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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做“脉望”自成仙(散文)

2021-10-08  蓬山一叟

  

未做“脉望”自成仙

————书籍与我的人生

从小喜欢看书,记得从上中学开始就已经把晚上躺在被窝里看书当成每一天最惬意的事情了。直到现在,我的床头上依然每天码着厚厚的一堆书籍。有长篇小说、短篇小说、散文集、诗集,更有各种书刊杂志。横七竖八散乱的书本上插满纸条。这里有书签,但是绝大多数是一些读书小记,上面写着我的临时情感,或者简单的评语。此种景象不难看出我读书的散漫。没有规则,没有目标,没有连续,是我目前读书的最大特点。每天晚上,不管是再晚再累,躺到床上,伸个懒腰后就习惯的将手伸向床头,不用查找,不用翻动。随心所欲的摸着哪本算哪本。顺着小纸条翻开书页我的思绪就进去了。床头一沓裁好的纸条和笔用来临时记录读书时的突发感想或疑问。写好后插在书页里,想的是日后做读书笔记时采用,可是近几年我已经很少写那个东西了。但是习惯还依然延续着。

我出生在一个虽然不能说是书香门第但是与文化、艺术、图书有着密切情感和联系的家庭。我的爸爸出生在一个祖祖辈辈不识字的农民家庭。祖父是一个操持着几亩薄地但以卖弄手艺养家糊口的木匠。他的五个孩子中只有我的父亲念了几年书。以至在后来的漫长革命生涯中每次填写履历表他都会骄傲的写上“高小”两个字。也许那个年代部队里绝大多数人不识字,所以他这点文化已经非常值得骄傲啦。可能也正是这“高小”的文凭使我的父亲虽然在抗日战争中走进军营但是却一直躲过了艰苦的战争生活。抗大二分校、晋察冀军区火线剧社、河北省文化局、张家口戏剧学校、张家口地区文化局。从战争到解放以后一条与文化息息相关的脉络贯穿了他的一生。也许正是由于一个没有文化的人一直生活工作在文化圈里,所以他一直想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文化人,以防被别人冷眼相瞧,对此,看书、买书、藏书成了他日常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从我记事起我印象中的父亲就喜欢看书。以致后来藏书成瘾。妈妈说以前爸爸的工资几乎全部买书啦。文化大革命中红卫兵来我家里抄家,将父亲所收藏的图书全部抄走。直到八十年代初落实政策组织上才根据我父亲的口述和记忆整理出的书名还回其中的一小部分。

父亲离休后更加痴迷于收集图书。每天上街总会在书店或者马路边的私人书摊上逗留消磨一天绝大多数时间。然后揣着几本新购的书籍意犹未尽的顶着夕阳返回家中。

2002年父亲因病去世了。按照他的遗嘱,我继承了他生前收藏的全部书籍。在整理这些图书时我更深深感到爸爸对图书的热爱和痴迷。几千部书籍全部用牛皮纸整齐的包着书皮。封面上用毛笔工整的写着书名和编号。在一个笔记本里爸爸详细的记录着每一本书的名字、编号以及所放的位置。另外,还记录着一些书籍借出或还回的日期。在那上面还赫然写着我的名字以及“某年某月借走《XXX》书一套,某月某日还回”等字样。可见爸爸在对图书的爱上超过了我。

爸爸爱看书、爱买书、爱收藏书,可是妈妈在世时总是嘲讽爸爸,说他是一个只懂得拿书籍装饰门面消磨时间而实际不会看书的人。一开始我不明白妈妈这话里的含意。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发现爸爸看书基本上和绝大多数看书人一样完全是一种消遣和兴趣的驱使。而从来不想从书中总结和吸取什么知识及学问。而这种人你就是看再多的书也不会积累多少有用的知识。妈妈对爸爸在读书方面的嘲讽看似有点尖刻,但是她说得还是很有一些道理。因为我的母亲在读书上可以说时一位很有造诣的人。而真正引导我对书籍产生兴趣并受益匪浅的正是我的妈妈。一个出身破落地主家庭,自小接受过正规教育的封建家庭大小姐。据说,妈妈的娘家曾经十分有钱,在我外祖父那一代开始破落。但人们常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境虽然中落但还是有一些积蓄和财产。这使她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私塾教育。一位在北京航天大学工作的舅舅曾告诉我,妈妈在十四五岁时就受聘于村里一所学校当语文老师,带着一大群年龄和她相仿的学生。后来参加革命,从晋察冀军区火线剧社、河北省文化局、张家口市文化馆,也走过了一条与文化艺术密切相关的线路。

