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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词不准,文气不足?送你一块文笔磨刀石

2021-09-23  gs老张

本文为新闻专业期刊《新闻与写作》专栏文章,2021年第9期

文 | 叶伟民

写作要练笔,这是常识,但练什么,却无甚共识。有人练词,有人练句,还有人整篇抄文章,恨不得背下来。总之,看起来很忙,细想却似是而非。像大考前焦虑的刷题党,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

我曾有个实习生,我们说什么文章好,他就一字不落抄一遍,很用心的样子。不过最后还是不会写。和背了几千词汇,见了老外还是张不开嘴的“哑巴党”一样。

原因不复杂,因为人家写得再好,只是他的此时此刻,而非你的彼时彼刻。啥意思呢?李商隐某天心里堵得慌,出去兜风。见晚景壮丽,有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佳句。看似人叹景衰,实哀晚唐国运。一千多年后,你用圆珠笔开开心心抄了十遍,除顺带练下书法外,对笔力提升实在有限。

这自然是极端例子,仅说明练习效率的重要。多读多写总不会错,但不是笔杆子动了就算。练笔像磨刀,石和刃配合到位,才能火花迸裂,寒光逼人。

“一定要找到这个词”

不弄清好文笔的本质,自然不知道练什么。加上各种想当然的标准横生,“文笔”二字,谈得越多面目越模糊。于是问题来了,词汇党狂秀生僻字,修辞派堆一公里长的排比,句式粉大玩套娃从句……作者沾沾自喜,读者饱受折磨,还混淆了真正的美。

这可谓舍近求远了,舍本真之“近”,求花式之“远”。什么是好的语言?什么是差的语言?中外作家的意见高度一致,那就是准确。

“一目了然,这是才情卓越的特权。”福楼拜如此教莫泊桑写作要领。后者拜师前,已有不少作品,却自觉寻常乏味又无处突破。福楼拜直截了当地说,是你功夫还不到家。

“那怎样才使功夫到家呢?”莫泊桑问。福楼拜既没有拿出神功秘笈,也没有打通其任督二脉,只让他去看马车。莫泊桑看了好几天,一天比一天捕捉细致精准,终悟出了点东西。

这点东西,除了一沙一世界这类道理外,还有福楼拜的“一字说”——“你所要表达的,只有一个词是最恰当的,一个动词或一个形容词,因此你得寻找,务必找到它,决不要来个差不多,别用戏法来蒙混,逃避困难只会更困难,你一定要找到这个词。”

这个心法影响了后世众多作家,包括中国的木心。他有新的理解:“'唯一恰当的词’,有两重心意:一,要最准确的。二,要最美妙的。准确而不美妙,不取,美妙而不准确,亦不取。”

木心将这寻找的过程视作写作的幸福。苦思冥想,左顾右盼——来了,这个词会自动跳出来,争先恐后,跳满一桌子,一个比一个准确,一个比一个美妙。

如果文笔有百炼成钢的基本功,那一定是“准确”。作家毕飞宇在评水浒时多次提到这一点:“小说语言第一需要的是准确。美学的常识告诉我们,准确是美的,它可以唤起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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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而美妙的词会跳满一桌子

人人心中所有,而笔下所无

明确了文学语言的要务,那一个劲儿地练准头就行了吧?没那么简单。机械理解概念,会成为概念的囚徒。电器说明书准确吗?商务合同准确吗?都不赖,就是不美。或者说,字义之准,不等同于文气之妙。

这个道理自古有之。王安石有诗云:“看似平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这既是评唐代张籍的诗作,也是自己的经验之谈。平淡而不平庸,淡而有味,才是作者该追求的艺术境界。

这并不易。越无华丽辞藻,无艰字僻典,无斧凿痕,背后越需反复锤炼,斟酌推敲,恰如卢延让的《苦吟》所言:“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

说着玄乎,我们来看看当代作家是怎么做的。自上世纪以来,文学语言一直朝简单发展,也就是说人话,普普通通的话。中外皆如此,如海明威,已经精简到一个高度,用词直白,句式简单。如何能在寻常平淡的语言里写出味儿来,既显作者的功力,也是作者的任务。

然而,难就难在这个地方。换句话说,就是要用人人都能说的语言,写出别人甚少这样写过的东西。听着拧巴,但细想又只能如此,否则新从何来?

汪曾祺是散文高手,文笔朴实无华,但又有趣得很。曾有评论家说,“汪曾祺的语言很怪,拆开来没什么,放在一起,就有点味道。”我们可随意赏析几句——

西瓜以绳络悬于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咔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人间草木》)

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它们很温暖,我注视它们很多很多日子了。(《人间草木》)

都到岁数了,心里不是没有。只是像一片薄薄的云,飘过来,飘过去,下不成雨。(《受戒》)

“连眼睛都是凉的”“请和我的花坐一会儿”“薄薄的云下不成雨”这些句子,每个字我们都说过,但就汪曾祺写得出。何为从容,何为意境,何为余韵,尽在字里行间,不得不服。

很多人想一窥个中奥妙,汪老有一段我认为概括得最通透——“好的语言,都不是奇里古怪的语言,不是鲁迅所说的'谁也不懂的形容词之类’,都只是平常普通的语言,只是在平常语中注入新意,写出了'人人心中所有,而笔下所无’的'未经人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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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草木》,汪曾祺

锤炼语言“四字诀”

道理归道理,听得再多也抵不过动手写一句。我们笔下之言,大多脱胎于前人,不断演化至今,才得此枝繁叶茂。因循守旧不行,胡乱创新也不行。

语言是要练的,而且要慢练,不是突击个大部头或背点名段名篇所能实现的。只有日复一日地积累、磨砺、内化,才能信手拈来,触处成文。否则,枯竭之感难断难解,每每用词,举笔艰难,苦思不得。

那该怎么练呢?汪曾祺有个“四字诀”:随时随地。他在多次演讲中分享过自己的方法。如学习民间语言;熟读经典;读点戏曲、曲艺、民歌;研究老作家的手稿;最重要的是不断写,反复锤炼语言。

而今碎片阅读和学习日盛,“随时随地”变得既是必须也是现实。加上手机等移动工具的加持,练笔更是多了花样。在我看来,从易到难,可分五个阶段建立练笔习惯。

一、随手记。无论何时何地,一个好想法,一个有趣的场景,一句动人的话或一段精彩的阅读摘要,都记下来。你会发现,生活原来早就为你建了一座如此丰富的素材库。

二、日记。想到什么写什么,除了能重温人生,更重要是知道时间都花在什么地方。

三、思考片段。比起前两者,这一类是更深思熟虑的产出,代表你对某件事、某个现象、某个道理、某个观念的看法。它是你思维的投射。你可以给自己设任务,每天写一条并发在社交媒体上。

四、回答问题。以上是碎片写作,灵活自由,缺点是不成体系。到此阶段,我建议你可以尝试写千字文。言之有物,言之有理。

如果你仍觉难以驾驭,可以到问答社区回答擅长的问题。以问题引导思路,同时获得粉丝和创作动力。更重要的是,这些答案改一改,就是一篇主题明确、条理清晰的文章了。

五、作品。写到一定程度,你可能会挑战长文章甚至出书,这是一个更漫长,更耗心力,更需要自律的征途了。很多作家对写作生涯都有回忆,他们也痛苦过,只是最终仍留在书桌旁。

千言万语,无非几句:不同阶段做不同事;写比不写好;先写完,再写好;坚持,已经赢了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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