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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导论    给你不一样的战争科学思维

2021-09-09  我爱阅读...

(文末有小节测试,不要错过哦~)

信息化战争制胜机理是什么?

1990年,伊拉克突然出兵占领了科威特,导致海湾战争爆发。当时我还在国防科技大学的系统工程与数学系任教,对这场战争也仅仅停留在“关心”这个层面,并没有进行很深入地研究。但是,我的一位同事却对这场战争很关注。他是军事运筹学学科一位很有理论造诣的教授,曾经用数学方法研究伊朗和伊拉克的“两伊战争”多年,并成功地用数学方程描述了两伊战争的进程和结局,得到了学术界的肯定。这次,他又跃跃欲试,试图再次使用他提出的数学方法,来预测海湾战争的进程和结局。由于当时的资料来源十分有限,他只能通过各种报刊收集材料,最后写出了研究论文,结论是美军会因此陷入长久的消耗战之中,结局可能会与越南战争基本相同。大家知道,越南战争让美国人深陷其中近20年,进退两难,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撤军了事。

论文被提交到系学术委员会评审,准备交由学术会议正式发表。我恰好是被选中的评审者之一,论文被送到了我的手上。但是,正在我努力学习和理解他的想法并要给出评审结论的时候,海湾战争结束了。很显然,论文的结论与战争的结局完全不符,失去了刊用的价值。这位老教授得知后也郁郁寡欢,他始终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在同一地区的两场战争进程和结局会如此的不同?虽然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和伊朗军队差别很大,但从参与战争的总人数和总装备上看,却相差并不太多,但为什么伊拉克与伊朗可以打个平手,而和美国人打就完全不堪一击呢?是不是仅仅就是因为武器装备水平差别太大呢?

其实,美国当时也有很多学者对海湾战争也做了预测,说什么结果的都有。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战损”,也就是“伤亡人数”,结果其实也不比我们那位老教授预测的好到哪里去。美国人当时采用了两个最著名的模型来预测战损结果[1],一个叫“波森模型”,预测联军将伤亡4000~11000人;另一个叫“爱泼斯坦模型”,预测联军将伤亡3000~16000人。这两个模型倒是预测战争会很快结束,不过也都会出现消耗战的情况。美国军队自己也准备了几万个收尸袋,估计他们预测的结果也差不太多。但海湾战争的实际结果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多国部队实际仅有147人死于作战,35人死于友军误伤,模型预测结果的误差实在是不太靠谱。

我讲这个故事,其实并不是要讨论海湾战争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而是想从这件事情中探讨一下其背后深层次的问题:我们该如何去认识和理解战争运行机理这个问题。我们大家都知道,海湾战争给全世界提了个醒,信息化战争即将来临,所以我们开始重视信息化和武器装备的建设,但不知不觉中我们却忽视了战争机理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这个更为核心问题的研究。为什么同一地区的两场战争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呢?这是不是只是由于武器装备的不同带来的不同?通过观察越南战争、两伊战争和海湾战争这三场不同的战争,“战争”这个事物的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运行机理?到底是什么东西影响了我们对战争规律的判断呢?

讲到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我自己,以及我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我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上大学的“77级”学员,毕业于国防科技大学系统工程与数学系,先学的是数学专业,后来成为当年钱学森在国防科大创办的全国第一个系统工程本科专业首批30名学员之一,所以深受钱学森思想的影响。国防科技大学是全军最高工程技术学府,我那里学习工作了约二十年的时间,受到过严格的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的训练。1997年,我奉命从国防科技大学调入国防大学,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转变:从以工程技术为主的自然科学研究领域,转入到我并不熟悉的战争研究与联合指挥为主的军事科学研究领域。国防大学作为全军最高军事学府,不仅担负着培养高级指挥人才、高级参谋人才和高级理论研究人才的重任,而且还担负着国家和军队重大理论研究和决策咨询的任务。因此,如何搞好军事理论与科学方法的结合,就成为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思考这个问题,并不是因为我对战争研究有多么痴迷,更不是因为我对此有多么深的造诣,而是因为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局外人”,在了解了部分战争研究的方式和结果后,我就觉得战争研究也应该可以采用科学思维方法和工具,而不是仅仅采用逻辑思辨式的哲学研究方法。我坚信,战争也可以是科学研究的对象,就像大自然是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一样。但如何去做,我却想当然地认为,只要将自然科学中的数学、物理学以及信息科学等方法平移到战争领域就可以了。