妈妈喜欢看书,更喜欢从书中有目标的吸收营养积累对自己有用的知识。在这一点上她和爸爸确实有着根本的不同。

记得小时候妈妈就经常将看过的书讲给我听并有计划的引导我看书,有目地的培养我读书的兴趣。使我很早就开始接触一些大人们才能看的书籍。在上小学时我就已经粗略的读过中国的《三国演义》《西游记》《聊斋》《三言二拍》《水浒》《唐诗三百首》以及外国的《古希腊神话》《一千零一夜》《复活》《静静的顿河》等一大批小说和诗集。

虽然我生活在一个文化氛围比较浓厚的家庭,而很早就接触了大量的图书。但是仔细想来真正教会我读书的却不是我的父母。而是几个在我人生路途中遇见的长者和朋友,几个有学问而且真正懂得看书的人。

其一,郭占愚,中文系教授、曾任河北省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张家口市文联副主任、张家口师范专科学校校长。我市著名的红学研究者和教学研究者。

我的妹妹嫁给了他唯一的儿子使得我们成为了亲戚并因此走进了他。记得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春节,我第一次去他家里给他拜年。在我市第一中学宿舍区的两间平方里他谦逊和蔼的接待了我。

也许是年轻人的狂妄自大、也许是我自认为学识颇深、也许是想在对方面前显示一下我们家庭的文化底蕴。我在根本没有询问对方身世的前提下就开始海阔天空的聊了起来。而最叫我后来尴尬的是我和他所谈的居然是文学,是外国文学、古典文学、中国古汉语等等。郭叔叔和他的夫人谢阿姨(当时是一中的高中语文老师后来在一所高校任教,中文系教授)面带微笑的听我说话并不时的相互看一眼点点头。而我的身后则是妹妹惊诧的目光和涨红的脸庞。她一次次悄悄的拉我的衣服。可我当时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后来,她趁我去外屋倒水的时候慌乱的将对方身世告诉了我……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羞耻、什么叫自惭、什么叫汗颜,当我涨红着脸结结巴巴的准备向对方解释点什么的时候。郭教授却笑着就我刚才的侃侃而谈作了一个简明的总结。他说我确实读了很多的书,知识面也很广,尤其是对一些文学作品的评价,一些观点是正确的。但是显得有些肤浅和杂乱,建议我今后应该有系统有计划的去读一些书,这样你的文学基础才会更扎实。

后来我就经常去他的学校或家里听他给我讲讲关于文学方面的知识。记得有一次他给我写了一个书单,叫我认真的将单子上的书看一遍,最好作个读书笔记。书单中我记得是这样写的:

中国古典文学:《诗经》《唐诗三百首》《宋词全集》《红楼梦》《三国演义》《镜花缘》《三言二拍》

中国现代文学:《鲁迅全集》《郭沫若文集》《曹禹戏剧集》《家春秋》《子夜》《中国现代诗歌选集》

外国文学:《荷马史诗》《古希腊神话》但丁的《神曲》卜加丘的《十日谈》塞万提斯的《唐,吉可德》思汤达的《红与黑》莎士比亚的《戏剧集》莫伯桑的《搅水女人》狄更斯的《艰难世事》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小仲马的《茶花女》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托尔斯泰的三步曲《战争与和平》《复活》《安娜,卡列尼娜》雨果的《悲惨世界》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海明威的《战地钟声》玛格丽特.米切尔的《飘》契可夫的《短篇小说集》巴尔扎克的《高老头》以及普希金、莫罗霍夫等俄罗斯诗人的作品……

