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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桑 | 螽斯

2021-10-05  白音格力

螽斯


草野中见得螽斯,通体碧绿。那翅脉纤细分明,比树上的任何一片叶子都好看。一对触须染了斜阳色,泛着点麦黄,微微弯着,尤为传神。一双后腿长而有力,一蹦数尺高。

花果小品中,若添一两只螽斯,画面就活了。

螽斯,亦即斯螽。

早在先秦时期,便有“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之句。

夏日炎阳大盛,引得草虫动股振羽,活动频繁。到秋天,木叶飘黄,玉露寒清,蟋蟀要迁居了,谁也不告诉,静悄悄搬到人家屋宇下,所为何事——不是访客,不是逃乱,那么,自然就是为了避寒了。有人住着的地方,总是暖和些。

吾乡笼统,把蝗虫与螽斯俱称作“草蜢”。

秋收后,禾头边幅不修,直愣愣杵在田间,地里四处蹦着草蜢——一种常见的蝗虫,喜食稻叶菜叶,是田间一害。

螽斯则多栖身于河边小灌木丛中,或藏在瓜叶下,借植物的绿掩护自己,贼精,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七八月间,我有时随母亲去荔枝岭,要经过一方水塘。

水里养的多是非洲鲫、鲤鱼、鲢鱼、塘鲺之类。

也有野生的福寿螺,邻近人家的妇人农闲时,会提了小桶来捉,带回去煮熟喂鸭子,鸭吃了肯生蛋。

福寿螺,这家伙名字叫得响亮,实际极讨人嫌,泛滥成灾,也可算得上田间一害,它啃起禾秧幼苗来毫不心软,所以农人在插秧当天便要在水田中撒花生饼渣——彼之砒霜,让它开不了口,以绝后患。

塘边不远处长着乱蓬蓬的胡枝子,花穗一挂一挂垂下来,远望去,紫氤氤的,好似浮在柔条碎叶上面一般。在荒僻的山野,忽见这么轻艳的小花,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绿茎横枝,长弱如蔓,三叶攒生,似落花生叶而小。”清吴其浚《植物名实图考》中对它的刻画,细致如工笔。

胡枝子花开时,蝉声落尽,秋天要来了。

我看到一只螽斯,安静地落在胡枝子上面,阳光照着它的翅翼,仿佛要把那碧翠的绿色化开。

我叫出来:“草蜢!”母亲回头看,道:“山上的叫做鬼蜢,不要碰它。”我依言走开,心里暗自诧异:怎么山上的就叫做鬼蜢?怪事。

后来又听得人说,鬼蜢是亡故之人魂魄化成,所以终日在山里徘徊不去。我只不信,以后再见到它时,仍然觉得这草虫相貌清奇,就像是玉做的。

玉雕工艺品中有翡翠白菜,菜叶碧青,菜帮子玉白,鲜润欲滴,供在博古架上面,气息沉静,悦目赏心。

久看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一只草虫。

蛐蛐色黑,怎么看都觉得违和。螳螂身形过长,难免显得突兀。最合适不过螽斯,小小一只,抱住菜叶,生气就出来了。

只是,这等雕虫“小”技,实在精细得堪比天工,谁敢轻易尝试?一着不慎,莫说小虫,连白菜也要砸在手里。

在乡间,清朗的月下,听螽斯叫,似一根弦被拨响,声音十分明亮,“织——织——织——”,一声落下,一声才起,听来便觉得有些孤独。不似蛐蛐,蛐蛐的鸣唱,常常是成片涌起,连野接天,透出一股热闹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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