但是,在2001年我参与主持了一个战争危机预测预警研究项目,却因为这个想法栽了个跟头。我们根据要求试图找到某个“公式”,来预测未来战争中导弹打击数量与民意高低之间的数学关系,哪怕是经验关系也好。但结果却是无功而返。战争及社会系统表现出来的巨大复杂性和不可预测性,与我们很多熟知的自然科学规律背道而驰,我们自然就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这让我迷惑不解继而开始反思两个问题:第一,战争是不是科学?战争研究是不是主要依赖常识就可以了?或者是像传统的哲学、历史或艺术研究那样就可以了呢?第二,如果战争是科学,那么,战争科学的标准又是什么呢?什么理论才能作为战争研究的科学基础呢?那些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自然科学理论,究竟能不能适应战争研究的要求呢?

提出这些问题并不是空穴来风。十九世纪的西方战争理论家约米尼在他著名的《战争艺术概论》中就说,“战争并不是科学,而是一种艺术”。德国当时的总参谋长老毛奇,这也是一个著名的军事理论家,他也认为,“人的行为不可能被归纳成一套规律和原则,所以战争只能是一门艺术而不是一门科学”。但我国著名科学家钱学森却坚定地认为,“战争是一门科学”。他认为,既然任何客观事物都可以是科学的研究对象,那么,战争就应该可以用科学的方法加以研究,就可以寻找到其中的规律,因而战争就应该是科学。持同样观点也包括近代许多西方、东方的军事理论家,比如英国的将军富勒、普鲁士的学者冯比洛,以及前苏联的一些军事理论家等。其实后期约米尼也逐步修正了他的观点,承认战争也可以部分的是科学。当然,这些人所说的所谓“科学”,其实也是有很大不同的。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呢?很显然,从马克思主义理论出发,钱学森无疑是正确的。马克思主义认为战争本质是科学的,虽然有其艺术的那一面,但战争规律是应该可以用科学原理和方法去认识的。但究竟应该如何去认识,却是很多人争论的问题。现在,我们几乎每个人都会认可战争需要科学的研究方法,但应该建立在什么科学理论基础上却是很多人没有想过的事情。“科学理论难道还有多种吗?”,这是他们最直接的反应。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多余,但不幸的是,所谓的“科学”,确实有不同的类型和方法,也有它们的适用范围。其实,还有更多的问题,比如说,所谓“科学”,指的又究竟是什么呢?是不是就是我们大家熟悉的像数学、物理那样的自然科学呢?战争属于社会科学的范畴,那么用自然科学的方法来研究是不是合适呢?又有哪些可以成为我们去认识和研究战争的理论和方法呢?是不是像有的人说的那样,只要采用了量化或者数学的方法,它就是科学了呢?

这些问题告诉我们,也许你所说的“科学”并不能解决你所要解决的所有问题。举例来说,自然科学方法就可能并不适应战争科学乃至社会科学的研究。而且,科学理论也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进步,任何理论都不会停留在过去。所以,要想了解现代战争运行机理,首先需要理解现代科学原理和思维方法。那么,什么样的科学理论才能适应现代战争理论研究的需要呢?

