吧?一平方寸皮肤每小时收十元钱,照完一个脸需要一上午,比心理咨询还贵。

阳光在我脸上看到了什么?这是一张蒙古人的脸,鼻子这样,嘴那样,阳光照在每一个汗毛眼里。我转过身,让阳光照照脖子,否则脖子不乐意,来个落枕什么的不好办。

走在荒野里,看大地出发到远方。在大地上,我看不见大地,只有铺到天边的阳光。四外无人,我趴在地上看阳光在地表的活动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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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荒野里,看大地出发到远方

我想知道阳光摊多厚,或者说它有多薄。一层阳光比煎饼薄比纸薄比笛膜还薄吗?

阳光没有皱摺,它们覆盖在坑坑洼洼的泥土上,熨贴合适,没露出多余的边角。

我像虫子一样趴在地上看阳光,看不见它的衣裳,它那么紧致地贴在土地上,照在衰老的柳树和没腐烂的落叶上。进一步说,我只看到阳光所照的东西却没看到阳光。起身往远处瞧,地表氤氲一层金雾,那是阳光的光芒。

阳光照在解冻的河水上,水色透青。水抖动波纹,似要甩掉这些阳光。阳光比蛇还灵活,随弯就弯贴在水皮上,散一层鳞光。阳光趴在水上却不影响水的透明。水动光也动,动得好像比水还快。

傍晚,弄不清阳光是怎样一点点撤退的。脱离光的大地并非如褪色的衣衫。相反,大地之衣一点点加深,比夜更黑。

闭上眼,让皮肤和阳光说会儿话,假设我的脸膛是土地,能听到阳光在说什么呢?我只感到微温,或许有微微的电流传过皮肤。伸手抓脸上的阳光,它马上跑到我手上。多快的手也抓不住阳光。

光伴随了人的一生

才知道,这一生见的最多的是光。光伴随了人的一生,而不是其它。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时,他离开了这一世的光,他变成光的另一种形式——碳化。

光在子夜生长。夜的黑金丝绒上钻出人眼分辨不清的光的细芽。细芽千百成束,变成一根根针芒。千百银针织出一片亮锦,光的水银洒在其中。还是夜,周遭却有依稀亮色,那是光的光驱。

光在光里衍生,在白里生出白,在红里生出红。它为万物敷色,让万物恢复刚出生的样子。光的手在黎明里摸到世上每一件物品。万物在光里重新诞生,被赋以线条,色彩与质地。光在每一天当一次万物的母亲。

露水在草叶上隆起巨大的水珠,不涣散,不滴落,如同凸透镜。露珠收纳整个世界,包括房子和云彩。人说露珠是透明的,可是你在露珠里看不到草的纹理,它只是晶莹,却不透明,所说的透明是露水的水里有光,光明一体。

光告诉人们何为细微。蜜蜂背颈上的毫毛金黄如绒,似乎还有看不清的更小的露珠,也许是花粉,只如一层绒。光述说着世界的细微无尽。唯细微,故无尽,一如宽广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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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告诉人们何为细微

光的脚步走到铁上,为铁披一身坚硬的外衣,在生锈的部分盖上红绒布。光钻进翡翠又钻出来,质地迷离。翡翠似绿不绿,似明非明,这里是光的道场。人看到的不是翠,是光。

翡翠不过是光所喜欢的一块石头,正如黄金是光喜欢的另一块金属。黄金的光芒当然是光的芒,它是金属里的君王,金属里的老虎。此光警告人等勿近勿取勿藏黄金。人被它的光照晕了,靠近攫取珍藏。

天之道,传到人间往往变成它的反面。黄金的稳定性被人制定为所有人都愿意接受的尺度。光在黄金上反射的警告从未发生效力,人断定比生命更宝贵的唯有黄金。黄金不灭,黄金的首饰上留下无数人的指纹,尔后易主,再后回炉。黄金炯炯有神,身上站立99.99%的光。

