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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系氏族社会到父系的过渡过程,为何如此剧烈和突然?

2021-10-15  思明居士

笔者在上一策的文末买了个关子,“绝地天通”改革除了搭建崭新的王权政治架构以外,其实还有一个副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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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祭祀

《左传》上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还在打仗的前面;《国语》中则有“夫人作享,家为巫史,无有要质。”的记载,当然,这个家应该指的是家族或者部落,并非家庭。可想而知,巫术和祭祀是华夏先民最重要的政治文化活动,这些也正是“绝地天通”要改革的重点,那么改革将会染指曾经属于谁的奶酪?又将采用什么样的激烈手段来保证效果呢?

石器时代的划分

在漫长的石器时代,母系氏族社会占据了绝大部分时间,这是所有人类文明发展的共同之处。其基本特征是以母系母系血缘关系为纽带。在于群婚制,也就是“知其母而不知其父”,后来由于对偶婚的出现和逐步巩固,丈夫迁到妻方氏族从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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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沽湖畔的走婚桥

花苗每岁孟春,会男女于野,谓之跳月。择平壤地为月场,鲜花艳装男吹芦笙,女振响铃,旋跃歌舞,谑浪终日,暮挈所私以归,比晓乃散。--《贵州通志》

这是关于贵州苗族的地方志记载,在古代他们还保留了母系氏族社会的走婚制度,一如几十年前的摩梭族。我们不能基于自身的文化而将此等视为未开化的行径,为何就不能当成热情浪漫和天真自由呢?

“圣人皆无父,感天而生”--《公羊传》

“三人行路,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史记·殷本纪》

“周始祖后稷名弃,其母出野,见巨人迹,必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史记·周本纪》

其实这些从天而降的部落开创者们都是远古男女不防而进行“野合”的产物,反映了当时的婚姻形态。

既然没有家庭,那就不会有私有财产的存在,继承一事无从谈起,大家和和气气,互不相欺,大规模争斗也就无从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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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父系社会如何产生的呢?其实男性天生体格和力量上的优势,决定了他们在原始的生产关系中迟早要冒头。首先古人通过上万年的实践,终于将受孕和羞羞联系到了一起,后来又朴素地将人类的诞生理解为一种类似农业春耕秋实的关系,那么关于后代的“产权”问题逐渐清晰,开始自发的出现了家庭。

家庭的出现意味着阶级就不远了,因为出现了继承关系,从而不会再有绝对的公共财产。笔者尤记得当年教科书上说部分人逐渐将部落财产据为己有,这是肯定的,比如掌握制陶工艺的技术人才怎么变革都不会吃亏,而替部落放牧牛羊的则有大把私藏的机会。再后来,贵族、战争、奴隶和王权等阶级社会的要素就将逐一登场。

激荡的社会和“理想国”

国人所能够确认的历史,大约是从炎黄大战蚩尤开始,再往前走太史公都觉得不靠谱了。在我们的想象中轩辕黄帝大概跟后来统一中原的帝王们也没什么区别,其实这是史书的误导。

由于时代的局限,来父系社会的儒家兼史家司马迁在为上古氏族部落首领排序时,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历史因素: 即原始氏族部落未统一期间,各部落是同时并存而各自为政的。不论是三皇还是五帝,互相之间也未必存在司马迁排列的从属传承关系。也许他们只是散落在中原大地上不同地区的部落首领或联盟领袖,不过被太史公强行捏合在一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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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说激荡在于从母系氏族社会的解体到父系氏族社会的形成,以及部落军事联盟制度确立、崩溃,再至王权的确立,从考古成果上看这段时间并不漫长,因而社会的变革和动荡是频繁而深刻的。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连绵的战争,从炎黄二帝之争到联手对于蚩尤集团,到颛顼大帝前任少昊与东夷和九黎的血战,再到后来尧舜禹美其名曰“禅让”的明争暗斗,曾经安定祥和的美好生活渐行渐远,要么压迫别人,要么被压迫开始成为常态。

但世道再乱,古人也有是着精神寄托的。

“有臷民之国。帝舜生无淫,降臷处,是谓巫臷民。 巫臷民盼姓,食谷,不绩不经,服也; 不稼不穑,食也。爰有歌舞之鸟,鸾鸟自歌,凤鸟自舞。爰有百兽,相群爰处,百谷所聚。”--《山海经·大荒南经》

不止是老子“小国寡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理想国”,先秦典籍有很多对于丰衣足食、没有阶级以及民不相欺的理想生活描述。与其说是理想,倒不如说是先民对往昔和平安谧的美好生活的模糊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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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是古人理想国的延伸

从社会形态上来分析,“理想国”是女巫兼任酋长掌权的时代,亦即母系氏族社会阶段的色彩。尽管当时流传的这些神话思维简单,稚气十足,但却正是在这里,孕育着原始母系氏族部落初民心中理想社会的胚胎。

