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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义春:论《红楼梦》脂批位置——以甲戌本为例

2021-10-14  古代小说网


在《论脂批误植——以甲戌本为例》[1]一文中,笔者已经对脂批的位置问题进行过分析。经过进一步思考、特别是某些新证据的发现,现在对该问题的认识较之前已经更深入,对曾经给出的结论也因此而更自信。因此,撰写本文,以就教于方家。 

《乾隆甲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一、脂批在创作阶段的位置

位置是相对具体参照物而有的概念,红学研究描述脂批位置,具体以正文为参照物,按照其相对于正文的空间分布,将其分为五类,即回前批、回末批、双行夹批、眉批、侧批。

脂批在现存脂本上的位置,绝非其在创作时期的情况,而是经过规整与过录、并进而已经发生变化的新形态。脂批在位置意义上的存在,曾经经历了三个不同的发展阶段。即:脂批创作阶段,脂批规整阶段,现存甲戌本流传阶段。

脂批在创作阶段的位置是其最原始的位置形态,如果不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有些批语在此时还存在着被权宜性安放的问题(见后),此时批语与具体正文基本存在正确的位置关系。在脂批创作阶段,双行夹批的形式还没有出现,实际上只有眉批、侧批、回前批、回末批四种形式。

1、眉批、侧批在创作阶段的位置

在五种批语中,眉批、侧批应该最早出现,是批语作者最早的认识成果。之前,对这两种批语在创作阶段的位置形态,笔者曾经这样认定:   

脂批即脂批作者阅读作品的瞬间感悟。在感悟出现的一刹那,脂批作者一般寻找与具体正文最近的位置安放批语,因此具体正文的垂直正上方与水平右侧,就分别成为安放这两种批语的首选。

甲戌本《红楼梦》第一回

因为,在感悟出现的时候,感悟不过是一种腹稿,脂批作者有时并不清楚其篇幅的大小,此时,如果脂批作者重视批语与具体正文的对应,只能是眉批的首行垂直对应具体正文的首行,侧批的首字在左侧的方向上水平对应具体正文的首字。

之前论证眉批、侧批与具体正文在创作时期的位置关系,主要立足现存甲戌本①的格式与行款、大体等同于其底本的格式与行款,并进而立足现存甲戌本的情况进行分析。可惜因为现存甲戌本是一个后人过录的本子。故曾经有读者担心笔者的分析。        

对眉批、侧批在创作时期真实的位置形态,笔者虽然现在依旧无法提供,但现存甲戌本流传过程中那些经手人创作的批语,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持笔者之前的分析。现存甲戌本经手人创作的批语,虽然与脂批不同,但还保存着在创作时期的原始位置形态②。下面以现存甲戌本为例说明。         

(1)第五回有正文说“黛玉又气得……”在这句话上方的书眉部分,有经手人墨笔评论说:“此是头一次生气,以后似此者甚多,故于前略伏一笔,以后便不唐突,此文字一定章法也。”

甲戌本《红楼梦》凡例

(2)第六回有正文说,在刘姥姥面前,凤姐“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内拿着小铜火炷(箸)儿,拨手炉内的灰”。在这句话上方的书眉部分,有经手人墨笔评论说:“一幅美人图。然究是凤,不是别底美人。作者真是绘声绘影之笔。然非目睹情形,焉能得此出神入化之笔?勿以杜撰目之,则不致为作者瞒过矣。”

(3)第六回凤姐对贾蓉说,“你且去罢。晚饭后你来再说罢。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这段描写的右侧都加圈表示欣赏③ 。在这段话上方的书眉部分,有经手人墨笔评论说:“此等出神入化之笔,试问别书可曾有否?其中包藏东西不少,令阅者自会。作文者悟得此法,则耐人咀嚼,无意平语直之病矣。读此而不长进学问、开拓心胸者,真钝人也!”     