光在水里划出微纹,回环婉曲,比任何工匠画的都工细。水的浪花在举起的一瞬,光勾勒出水滴的球体。浪摔倒,再举起,光每每画出浪花的形态,每每耐心不减。

光在田野飞奔,无论多么快,它的脚跟都没离开过大地。光的衣衫盖着土块乃至草的根须。

大地辽阔,麦芒蘸着光在空气中编织金箔画。光让麦粒和麦芒看上去像黄金一样,不吝消耗掉无数光。麦浪一排排倒下,让光像刷涂料一样刷遍麦的一切部位。种麦子的地方,花不鲜艳,金子不再闪光,麦子耗尽了光的光芒。如此才有白面诞生,面包把麦子里贮存的光搭成松软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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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耗尽了光的光芒

光的脚步停留在黑色的地带,让煤继续黑。煤里也有光——当它遇到火。光仔细区别每朵花的颜色,让花与叶的色泽不同,让花蕊和花瓣的颜色不同。

光最喜爱的东西是花,花的美丽,即为光的美丽。但人把这笔美账算在花的头上,就像人把美人的账算在人的头上,忘记了光。

光来到之后,世界的丰富和罪恶接踵而至。为一切事物制造一切幻相。人借此区分美人丑人,宝马香车。人对食物发明过一句无耻的评语:色香味。色即光,即食物入腹之前的色泽。香只是人的鼻子味蕾的偏见。母羊在煮熟的羊羔肉里闻不到香味。味是人类舌头和大脑共同制造的幻觉。它们约定俗成,认定其味优劣。

小鸟在林中死去,尸体始终无味,而人死后迅速发出恶臭,为什么这样?臭味早就藏在人的身上,被人挡着散发不尽,死了之后才无遮拦。人对环境、对动物,一定是负罪的。

耶稣当年对举着石块试图砸死抹大拉的玛丽亚的人们说,“你们中间哪一个人是无罪的,那个人就打她吧。”这个被解救的妓女用忏悔的眼泪为耶稣洗脚,拿浓密的头发把耶稣的脚擦干。她有过罪,但谁没罪?到哪里去找无罪的人?

光在墙壁上飞爬,爬上衣厨的正面和侧面,光在饭碗的粙面反光。反光是光遇到了进不去的地方,比如镜子。光在书柜底下的灰尘里慢慢爬行,光照亮了书上的每一个字。

光在字里最显安静,正如它在黄金上最显急躁。光阅读书上的字,被弯弯曲曲的笔划迷住了,随后晕倒。光和人一起读书里的故事。黄昏降临,书上的字在读书人揉一揉眼睛的瞬间解散了队伍,这时候的光累了。它拿不定主意是否与大批量的光从西天撤退。光和读书人一道想再读一会儿,直至这些字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退到黑夜里。

早晨,光饱满地驻扎在世上的每一处。夜晚,光在不知不觉中逃逸,人根本察觉不出它的离开,人只能愚蠢地说“天黑了”就算天黑了吧,虽然这只是光的撤离。

光在年轻人脸上留下光洁,在老年人脸上留下沟壑。人在光的恩赐下见到自己的美丑肥瘦,以此跟世界跟自己讨价还价。光每天都离开,此曰无常。人不理会这些,在光再次来到人间时开始新的欢乐与悲伤,籍着光。

从古至今,只有光从容不迫

光从长裙似的厚窗帘的脚下射进来时,只有三寸长,它落在剔花地毯上,好像捕捉羊毛里的尘埃。如果你“哗”地掀开窗帘,光像洪水一般扑进来,占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还是节省点光吧,我一点点拉开窗帘,光像客人从一条窄道走下来。它们只走直线,前方不管是床或者椅子,光都要走过去,把自己的衣服摊在上面。

每天从窗外进入我家里的光是原来的光吗——昨天、前天、许多天以来的光?

