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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苏记】浔阳紫极宫:次韵诗体的流行(下)

2021-11-27  真友书屋

既然有此不成文的规矩,那么年龄不足者可以等到49岁时再作,以此来效仿东坡,但是超过49岁的人怎么办呢?其实当年刘克庄在次韵此诗时已是59岁,其在诗序中称:“十一月二日至紫极宫,诵李白诗及坡、谷和篇,因念苏、李听竹时各年四十九,予今五十九矣。遂次其韵。”

虽然刘克庄知道东坡唱和时49岁,但不妨碍他过龄后继续唱和。也许是刘克庄有此先例,而朝鲜文人朴性阳在次韵此诗时也是59岁,他在诗序中写道:“太白原诗,有'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复’之语。故自东坡以及我东诸先辈,步此韵者,皆在于恰满是年,而但尤庵于六十九岁。酬和谷云金公,仍托之曰。已过四十九者,追后为之。则其不及者如文谷父子,亦当为之云云。今余比诸太白差过十年,而谨依尤翁故事,信笔攀和。且以篇数象其年齿,聊作四十九首。写怀而已,诗云乎哉。”

朴性阳说虽然自己59岁了,但他仍想效仿前贤来作次韵,为了做年龄上的补救,朴性阳次韵此诗共49首,以此来符合49之数,故他是次韵李白该诗最多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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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央

对于朝鲜文人的这种风气,苏岑在文中总结说:“从申叔舟开始,在500多年的时间里,次韵李诗的风潮贯穿了一整个朝鲜朝,几乎未曾间断,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次韵李白该诗,中国文人和朝鲜文人就撰写方式而言有什么区别呢?按照宋胡仔在《苕溪渔隐丛话》中的所言:“李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云:'何处闻秋声,翛翛北窗竹。回薄万古心,揽之不盈掬。’东坡和韵云:'寄卧虚寂堂,月明浸疏竹。冷然洗我心,欲饮不可掬。’予谓东坡此语似优于太白矣。”

在胡仔看来,东坡的次韵之作在意境上超过了李白原诗,但朝鲜文人不这么看,李象靖在《次李太白紫极宫感秋诗》的序中说:“李白四十九作紫极宫感秋诗,其后苏、黄皆和之,遂为骚家口实。然率皆驰骋于词华之末。至退陶先生,独致意于寡过熟仁之功,则与伯玉知非之意,千载而一致,其所感又不既然深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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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卦

退陶乃李滉之号,李象靖认为苏、黄的次韵之作只是辞藻华丽,而李滉之作更有深意。这种说法显然有偏爱之嫌,然以数量论,显然朝鲜文人比中国文人更喜欢李白的这首诗,而这种现象级的事件,其发源地乃是浔阳的紫极宫。

紫极宫后来改名为天花宫,李文芳编著《中国名胜索引》中称:“天花宫在九江市甘棠湖思贤堤南端,又名娘娘庙。建于一八七O年(清代)。占地约一千一百平方米。宫内有娘娘殿、娘娘亭、左右禅房等建筑。尤以娘娘亭最著,木质结构,六角三层,高十二米,飞檐画栋,凭栏可远眺湖光山色。”

关于这里何以称为娘娘庙,九江市旅游局所编《文画九江》中讲到这样一个故事:

传说,三国东吴周瑜守备宫亭练习水军之时,天花宫曾是小乔梳妆地方,故前所建之楼称小乔梳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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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院围墙

宫内所供奉的送子娘娘,其实为五代时后蜀主孟昶的妃子花蕊夫人。宋太祖乾德三年,孟昶战败降末不久死去,他的妃子花蕊夫人虽被逼送宋宫却不忘故主,带着孟昶的画像私挂宫中奉祀。太祖入宫发觉不免追问,夫人情急之中谎告“所挂张仙,送子之神,蜀人皆知”,幸太祖未为深究,但要她以蜀亡为题作诗一首。花蕊夫人无奈吟咏道:“君王城上竖降旗,安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卸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宋太祖对此也无可奈何。送子之神,后从宫中传到民间。晚清时,把张仙男身像改为花蕊女身像,天花宫也供起女的送子娘娘来了,过去一度香火十分旺盛。另作诗描:柳影湖波景色饶,天花宫耸更妖娆。三楼微妙凭窗望,泛雅风光不厌瞧。