我认为,复杂性科学的原理和方法,就是我们认识和理解现代战争的那把开门钥匙。复杂性科学,也被人称之为“新科学”,即New Science,应该是研究战争的科学基础。建立起全新的复杂性科学思维模式,研究信息化战争的运行机理,理解战争科学的本质和意义,就是本课程所要讲的重点。它试图回答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我们应该如何看待世界,看待战争?这实际上是建立科学世界观、科学战争观的问题。是从科学原理的角度,而不是通常的政治意义或哲学意义角度,去理解世界和理解战争,是这个课程的重点。其实,这就是一个认识论的问题。我们将重点介绍复杂性科学思想,以及如何利用复杂性科学思想去认识和理解战争复杂系统。转换到一个新的视角去理解世界,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你会发现,突然间自己长期以来建立的世界观崩塌了,可能会有点不知所措。但很快,你又会发现,一个更新更全面的世界观会在你的面前逐步地建立起来。但要真正理解,可能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第二,什么才是研究战争的科学方法呢?这实际上是一个方法论问题。建立起复杂系统观不容易,但光具有复杂系统观并做不了什么事情,因为我们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和工具,只能说是赤手空拳。这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对复杂系统研究的真实写照。但从上世纪末开始,具体来说是1998年,美国的巴拉巴西教授发现了复杂网络,改变了这个状况。后来接着又出现的大数据、深度学习等许多新的理论和方法,更使得复杂系统研究走上了一条兴旺的道路。所以,我将重点介绍复杂网络、大数据和深度学习这三种新的复杂系统研究工具,并讨论隐藏在它们背后的复杂性科学原理和思维模式。

第三,我们应该如何科学地思考战争问题呢?我们这个课程并没有讨论传统的“求异思维”“形象思维”“直觉思维”等哲学上的思维问题,这样的哲学讨论已经非常之多了。而是从科学原理出发,介绍了对信息化战争研究影响最大的“网络化思维”“体系化思维”“大数据思维”和“虚拟化思维”等。实际上,也就是将这些思维方法作为范例,讨论如何建立科学的思维模式,以及如何应用到实际战争研究之中去。比如,为什么网络的链接比节点更重要?为什么战斗力只存在于体系之中?为什么萨达姆的军队会“一夜蒸发”?而北约轰炸南联盟却重点炸与“马桶”相关的设施?为什么造原子弹要先找“鬼村”?为什么美军对士兵也要进行领导力训练?为什么说未来是智能化战争时代?它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等等。

第四,讨论一个更基本的问题,什么是科学?什么是科学方法?战争是科学吗?如何才能将战争研究变成科学?战争科学与自然科学有什么异同?为什么约米尼和钱学森的观点会如此不同?当然,约米尼和钱学森并不是生在同一时代,那我们又应该如何去理解这些前人的见解呢?

等等这些问题,其实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就是要搞清楚,如何让战争研究走上科学的正轨,如何让我们的战争思维更具有科学性。这不仅是我们去理解“战争”这个事物的基本要求,也是我们应对未来快速变化的必然条件。如果说,过去由于战争的变化还比较缓慢,给我们留下了“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从历史中学习战争”的时间和机会的话,那么,可以肯定地说,未来这一切将不复存在。如果我们还局限在传统的思维里,等待我们的将只会是战争的失败。

以上就是我们这个课程所要介绍和讨论的主要问题。这个课程我每天给大家讲20分钟左右,有的会长一点,有的又可能会短一点,尽量把一个主题能在一讲里讲清楚。通过这个讲座,想要做到的就是,“给你一个不一样的战争科学思维”。同时让大家了解一下,世界还有哪些可以用于战争研究的新的科学理论和方法。如果有可能,我也会留一点时间回答大家在课后提出的问题,或者与大家进行讨论。音频课后面会有文字材料,如果需要,大家也可以去购买由科学出版社出版的《战争科学论》一书作为参考。让我们通过学习,都能够有所进步。


[1] 数据引自《战争的科学》一书,迈克尔·欧汉伦著,任海燕译,P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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