而这与颛顼意图建立的父系家族社会结构,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巫女们曾经的崇高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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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是考古史上著名的红山女神像及复原像,为5500年前的先人仿照真人形象所制,与现在华北人脸型相近似。同时在“女神庙”遗址发现的陶塑残块大约分属5或6个个体的女神像,在此以前,喀左东山嘴红山文化的祭祀遗址中也发现了两个小型孕妇塑像。

而原址红山文化遗存密集,以高高在上的女神庙及广场平台为中心,十几个积石大冢环列周围,并且都和远处的猪头形山峰相呼应,形成一个互有联系的祭祀建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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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梁河女神庙遗址

女神庙的考古工作揭示了5000年前当时社会的局部面貌,祭祀是先民的一项重要政治文化生活,而祭祀的对象和主导者都是女性,也就是“巫”,这是母系氏族繁荣时期的普遍现象。

上古之时,“民神不杂”,就已有觋、巫、祝、宗之职,“有天地神民类物之官”。这 种分工可以看作是文明的曙光,因为巫风盛行的原始社会,首先发展起来的就是祭祀制度,而祭祀 制度也是政治制度的雏形。

女巫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社会阶层,曾经全面把持着先民在精神世界与天神进行交流的首要途径--祭祀,这是比战争还要重要的头等大事,主持祭祀则是从事世人与天神之间沟通的神圣使命。

“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象人两袖舞形, 与工同意。古者巫咸,初作巫”。--东汉.许慎《说文解字》

除了巫,还有男性充任的觋,觋为“能斋戒事神明也”。然而“凡巫之属,皆从巫”,他们不过在祭祀活动中担任辅助角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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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中的“舞”字,像极了一个人两手操牛尾起舞的样子。这与我们今 天所见到的“巫”字极其相似。以至现代有学者认为“巫”字就是由“舞”字产生,在较早的时候,它们原来可能是同一个字。

最初的文明社会是女巫兼任酋长掌权的时代,即母系氏族社会阶段,当时战争稀疏、民风淳朴,除了来自部落的尊崇之外,担任觋巫最初并没有额外的好处,自然“各司其序,不相乱也”,在他们看来,神灵也会因此而降福,“祸灾不至,求用不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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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在远古祭祀活动中担任主角

中国历史上女巫的出现,与远古巫术的萌生同步。倘若溯流徂源,山顶洞人在死者遗体周围散布赤铁矿粉粒的葬埋仪式就已经蕴含有某种巫术上的意义; 而到了上古少昊氏族集团活动 末期,民间自发产生的女巫更是如雨后春笋。

“大荒之中,有山名丰沮玉门,日月所入。有灵山,巫咸、巫即... ...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山海经·大荒西经》

“开明东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 《山海经·海内西经》

在初民心中,这些女巫个个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无所不能,乃至有起死回生的本领,中国古代传统意义上“天人合一”文化的源头,即始于初民靠女巫来沟通人与天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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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玄女像

那么蚩尤麾下的“雨师”和黄帝请来的“九天玄女”是否也是巫女呢?这个是很有可能的,不然身躯柔弱的她们何以左右战局呢?

对于女巫们的降临,世人莫不诚惶诚恐,倍感荣幸。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楚辞·离骚》

听说巫咸这位神通广大的女巫将要在黄昏时降临,连一向清高孤傲的屈原,都要怀揣花椒粳米,满怀虔诚地前往迎接,可见巫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更为重要的是,女巫如此崇高得几至无以复加的位置,在上古却是众多女子尽皆有权出任的大众化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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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和《离骚》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楚辞·离骚》

商族始祖有娀氏女高台待嫁的举动,就蕴含着以祭祀企求神示、按照天神的意旨与神意所指示的氏族联姻的意味。此间之佚女,实即早期以舞蹈迎接天神、专司占卜祈祷之职的女巫。她后来成为商族人的始祖,其当初的女巫兼母系氏族部落首领的身份才逐渐淡化。

然而通往至高处(上天)的道路何其渺茫,只有专门掌管祭祀的女巫才能上下往来,这更加深了初民对高台女巫的崇拜。

“是使制神之处位次主,而为之牲器时服,而后使先圣之后之有光烈,而能知山川之号、高祖之主、宗庙 之事、昭穆之世、齐敬之勤、礼节之宜、威仪之则、容貌之崇、忠信之质、禋絜之服,而敬恭明神者,以为之 祝。使名姓之后,能知四时之生、牺牲之物、玉帛之类、采服之仪、彝器之量、次主之度、屏摄之位、坛场之 所、上下之神、氏姓之出,而心率旧典者为之宗。”--《国语·楚语.观射父论绝地天通》

这些无所不能的女巫们那真可以说是明察秋毫,无所不知,他们了解太多只有氏族部落首领才能知晓的秘密,从地理版图到宗庙神位,从帝王世系到祭祀仪式,从服装器皿到姓氏起源,上古时代上层建筑领域的方方面面,尽皆在女巫们的掌控之中。在颛顼立法前,家族或部落由女巫主持祭祀,已经成为人们的习惯。