我咬紧牙关利用将近两年的业余时间细细的读完了这些书籍并详细的作了读书笔记。现在想起来,我文学知识的积累与这次系统认真的看书有着密切的关系。

其二,李德善,中文系教授,曾任张家口地区教育学院副院长、教务处长。既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朋友。说老师,他曾在大学教过我“文学概论”和“文学写作”等课程。是我实实在在的师长。说朋友,他在没有当我的老师前我们就认识,而且是交情很深的忘年朋友。

这是一位思维十分活跃,认识超前而且思想激进的人。开放的性格、无拘无束的谈吐,时髦的穿戴和他那高深的文学造诣,在当时是我们许多年轻人绝对崇拜的偶像,也就是现在的FANS(粉丝)。

李老师喜欢年轻人,也许他认识到自己这种超前、开放、激进、洒脱的性格只有在青年人那里才能找到共鸣。也正是如此,在他的身边围拢着一群和他有着同感的年轻人。而我就是这群人中的一个。

记得第一次去李老师家里,我看见了真正的书房。那整整一面墙的书籍是那样震撼着我的心。接下来我的目光在沙发、书桌、地灯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那张书桌的玻璃板上。只见上面赫然压着一幅裸体的女人照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那文革刚刚结束,极左思想还占统治地位的年月,敢在自己家里公开摆放此等黄色照片者估计绝不会有第二人。

李老师在我惊惶的目光里看出了什么,于是笑着讲了起来。先从人体的美学讲起,讲了人类的审美观就启蒙于女人的身体,讲了敦煌壁画上我国唐朝女子服饰的暴露,讲了国外流行的比基尼泳装,讲了美术练习中的人体写生,讲了我国历史久远的性学,讲了《黄帝内经》讲了琼.瑞妮丝的《金塞性学报告》。我被他精彩的演讲和那新奇的知识所深深吸引住了……从此,我就成了他家里的常客,不管冬寒夏暑,我只要一有空就会骑车走十几里路赶奔老师的家里。和几个年轻人坐在老师的书房里听他生动的演讲成了我当时最奢嗜的享受。

在这期间,我和李老师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图书互换关系。我通过母亲将父亲的藏书偷偷拿出去李老师那里进行交换阅读。(父亲是绝不许我私自往出拿书的)李老师那里大量的现代藏书我父亲是不喜欢的,而李老师又很需要阅读我父亲所收藏的古典书籍。这种各自兴趣的收藏优势使我在老师那里有了交换的筹码。而正是这一段时间,我在李老师的指点下,有系统的阅读了大量现代书籍。                记得一次,李老师给我拿出一套美国人威廉.曼彻斯特所著的长篇纪实巨作《光荣与梦想》作者细腻地勾画了从1932年罗斯福总统上台前后,到1972年尼克松总统任期内水门事件的四十年间美国政治、经济、文化,以及社会生活的全景式画卷。这是一部场景宏大,又描写细腻的历史巨著。我仔细的阅读了这本书,被书中所阐述的情景、观点所感染。也许我的思想从这时候起开始背离了我父母所倡导和追随的那条线路。我清楚,我变了。

记得我父亲书房的墙上有一幅我国书法家王慕乙先生的字画,上书“得好友来如对月,有奇书读胜看花”。这句话正好概括了我的人生历程。良师益友,奇书妙文,不离不弃的陪伴我走过了过来。我庆幸我自己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庆幸能够遇到这样得老师,庆幸我能够走进书得海洋。

据古书《神仙卷》讲述,有一种虫子名曰蠹,以图书纸张为食。若连续食书中神仙二字三次,便可化羽为仙。此仙名曰“脉望”。故有人将自己的书房或藏书楼称其为“脉望斋”或“脉望楼”。想自己一生虽不敢自称读书万卷,但是与书确实结下了不解的渊源。因为它给了我知识、给了我快乐、给了我思想。它是我的车、我的船、我的眼睛。列宁曾经说过:“书籍它象河流,让人们四通八达。”我看见过贞观年间长安街头酒厮里叫卖的情景,我听见过大清王朝东北“宁古塔”下冤哭的叫声,我品尝过法国路易王朝豪华的晚宴,我触摸过远征十字军骑士冰冷的长枪。

我是富有的,我是充实的。我有着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财富,有着一般人无法体会的快乐。而赋予我这一切的就是那一本本默默无语的书籍。我不是“脉望”。但我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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