如果以行数之多少认识篇幅之大小,以上罗列的眉批都属批语篇幅较大、而具体正文则篇幅较小。其中第一条多达六行,而具体正文不过一行;第二条多达十行,而具体正文不过两行;第三条多达十一行,而具体正文也不过是两行。

按照“眉批的首行大体垂直对应具体正文的首行”进行推演,应该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具体正文的行数小于眉批的行数、特别是在具体正文不足一行或只有一行、而眉批却有多行的情况下,整个眉批应该在具体正文垂直正上方的左侧。

以上三条眉批与具体正文的位置关系无不呈现这个特点:眉批首行垂直对应具体正文首行丝毫不爽,整个眉批在具体正文垂直正上方的左侧更确凿无疑。这三条而外,现存甲戌本另有经手人创作的眉批四十九条,它们与具体正文的位置关系,亦可以体现这些特点。   

甲戌本《红楼梦》

2、回前批与回末批在创作阶段的位置

在脂批创作时期,回前批与回末批的位置形态相对简单。即:如果其篇幅狭小,则在回前与回末的位置上挤放,如果其篇幅宏大,则在另外的地方暂时寄存。

现存庚辰本有些回前批,现在还录在一些另外的单页上,如第十三回、第十七回到第十八回、第二十一回、第二十七回等,这些应该属于回前批在创作时被暂时寄存的情况。


二、选择眉批与选择侧批

书写脂批的空白分两种,一为先天性的存在,一为后天性的开拓。书写回前批、回末批、双行家批的空白属于后天性的开拓,书写眉批、侧批的空白则属于先天性存在。

在批语创作的时候,书写回前批、回末批、双行家批的位置,并不是考虑到将来有人要在这里书写批语,而故意留作了空白,而眉批与侧批出现的位置,虽然也没有顾及将来有人要在这里记录批语的问题,但却已经呈现空白的状态。书眉与行间先天存在的空白属性,注定其要成为最早被利用的书写空间。

(一)书眉与行间的书写优势与劣势

书眉即书页上端的空白处;行间即正文中行与行之间的空白处。作为书写位置,它们各有优势也各有劣势。

大兴刘铨福家世守印

1、因为尺寸开阔、适合自由书写,书眉的位置最受评点人青睐。而行间的位置则因为逼仄、难以放纵挥洒,故不及书眉受欢迎。如:现存甲戌本二十八回回末,有经手人留下的多条题跋,那些题跋中的多数龙飞凤舞,字迹大小一般为该本正文字迹的两倍还多。

书眉与现存甲戌本二十八回回末,都属大面积空白,在这样的地方书写,最能迁就批书人的书写习惯。但如果书写在行间进行,其尺寸狭小的不足,必然约束批书人的书写习惯,此时批书人如果不能收敛自我,书写则无法完成。

2、行间可供书写的容量绝对大于书眉。如果评论的对象相对密集,而且批语相对短小,行间记录必然优于书眉记录。

如现存甲戌本第一回,从“缩成扇坠大小”到“又不知携了弟子到何地方”一段正文,总共有七行,一百二十六个字,但在这短短的一段中,脂批作者竟然连续评论了十一个问题,留下了十一条侧批,共一百三十一个字。

在现存甲戌本上,因为眉批每行六个字,每个折叠页单面的书眉部分大体可以安放十八行眉批,一百零八个字。这样以上十一条侧批的一百三十一个字,即使不分段在书眉上连续记录,也需要二十二行。在七行正文的书眉处安排二十二行眉批,多数势必难以对应具体正文。

3、记录批语的过程,是注意力从感悟点到书写位置的转移过程,也是阅读思维被打断的过程。因为从感悟点到书眉的距离、大于从感悟点到行间的距离,因此选择侧批有益于思维持续,而选择眉批则会导致思维断裂。