九江之行策划了两年,均因疫情反复而不断变更,在此期间,我多次与九江学院的滑红彬先生联系,他给我提供了多个寻访路线。2021年9月13日,终于来到了九江,本次是乘北京西到庐山的高铁。我一直奇怪于九江乃交通要道,这里竟然不通高铁,好在每天从北京前往庐山的高铁有两班,然快的那一班也要近六个小时,这是因为车到武汉之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在出发的前几天,我向滑红彬请教,是否应当住在庐山市,以便在周围寻访,但滑先生告诉我说那里很不方便,并且庐山高铁站并不在庐山城区内,他建议我住在九江,于是在庐山下车后打的前往在九江所订酒店。滑先生告诉我那家酒店距天花宫很近,他建议我到达后先去看天花宫,因为下午剩余的一个时段来不及跑远路。也许是那趟高铁上人太多,经过一番折腾,到酒店时颇感疲惫,故未往天花宫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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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名为观音阁

转天一早,前往九江东部几个县市去寻访,返回之时请司机把我放在天花宫,司机姓熊是本地人,他喜欢聊天,讲了他许多的经历,比如开过大客车、办过家具店,现在又与他人合开饭店。因为疫情影响,来饭店吃饭的人很少,于是他开起了网约车。熊先生听闻我要去天花宫,他告知我那里无法停车,进入城区后把我放在了甘棠湖畔,并下车详细告诉我如何能够步行到达。

从北京出发时,天气已转凉,因连续下雨之故,今秋的寒气来得犹早,但南方未受影响,这里晴空万里,且无一丝风。一天转下来,热的人发蔫儿,好在车上的空调一直开着,故每个寻访点之间的交通成为了重要的缓解时间。此刻在甘棠湖下车,瞬间又被热浪包围,努力让自己平衡心态,因为隔湖相望就能看到我所住的酒店,有希望在也让寻访有了力气。

熊先生告诉我天花宫处在大堤的中间,堤的右侧是南门湖,左侧为甘棠湖,远远望过去,其实是一个大湖的中间修了一条长堤,天花宫就建在堤上。对于建堤的情况,熊小群、杨荣清主编的《江西水系》中称:“甘棠湖,古名景星湖。唐长庆二年(822年)前后,李渤出任江州刺史时,将湖内泥土取出,在湖中筑长堤,长约1km,西立斗门,以蓄泄水势。人怀其德,定名'甘棠’湖中烟水亭,建于唐元和十一年至十三年(816-818年)。1972年全面修复,并建曲桥一座,连通湖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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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进院落

看来唐代就已建起这道长堤,在一千多年的历史中,长堤周围发生了不少故事,清金武祥撰《粟香随笔》中谈到甘棠湖时说:

乙亥九月,道出浔阳,访琵琶亭遗址不得,遂游甘棠湖。周约十余里,中有墩,圆如月,白香山作亭其上,后人因“别时茫茫江浸月”之句,以“浸月”名之,则犹《琵琶行》诗意也。宋时,周元公长子重建,改名“烟水亭”。其湖名“甘棠”,则以南唐刺史李渤筑堤而名,东坡诗“春酒一变甘棠湖”,即此地。

其实熊师傅让我下车之处不是长堤的另一侧出口,他让我穿过一个游乐园,便直接能走到长堤的中段。在前行之路上我看到了忠烈亭,该亭所处的位置就在一小山包上,我觉得应该就是金武祥所说的土堆,上面那个小亭有可能就是浸月亭。白居易的著名长诗《琵琶行》中所载故事就发生在此湖中,可惜湖中看不到游船,也就不可能偶遇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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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院落

金武祥特地谈到了东坡在《次前韵送刘景文》中的诗句“何时归帆溯江水,春酒一变甘棠湖”,东坡在这句后面的小注称“景文近卜居九江,近甘棠湖”。看来刘景文也住在甘棠湖国,不清楚是不是我所住酒店的位置。

继续向前走,在平地上看到一小亭,悬匾“景星亭”,这正如《江西水系》中的所言,景星乃是甘棠湖的别名。转到土墩的另一侧,见到了登上土墩的阶梯,于阶梯下方看到蔡公时纪念碑文保牌。看来土墩上有多位烈士长眠。土墩北侧能够看到长堤边上的仿古建筑,我觉得那应该就是我要找的天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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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外是甘棠湖

沿堤上之路边走边看,看到湖边飘着不少死鱼,偌大的湖中仅有几个加氧装置。司机告诉我,湖中可垂钓,但每人仅限一杆,据说高手每天能钓上百斤鱼,可见湖中鱼的密度太大。

终于走到了庙的正门,然上悬匾额却是观音阁,难道大堤上还有一处佛寺?站在原地探望一番,似乎整个长堤上仅此一个院落。观音阁门口有四五位卖卜人,我向其中一位面善者请教天花宫在哪里,他回手一指称这里就是,我问他何以改名为观音阁,他告诉我改名不久。既然是当地人,所言应当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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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情况

信步走入阁中,里面的格局十分紧凑,九江各种旅游资料中均介绍天花宫占地1100平方米,可见其不足两亩,这与其响亮的名声形成巨大的反差。在庙内没看到香客,也没遇到僧尼的身影,里面十分安静,这与庙外的红尘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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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门