这些光线——它虽然被称为线,我实在不知道它们是多少根线——真像是我家里的熟人,从窗玻璃上的每一部分穿越而来,从它和熙的温度上可以感到这些光线带着笑意。如此说,光带着笑容来到我家。是的,否则它来此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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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光线——它虽然被称为线,我实在不知道它们是多少根线

光坐在地板上笑,它们坐在橱柜、枕头、书本、床头的眼药水上笑,它们坐在垂直的镜子上笑,它们在镜子里看到了墙壁和吊灯上的光的兄弟。

这些光线只是光的先头部队,是天色微曦之后进入屋子里面的亮,我称之为泛光,而整齐的光的队伍在后面。当阳光越过前楼的屋檐进入房间时,它们全穿着金色的制服。

这些光不乱走,这些光永远保持队型,排成一字的方型向前面推进。无论遇到什么东西,早晨的光都刻板地为这些东西涂上一层金色。如果你在地板上放一个金黄色的小南瓜,阳光也照样为它涂上金色,虽然南瓜身上一点也不缺这种颜色。

如果我家的黑猫飞龙少校端坐在光里,光比平时劳累。它把金色洒在飞龙的每一根毛上,而猫的毛又如此之多。飞龙如刺猬一样沐浴在晨光里,不时看一看自己爪子上的光,但没等它把光舔进肚子,光已经跑了。

爱因斯坦早就说过,光的速度是人可以理解的速度里面最快的,但飞龙少校从未听说过爱因斯坦,连塔吉克斯坦也闻所未闻,它认为斯坦并不比一只麻雀更重要。

光行进的时候,边走边衍生新的光,即反光,否则光不够用了。反光也是光,你看到光在地板上缓缓推进时,它的反光已经把天花板照亮了,这又省了许多光。没错,墙壁也被照亮了。我家卧房的墙壁露出布达拉宫式的红色,客厅露出小葱的绿色,它们上面进驻了光。

然而我们并没有见到光本身,这样说好像不讲理。怎样说才讲理呢?在光照中,我看到了栗子色的地板、彩色墙壁和其它东西的轮廓与色彩,但它们是地板、墙壁与其它东西,并不是光。光是透明的?当然透明,光从来不是一堵墙。然而透明的水、玻璃与水晶都有实体(佛家称之为色),而光的实体在哪里?

你伸出手,当你看到你的手时,光就在你的手里,你却握不住它,更不能把光藏起来。以人的贪婪的本性而言,如果可以把光藏起来,不知有多少人藏起多少光,大街上到处是卖光的人,行贿也会贿之以光,但太阳没让人这样做。造物主所造的核心物质都具有不可复制性与不可储存性,比如空气,比如光。电来自能源转换而非制造,同时不可储存。

在我们见到光照射万物时,仍然可以说我们不知什么是光,没见过光本身。你说光原本不存在也未尝不可,说它存在,你怎么指给人看呢?爱在哪里?智慧和仁慈在哪里?人没办法指出它们,尽管它们就在那里。

我趴在地板上摆火柴棍侧量阳光的行进速度,后因接电话把这项重要试验耽误了。当你趴着看地板上阳光的脚步时,光似乎不动了。从理论说,光每秒每刹那都在行走。从实践——以人的视网膜、人的无法安住的心念——说,它不曾移动,而人一转身,它又迈了一大截。

光均匀地走过房间和整个大地,走过上午和下午。光时时在生长,人从来抓不住它们不断生长的尾巴。从古至今,只有光从容不迫。

光与棋

天黑透,桑园有俩人下象棋,在一个废弃的办公桌上。街上的路灯比100年以前还黯,马路那边照不到这边,当然也照不到棋上。

他俩弯腰观棋,像默哀。他是他的遗体,他是他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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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弯腰观棋,像默哀