韩伍绘《金陵十二钗图卷》

如在现存甲戌本第一回有这样一句正文——“便是烟消火灭时”。在“火灭时”对应的右侧,有侧批说“伏后文”。“伏后文”书写在现在的位置属于就近安置,这个过程虽然会影响阅读思路,但毕竟轻微;而如果将其书写在对应的书眉处,因为属于远距离安置,这个过程不仅会打乱本来的阅读思路,甚至在批语记录完成后,说不定已经找不到先前阅读的停顿所在。

(二)选择眉批与选择侧批的实情

书眉与行间的书写优势与劣势大体如上,但事实上是选择眉批还是选择侧批,优势则并不一定被看好,劣势也并不一定被嫌弃。相反一些其它的具体情况,则决定着选择的取向。

1、评点态度

脂批作者的评点态度分两种,即有目的评点与随意评点。有目的评点主要选择侧批与眉批相结合的形式,随意评点一般选择单一的眉批形式。脂批作者很多,在这些人中,脂砚斋属于有目的评点,其余则属于随意评点。

脂砚斋有目的评点不仅表现在创作批语数量较多,更表现在其评点有终极目标与动力支撑——要完成一部以自己的名字冠名的著作——《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新编石头记脂砚斋评语辑校》

有目的评点之所以选择侧批与眉批相结合的形式。是因为这种评点必须高效利用空白,必须有计划地使用空白。如果感觉中的评论点过于密集,书眉的位置有限、行间的位置亦有限,此时如果纠结于在两者中进行非此即彼的选择,批语与具体正文必然难以对应。

随意评点之所以选择单一的眉批形式。主要因为书眉方便书写,既然是随意评点,那就怎么合意怎么办,犯不着在行间狭小的空间里自寻苦恼。

说随意评点一般选择单一眉批的形式,并非所有的侧批中丝毫没有随意评点。在脂本中有一种复合型脂批[2]。其由两个作者创作,前一条针对正文发议论,后一条针对前一个作者的议论发议论。如甲戌本第一回“巷内有个古庙,因地方窄狭……”之侧,有这样一条批语:“世路宽平者甚少。”∕“亦凿。”  

这条批语以“∕”为界限分属两个作者创作。“∕”之前为一人针对作品而感叹。“∕”之后,即“亦凿”为另一人针对前一人的议论而表示鄙薄其意见。“亦凿”则为随意性评点的脂批作者创作。

正文的意义就在正文的本身,而批语的意义则只有与正文在位置上建立正确的对应关系以后才可以成就,“亦凿”如此放置,是明晰评论对象的需要,更是实现表达意图的需要。

2、批语创作先后

“乾隆己卯”年估计为脂砚斋从有目的评点转向随意评点的分界线。“己卯”前记录批语,他主要采取眉批与侧批相结合的形式,“己卯”后则钟情单一眉批的形式。

己卯本《红楼梦》第一回

查脂砚斋在脂本上的眉批,多数具有晚出的特点。如现存甲戌本第一回眉批,即“能解者批”,有“甲午”或“甲申”的纪年,说明其晚出(见后)。第二回有“余批重出”的眉批,所谓之“重出”实际上即晚出。

对脂砚斋来说,“己卯”年有三件大事。一是在该年脂砚斋完成对《石头记》的第四次评阅,一是以脂砚斋冠名的本子《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于该年“冬月定本”,一是该年第一次出现署名脂砚斋的眉批,且多达二十四条。

脂砚斋的眉批相对晚出,实际上其他脂批作者也是如此。脂砚斋开始评《石头记》在“甲戌”之前,在“甲戌再评”以及甲戌前的初评期间,主要应该是脂砚斋评点作品。脂砚斋评点已经有相当规模后,其它人才陆续加盟。

如在早期脂本中上,署名畸笏叟的眉批最早纪年是“壬午”,且多达四十五条。“壬午”已经是“甲戌”的后八年,也是曹雪芹“泪尽而逝”的时间。“壬午”而外,署名畸笏叟有纪年的眉批分别为:“乙酉”年一条,“丁亥”年二十七条。“乙酉”是“甲戌”的后十一年,“丁亥”是“甲戌”的后十三年。

3、具体位置是否有空白

脂砚斋前期的评点采取眉批与侧批相结合的形式毫无疑问,但如果两者创作于同一个时期,侧批一般较眉批早出。

甲戌本《红楼梦》第二回

(1)现存甲戌本第二回正文说,贾珠“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对应“生了子”,有侧批说:“此即贾兰也,至兰第五代。”对应“一病死了”,有眉批说:“略可望者即死,叹叹!”