天花宫呈窄长形,庙门开在中段,其右侧是僧尼的住房,我不便入内探看,仅站在门口拍两张照片,而后沿中轴线接着向前走,走出二十余步,就是外面看到的那座高阁。阁的下侧供奉着观音,我正准备拍照,突然从侧旁走过一位僧人,他面无表情,我看不出是僧是尼,只好道一声师傅好,其目不斜视,从我身边走过,大概走出五步后,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好”。但我还是未能听出性别,想来他的冷淡是缘于我端着相机在寺内胡乱拍照。其实我有时也纠结此事:应当尊重寺内的规定,但是如果不拍照,我又何以能介绍该寺的悠久历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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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尼居所

其实天花宫在古代确实很有名气,宋洪迈的《夷坚志》中有一节“道术通神”,其讲述的是天庆观内有一道士叫杨德一,此人品行端正法术高超,某天,杨德一做了一白日梦,他梦到自己来到一大宫殿,此殿悬匾“报应所”,因为没有人看门,他就信步走入殿中。杨德一在东厢房走廊上看到一张榜文,上书“江州太守来日诣本观烧香,被猖神迷祟”,另外还有一张榜文上写着“德化知县以明日遭邪祟,可付杨德一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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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进院落

杨德一梦醒之后很高兴,因为神明知道了他的名字,同时神明也让江州太守和德化知县做了同样的梦。第二天他们分别前来天庆观烧香,但回去后还是得了病,于是家人立即请杨德一去救治,杨到达后写了三道符让家人焚化,而后让太守服下,太守马上就醒了,之后他又前往县令家进行同样的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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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门

杨德一回到天庆观后,又梦到自己回到了报应所,于此他又看到了一张榜文,榜文上写着“知州知县两祟皆伏辜”。杨德一醒后十分感叹道术的神奇莫测,于是他向徒弟们讲述了这个故事。但是洪迈在讲述完该故事后,又书写了如下一段评语:

予谓郡守县令,职有民社,乃因谒观宇而受侮,神能预疏其故,明以告得一,何不祛斥邪祟,顾令肆虐,岂冥冥之中固欲世间知所敬奉,委曲以示人耶?殆不可测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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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庙门

洪迈认为太守、县令本是朝廷委任管理一方的父母官,竟然受邪魔所惑,神明既然已经预先知道两人的情况,为什么不在妖魔危害之前将他们铲除,而任由他们在人间为害呢?所以洪迈猜测说,莫非是冥冥之中的神灵为了让世间俗人懂得敬奉,而有意放纵妖魔来警示世人。于是我联想到陈刚才遇到的那位僧尼,想来他对我的态度也像是神灵在提醒我,可惜神灵没有向给杨德一托梦那样托梦于我,我只好通过谨言慎行来规范自己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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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湖

正因如此,我没有登上后面的娘娘阁,《九江老字号》一书中所收天下一家宪章所撰《浔城好座天花宫》一文中谈到娘娘阁是天花宫最热闹最神秘的地方,香火也最旺,他说阁的第一层供奉着的是庐山老姆,看来不是我所认为的观音。二层供奉着怀抱婴儿的送子娘娘,按照王宪章在文中的描绘,沿楼梯登阁,上面是送子娘娘的闺房,里面彩绘雕花的床,“床上叠着三床锦绣被,三个绣花枕头,一对宫灯,两把宝扇,还有宝镜。床上挂了水红色的锻缦,上面写了'有求必应’。”尼寺内布置成这种式样,难怪让人有神秘感,可惜我不便上去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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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名为李公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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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的广场舞

在寺内观览一番,未能找到与东坡有关的任何图像文字,这令我颇感遗憾。其实眼前所见的天花宫乃是同治九年复建者,后来又遭到了破坏,能够有现在的规模,已属难得。王宪章在文中谈到了近现代修复的过程:

抗日战争时期,天花宫被日本军队毁坏。只剩下一座残垣断壁的庙。建国以后,这座庙当时归市园林处管。1955年,从黄梅县来了一个信奉佛教的中年尼姑名叫释常金,她把多年积蓄的3万块钱,从园林处买回了庙。当时,庙破败不堪。她就住在破亭子下的地铺上,落雨天,她就打伞,苦苦经营好几年。文化大革命期间,庙里的尼姑被赶走,下放到农村。改革开放以后,落实党的宗教政策,释常金和她的徒弟,又回到天花宫,在党和国家的支持下,她们坚持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精神,以庙养庙,在众香客的资助下,没有花国家一分钱,着手修理庙宇,重塑菩萨。经过30年的3次大修葺,如今的天花宫焕然一新。1986年4月被九江市政府命名为市级文化保护单位,为浔阳城添了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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