一会儿,马路车来——绿灯后,汽车汹涌雪亮,一拨儿约20多辆,下拨儿则要10分钟后——车灯的光在棋盘上爬。他们飞手摔棋,手眼精快,不像下棋,反如抢对方的子。

车净,棋静,俩人头对头俯瞰,我觉得他们头上缺犄角。双方均不言声,难道没下错的、悔棋的?看来没有。他们也不抬头等车。此街单行道,车自西而来。

盯着吧,我要回去,已练完96式太极拳(24式练4遍)。回家躺在床上,想:应该发明一种夜光棋。

关于光

1,那年,我因眼部手术,双目遮蔽7日,尽领黑暗滋味,有想法如下。

2,黑暗不同于夜。夜没有纯粹的黑暗,在最黑的夜里,物体还能显示向背。最主要的是,睁眼看到的黑暗有一些安心,眼睛仍然能搜索出一点点光。在闭眼的黑暗当中,比黑暗更难忍的是被隔绝。明明有光,但与你无关。双眼如一对困兽,不断挣扎。

3,在黑暗中,触觉最敏锐。突然感到手指那么聪明,一碰便知物体的性质。药瓶、桌子、床单、铁,它们的手在那里非常清晰。在黑暗里行走,手总要行先伸出去。

即使眼睛已经失去功能,仍然怕外物碰到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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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暗中,触觉最敏锐。突然感到手指那么聪明

4,空间的思绪在缺少视力的情况下变得发达。一起身,首先是这一处空间的立体图画。鞋在哪里,门在哪里,从床到门有哪些障碍。长宽高的概念在脑子里十分坚硬。

5,在黑暗中,人的语言很少。你自己所说的话,声音变得很大。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听自己说话,听到了这么多废话和不必要的零碎。于是我想到盲人大多不是倾诉者。华丽的、滔滔不绝的、评判他人的话不适合在黑暗中吐露,仿佛这与自己的处境不合。世上所有的不幸都不会比没有视力更糟糕的,因此不愿意评论他人。

还有,浮华冗长的话语如果呈现在周遭的色彩、形状之中,尚不刺耳。而黑暗中的话语,像用蘸满墨汁的笔在白纸上写字,非常醒目。

6,黑暗中的眼睛恐惧光亮,当然这只就外科手术的人而言。如果双目遮蔽超过72小时,仍然具有视觉的眼睛对光线极为敏感与不适。眼睛蒙上纱布、戴上墨镜,以及窗帘被拉上之后,仍然不敢面对光的一面。人们不知道,光是多么有力量的东西,些微的光都刺得眼球酸痛。那些眼部手术已经痊愈的患者,常低头走路,用手蒙着眼睛露出一条缝看地面。光像水一样,从针眼儿大的地方挤进来并扩张。影视里复明的患者摘掉纱布、载歌载舞的场面,实在是太荒诞了。

视觉细胞乃至视蛋白对光的反应,实在太脆弱了。

我想起某人趴在复印机上,睁眼,复印之后双目失明这件事。事实上,阳光的亮(照)度、大气层对长波紫外线的阻拦,人类眼睛的结构有着精美的契合关系。其奇妙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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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的人不喜欢夜晚的到来

7,黑暗中的人不喜欢夜晚的到来。白天已经是一个夜了,又进入一个夜,仿佛委屈。

8,黑暗中的人爱躺在床上揣摩外面的人在做什么。想来想去,感到他们实在太能耐了,尤其佩服那些奔跑、骑车和穿越十字路口的人。

9,躺在床上想,假如人类视力低下,这世界该是什么样子呢?房子的门很宽,马路也很宽,没有汽车,只剩一个孩子或不生孩子,全世界都很温和,一般由歌唱家来当总统。

10,生物钟存在的前提是,人体必有除眼睛之外的某个部位能够感受到光。但已知的事实为,除眼睛外,人体其它部位不存在视蛋白。因此,不可能“看”到光。从理论上说,人体不存在生物钟。

不久前,科学家发现人体皮肤上存在另一类型的视觉蛋白,是它们把光的出现通知了大脑。在黑暗中,我常常举起胳膊,说“看吧,你们。”

视觉蛋白,从感受微量的光发育成为眼睛,可以欣赏色彩,从鲜花到女人的嘴唇。这是一条多么漫长神奇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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