(2)现存甲戌本第二回正文说,“只金陵城内,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家”,对应“金陵省体仁院总裁”,有侧批说“此衔无考,亦因寓怀而设,置而勿论。”,对应“甄家”,有眉批说:“又一真正之家,特与假家遥对,故写假则知真”。

以上两个例子可见,侧批对应的正文在前,而眉批对应的正文在后,这说明在以侧批与眉批相结合的形式评点作品时,一般先选择侧批。

 但如果侧批的位置已经难以安放另外一条批语,即如果另外一条批语应该出现的行间位置已经被前一条批语占据了,出于对应正文的考虑,另一条批语才选择眉批。此点请读者朋友复按。


三、脂批在规整阶段的位置

之前笔者认为,在脂批创作阶段,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有些批语还存在着被“权宜性安放”的问题。实际上,在批语创作的时候,批语作者应该是非常看重在正确的位置上书写批语,非常希望批语与具体正文建立正确的对应关系,但可惜客观上的情形并不允许。

如:前面已经述及,现存庚辰本的一些回前批还录在一些单页上,这主要是因为在创作这些批语的时候,回前没有足够书写的空白。

甲戌本《红楼梦》第二回

如:现存甲戌本第二回回前批有两页零一行的宏大篇幅,以批阅本回前空白的狭小,这条批语在创作的时期也难以书写在回前的位置上。如:现存庚辰本第二十二回有一条长达五百余字的双行夹批——“源泉味甘,然后人争取之……”,同时在这条批语出现的地方,还存在着另外的相当密集的批语。

且不说现存庚辰本一个单页可以书写的正文也不过二百六十个字左右,这样再加上附近还存在另外密集的批语等待安置,此时无论采取什么样的记录形式,无论脂砚斋多么希望将批语安放在对应正文的所在,结果必然是事与愿违。

当批语创作进行到一定程度以后,继续记录批语已经很不方便了。那些本来意义明确的批语,但因为长久寄存、长期与具体正文分离,已经变得难以索解;而原本用来记录正文的、清爽而齐整的版面,因插入了大量的批语,也变得臃肿而混乱。

面对这样的情况,脂砚斋即停止创作批语的工作,并进而开始对已经创作出来的批语进行整理,于是脂批定位第二个阶段的工作——规整开始了。     

规整的目的就是让批语回到正确的位置上去,并进而与具体正文建立正确的对应关系。但由于原来可供书写批语的位置有限,此时如果不开拓新的空间放置批语,规整必然无法进行。

《红楼梦》彩色银币

面对如此的困境,规整人以重新抄写正文作为解决问题的突破口,他不再拘泥于原本存在的狭小空白,相反是放眼整个正文出现的宏大所在,在需要插入批语的地方,及时停止抄写正文,将原本是用来抄写正文的位置用来抄写批语,这样尽管有些批语篇幅很大,尽管有些地方批语密集,但因为规整形成的回前批、回末批以及双行夹批,既可以在正确的位置上记录篇幅任意大小的批语;也可以在正确的位置上记录任意密集的批语。这样之前存在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双行夹批的出现是规整的重要成果。双行夹批的前身主要为侧批,但眉批、回前批等也有转换为双行夹批的事实。如“樯者,舟具也。所谓'人生若泛舟’而已,宁不可叹”,在现存甲戌本第十三回为眉批,但在现存庚辰本同回则为双行夹批。如“一段赵妪讨情闲文,却引出通部脉络……”在现存甲戌本第十六回为回前批,但在现存庚辰本同回则是双行夹批(甲戌本少“一段”二字)。  