但部落和女巫实在太多了,女巫们求神的结果想必也会不尽相同,如果所有人只能听到一个声音,想必会清净许多。

颛顼大帝的手段

“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 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绝地天通’。”-- 《国语·楚语》

颛顼大帝推行宗教改革,将神权和民政由二位首领各司其职,分而治之,其要害就在于把祭祀天地的大权收归国有,不许民间私自祭祀天地,“无相侵渎”。这直接断绝了昔日女巫们可以随时随意往来的天地之间的通路。这个隔绝,不仅是物理位置上的隔绝,更重要的,它还是对民间女巫群体主持祭祀权力的一次集体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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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顼作为一个“依鬼神以制义,絜诚以祭祀。”的大觋,取代了女巫群体最重要的职能--沟通上天,这是对神权的垄断。而这些人类思想史上第一代女权思想的先驱,在颛顼时代遭受到有生以来的首次阻遏。

“其德静渊疏通,其治象天任地,其法男女有别,命官以民事,而五正咸得其职,平九黎之乱,命重、黎绝地天通,神人无复杂糅。民用安生,休祥滋至,化被四海,莫不砥属。”--清.马驌《绎史》卷七

这句话而且点出了颛顼的两大成果:专司祭祀和男女有别。一方面从意识形态领域,打破上古主要由女性权威--巫把持祭祀的精神垄断,另一方面是在社会生活中,奠定男子高于女子的社会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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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封禅和祭天--帝王的专属权利

想打破社会长久以来的传统并非易事,于是颛顼专门制定法律,严格划分男女在性别上的差异,以期在社会心理上造成男子高于女子的社会地位。

“帝颛顼之法,妇人不避男子于路者, 拂之于四达之衢。”--《淮南子·齐俗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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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路上男女必须分道而行,这种幼稚的交规在颛顼当时,却是当作一件头等重要的大事来强制实施的。拂通祓,祓是古代除灾祈福的仪式。将在大路上行走时不肯避让男子到另一边道路去走的妇人,视为惹人厌恶的不祥之物,带到四通八达的通衢大道上,为她做一个除凶去垢、除去其不祥之气的祓除仪式,这就是颛顼大帝制定的法律。

“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车从中央。”--《礼记·王制》

这些莫名其妙的礼仪制度,颛顼正是始作俑者。古代社会以右为尊,所以西周制定礼仪制度时秉承颛顼遗志,特地将右边道路规定为男士专用,以示尊崇。走错道路的女性居然会被当成异类,从现代人的角度观察着实令人费解。

但只要与颛顼“绝地天通”的举措联系起来,就不难看出此中奥妙:颛顼执拗地偏要这样做的目的在于为男子即父系,与女巫为代表的女性争夺社会生活中的主导权。

“今之国都,男女切踦,肩摩于道,其于俗一也”-- 《淮南子·齐俗训》

不知不觉的演变两千年后,后来的春秋战国诸侯们将男女分道作为了一种民俗和思维的定式,但在颛顼的时代,却是认真严厉地在控制区域内治理群巫,防范女子,将从祭祀到行路等一系列部落精神文明活动规范化。

“帝颛顼生自若水,实处空桑,乃登为帝。惟天之合,正风乃行,其音若熙熙凄凄锵锵。帝颛顼好其音,乃令飞龙作效八风之音,命之曰《承云》,以祭上帝。乃令鳝先为乐倡,鳝乃偃 寝,以其尾鼓其腹,其音英英。”--《吕氏春秋·仲夏纪·古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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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风”,与《诗经》的风意义接近,乃是个部落歌吟咏唱的代称。后世有人做注解:“言八方之风,各得其正也。”而颛顼做的,正是是汇集四面八方的各个部落各自风行的祭祀乐舞,并使之规范化,以用之于部落联盟的祭坛。

此时可怜的巫女们,大概只剩下了祭祀乐舞中领舞的身份未被剥夺了。

结语... ...

从母系氏族社会到父系的过渡某种意义上是任何文明社会发展的必经之路,意料之外的是笔者曾经认为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结果,但仔细分析之下,过程竟然如此的野蛮。

“母权制的被推翻,乃是女性的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失败。” 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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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顼这位历史人物的出现,标志着原始氏族部落联盟父系首领与母系群体在上古意识形态领域的初次较量。“绝地天通”之后,王权偷换了神权,将群巫纳入政权控制范围之下,规范祭祀,而执行“绝地天通”的 “帝”,既是祭祀、巫师,也是政治领袖,这使得政治与社会秩序由此得以形成。颛顼因此成为了继炎、黄二帝之后,又一位影响极大的氏族部落联盟的领袖。

与此同时,母系氏族社会的余晖正式拉下了帷幕,而女巫群体在上层建筑领域至高无上的地位,也由此跌落,这是中国女权思想遭遇到的第一次重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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