1、双行夹批在规整阶段的位置

书写双行夹批的位置是借规整开拓出来的空白。以具体正文为参照物,双行夹批的位置存在句中与句末两种形态。

甲戌本《红楼梦》第六回

(1)双行夹批在句子中间、且紧承具体正文的末字。如现存甲戌本第六回,有这样一句正文——“待蠢物逐细言来”。其中“蠢物”二字是具体正文,在它的后面,有这样的双行夹批——“妙谦,是石头口角。” 

(2)双行夹批在具体正文所在句子的末尾,即在需要以标点符号断开的地方。如现存甲戌本第七回正文说:周瑞家的“方欲退出,薛姨妈忽又笑道”。在“道”字后面——即标点符号断开的地方,有双行夹批说:“'忽’字、'又’字,与'方欲’二字对射。”(戚序、蒙府同)。该批语评论的对象是“忽又”与“方欲”,按前面的情况,它也可以放在句中,即“忽又”的后面,但实际上却没有这样处理。 

双行夹批与具体正文的位置关系,以出现于句末比较合理。在诸如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之类的成熟的点评类著作中,双行夹批一概出现在句末,但在金圣叹批评《水浒传》以及《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中,则出现在句中或句末。

双行夹批在句子中间、虽然可以亲近具体正文,方便明晰评论对象,但实际上却将一句完整的正文分割为破碎的两截,并进而影响阅读思路的连续。双行夹批在具体正文所在句子的末尾,虽然疏离了具体正文,可能会造成明晰评论对象的困难,但实际上却考虑了整个句子的完整,方便阅读正文。  

《南京图书馆藏戚蓼生序本石头记》

在脂批本子上,双行夹批的位置选择具有重要的认识价值。

在现存甲戌本与现存庚辰本上面,相同双行夹批的位置选择完全一致。即:在这两个本子上,如果是相同的双行夹批,它们要么都出现在句子中间、且紧承具体正文的末字,要么都出现在具体正文所在句子的末尾④ 。  

俞平伯曾经以三个证据证明现存甲戌本非脂砚斋工作的本子。即“自第六回以后,往往于抄写时将墨笔先留一段空白,预备倾入朱批,证一;误字甚伙,触处可见,证二;有文字虽不误而抄错了位置的。如二八回宝玉滴下泪来无夹评,却于黛玉滴下泪来有夹评曰:'玉兄泪非容易有的。’此证至明,证三。” [3]

在俞平伯的三个证据中,“证二”与“证三”最有说服力。而“证一”,即“自第六回以后,往往于抄写时将墨笔先留一段空白,预备倾入朱批”,亦即存在双行夹批的本子即非脂砚斋工作的本子则值得商榷。   

对脂砚斋即双行夹批规整者的问题,之前笔者已经有具体的分析[4]。现在,既然双行夹批存在两种不同的位置选择,既然现存甲戌本与现存庚辰本,相同双行夹批的位置选择完全相同,那么这些本子双行夹批的位置选择不仅体现了底本的特色,而且应该由脂砚斋一人整理完成。

因为现存甲戌本与现存庚辰本都属于过录本,从这两个本子的字迹看,这两个本子应该由不同人过录。如果这两个本子的双行夹批由这些不同的过录本抄手分别整理插入,两个本子双行夹批的位置选择则不可能完全一致。  

庚辰本《红楼梦》

2、双行夹批而外的其它批语在规整阶段的位置

在脂批规整阶段,抛开那些已经转换为双行夹批的批语不论,侧批与眉批的位置基本不变,而回前批与回末批则都放在回前与回末的位置上。现存庚辰本某些回前批依旧录在一些单页上,应该是规整不够彻底、或者是这些批语相对晚出未经规整的结果。    


四、规划成就的对应景观

在脂砚斋的工作期间,创作批语与规整批语呈现循环往复的态势,前一轮工作的结束即后一轮工作的开始。从早期脂本存在的线索出发,甲戌、己卯、庚辰都为不同轮次创作转化为规整的重要节点。

在现存甲戌本上,已经存在着一定数量的双行夹批。这主要因为在甲戌这个节点上,脂砚斋曾经对甲戌之前创作的批语进行过规整。

现存甲戌本与现存庚辰本的同一条批语,在书写形式上存在着不同,如:

在第十六回,现存甲戌本有二十八条侧批,在现存庚辰本则转换为双行夹批[4];在第十三回,现存甲戌本有十九条侧批,在现存庚辰本则转换为双行夹批[5]。这主要因为在庚辰这个节点上,脂砚斋曾经对庚辰之前创作的批语进行过规整。     

康生赠俞平伯《乾隆甲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因为在甲戌、己卯、庚辰等节点上,脂砚斋曾经多次规整批语。所以在规整完成以后,之前混乱而臃肿的现象应该不复存在,之前被“权宜性寄放”的批语,应该都回归到应该存在的位置上。

经过脂砚斋规整的本子,误植现象应该少见,如果某条批语在脂砚斋的工作期间已经存在,如果这条批语还存在着误植的问题,其必然是未经规整的结果。于此“能解者批”的误植便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现存甲戌本第一回有这样的三条眉批:

1、“若云曹雪芹批阅增删,然则开卷至此这一篇楔子又系谁撰?……”(后称“若云批”)。

2、“真,后之甄宝玉亦借此音,后不注。”(后称“真批”)。

3、“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后称“能解者批”)。

以上三条批语中,“能解者批”安放位置的问题很大。

作为眉批的“能解者批”是评论“谁解其中味”的,其中“能解”二字针对“谁解”二字。从“谁解其中味”的垂直正上方看,“能解者批”已经被推后了八行。

重要的是,这三条批语针对正文的先后顺序是“批阅十载,增删五次”、“谁解其中味”、“姓甄,名费,字士隐”。

甲戌本第一回相关批语

正文的顺序决定着批语的出现顺序,从与正文的先后对应看,这三条批语出现的顺序应该是“若云批”、“能解者批”、“真批”,但事实上却是“若云批”、“真批”、“能解者批”,即“真批”与“能解者批”颠倒了位置。

在“真批”与“能解者批”位置颠倒的情况下,因为“真”批还完全对应着具体正文,所以对于“能解者批”对应的具体正文,读者很可能会在这条批语所对应的具体正文的后面去寻找。

“能解者批”虽然出现在第一回,但却创作于曹雪芹去世后。这条批语在甲戌本上的纪年为“甲午”,在靖本上的纪年为“甲申”。脂砚斋开始评点《石头记》在甲戌前,“甲申”为“甲戌”的后十年,“甲午”为“甲戌”的后二十年,“甲申”与“甲午”为脂砚斋有纪年批语的最晚纪年。

晚出即“能解者批”被误植的原因。即:在创作“若云批”、“真批”的时候,还没有“能解者批”;但在创作“能解者批”的时候,由于它应该存在的位置已经被早出的“若云批”、“真批”占据了,于是它就在一个错误的位置上落脚了。

1、应该承认,虽然相对晚出,但如果以侧批的形式记录,“能解者批”大可避免被误植的命运。因为在“能解者批”对应正文“一把辛酸泪”的右侧,还有足够的空白可以书写这条批语。

 可惜因为脂砚斋前期属于有目的批阅,多采用侧批与眉批相结合的形式进行,而后期则属于随意性的评点,多采用单一眉批的形式,这样“能解者批”就难以逃脱被误植的命运了。 

清末民初红楼梦版画

2、应该承认,借着规整使“能解者批”与具体正文对应也轻而易举。

首先,对“能解者批”眉批的形式,在具体的规整时期,完全可以在“一把辛酸泪”对应的位置上,转换为侧批或双行夹批的形式;其次,“能解者批”被误植,是因为“若云批”与“真批”占据了它本来应该出现的位置,借助规整,如果将“若云”批与“真批”转换为侧批或双行夹批的形式,在书眉没有这两条批语的情况下,“能解者批”则不难与“一把辛酸泪”的正文对应。

规整是以重新抄写正文为基础的复杂劳动。从现有脂本的情况看,脂砚斋的规整工作主要集中在庚辰之前,现存庚辰本底本即为脂砚斋最后的一个经过规整的本子,这样在庚辰“定本”以后创作出来的“能解者批”,自然难以借规整而归位了。     


五、脂批在现存甲戌本上的位置

脂批作者的规整成果最后被现存甲戌本过录本抄手过录,这是脂批位置安放的第三个阶段。脂批在现存甲戌本上的位置完全可以目验,其中的情形应该与脂砚斋规整后的本子区别不大。

在《论脂批误植——以甲戌本为例》一文中,通过分析现存甲戌本侧批、眉批的安放情况发现,现存甲戌本眉批的首行文字大体在具体正文首行文字的垂直正上方;侧批的首字大体在具体正文首字的水平右侧。这应该是过录本遵从脂砚斋规整本格式与行款的证据⑤。现存甲戌本影印本数见不鲜,读者可以复按。 

《红楼梦脂评初探》     


结  语

综上所述,如果抛开脂砚斋重复评点的情况不论,在五类批语中,眉批与侧批应该是最早出现的两类批语。脂砚斋在前期评点的时候主要采取眉批与侧批相结合的形式,后期则主要采取单一眉批的形式。由于脂砚斋曾经多次规整批语,批语与具体正文一般呈现一种对应的景观。

如果脂砚斋规整后的本子确实还存在着误植,其中必然存在着复杂的原因。脂批在位置意义上的存在经历了三个不同的阶段:即脂批创作阶段,脂批规整阶段,现存甲戌本流传阶段。在这三个不同的阶段中,眉批的首行文字大体应该在具体正文首行文字的垂直正上方;侧批的首字大体应该在具体正文首字的水平右侧。

《红学那些人》

脂批在创作阶段可能会偏离本来的位置,但在规整阶段则多数得到正确的安放。双行夹批主要在规整阶段出现,且安放在具体句子中间紧承具体正文的位置、或者是在具体正文所在句子的句末。脂批在现存甲戌本上的位置,应该与脂砚斋规整后的情况基本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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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甲戌本题名为《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清)曹雪芹著,本文使用之甲戌本系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影印本。本文所引脂批及正文未特别注明者俱出此书。

②可惜经手人创作的侧批很少,无法验证笔者关于侧批与具体正文位置关系的意见,但眉批则尚属丰富,以其证明笔者关于眉批与具体正文位置关系的分析也属差强人意。

③现存甲戌本有多处正文右侧加圈,即“○”。这些“○”基本为经手人所加,目的是明晰批语与正文的对应关系。古人读书加“〇”也表示肯定与欣赏。脂砚斋曾经说:“余读《葬花吟》至再。……即字字双圈,批词通仙,料难遂颦儿之意。”

④现存甲戌本与现存庚辰本共有相同双行夹批五十五条,其中六条位于句子中间、且紧承对应正文的末字,四十九条位于对应正文所在句子的末尾。

⑤衡之以拙文的意见,在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三本中,己卯本与庚辰本批语的位置较甲戌本更符合拙文之判断。

参考文献:

[1]张义春.论脂批误植——以甲戌本为例[J]. 曹雪芹研究,2019(2).

[2]张义春.论复合型脂批[J].山西广播电视大学学报,2018(2).

[3] 俞平伯.脂砚斋评石头记跋[N]. 大公报,1931-07-13.

[4]张义春.对读甲戌本、庚辰本脂批  认识三个红学观点[J].山西广播电视大学学报,2017年(2).

[5]周祜昌,周汝昌.石头记鉴真[M],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1985:5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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