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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音格力 | 便是飘零也感卿

2021-11-27  白音格力

图@空谷寻芳




诗词里的一字一词,常有缠绵萦怀之美,曲折蕴藉之致。

比如写“等待”“相爱”“怀念”这一类情感话题,或者旖旎动人,或者愁绪牵人,总会被渲染得动人肺腑。

我常觉得,不是诗人词人文笔多细腻,而是那时他们笔下的“情”,更真更美更深切更深幽。

历史尘烟中,某句诗词某个字上,有千年的爱,有不灭的光。

——白音格力





忧心如醉

文 白音格力

《诗经》里有一篇《晨风》,写等待心上人的心情。

先写晨风鸟迅疾飞过,树林郁郁葱葱,“未见君子,忧心钦钦”,没看见心上人,忧心忡忡。

接着写山上有丛生栎树,洼地里有六株梓榆,“未见君子,忧心靡乐”,没看见心上人,忧心不乐。

最后又写山上还有丛生的棣棠,洼地里还有直立的山梨,“未见君子,忧心如醉”,没看见心上人,忧心如醉。

诗经中写等待心上人的诗作不少,但这一篇,别有韵味。

在山上等自己的心上人,眼里看到飞鸟,看到草木,却自始至终,未见他。

忧心可见一斑,“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怎么办怎么办,他完完全全把我忘记了。

从开始的一等不见,忧愁烦闷,忧虑不安,到接下来二等不见,便开始不快乐起来,再到最后再等不见,竟然是“忧心如醉”。

这四字,细品了很长时间,这一“醉”字,该如何解?

等而未见,那忡忡之忧,该是元代张可久《小桃红·春思》曲中那句“恨忡忡,一春愁压眉山重”,或是清代谭莹《闻试炮声感赋》中所言“侧听心忡忡,苍茫立残照”,总之是带着愁绪,带着凄凉。

而《晨风》中的等候,忧心竟“如醉”?

这醉,是愁得醉了吧,是忧得醉了吧,是爱得醉了吧?或者都有,但是没有恨。

一定没有恨,只有心底万种柔情,一腔愁绪。明知心上人不会来,可还是等,如一场醉酒,不愿醒啊。

一朵断肠颜色

文 白音格力

曾形容某段往事,是枯荷色。既形象且深邃,叫人百味顿起。

可是枯荷色又是什么颜色呢?韶华退尽,披一层金又落一层尘,既金贵却又平淡,是一种难以比拟的低调的奢华。

世间再也没有一种颜色,可以如此,既高贵,又低调,是如此的安静。

偶读清代严廷中一首《百字令·残荷》,其中有一句“潘妃步后,谁留下、一朵断肠颜色”。

查资料,未寻得有关此词的背景与其中隐含的情感。但这潘妃应该是南朝齐国的皇帝萧宝卷的宠妃,小字玉儿,亦称潘玉奴,有姿色。

当年汉成帝给宠妃赵合德盖的宫殿极为富丽奢华,而萧宝卷给这潘玉儿盖的宫殿也毫不逊色,建了神仙、永寿、玉寿三座宫殿,穷奢极欲。宫殿地铺金莲纹,潘玉儿行踏于殿,萧宝卷说:“这叫做步步生莲花。”于是就有了“步步生莲花”的典故。

当然萧宝卷宠爱潘玉儿的事迹,可以说大有嚼头,比如搜尽天下财物只为宠溺她,比如在宫里建一集市,享民间之乐,让潘妃做市令,谁有过失,潘妃便可杖责,萧宝卷也不例外,潘妃挥棍打他,他便乐不可支。

后亡国,潘妃被赐给某个大臣,她不从,选择自杀,为萧宝卷殉了情。

曾经被一个男人宠溺,极尽奢靡地宠溺了一番,大概是知道,天下再无一人,能如此惯她,步了莲花,最终香消玉殒,剩下一朵断肠颜色。

便是飘零也感卿

文 白音格力

读民国黄侃词中一句“知有飘零,毕竟飘零,便是飘零也感卿”,心下凄怆而生悲悯。

在民国,黄侃知名度可不小,今人也时时拿他的段子说事,读来好玩。

有人总结黄侃留给后人一串关键词:狂狷,孤傲,疯子,名士,好游历,好读书,好骂人,桀骜不驯,不拘小节,性情乖张,特立独行……

有时会在一堆资料文字中,遥想旧时风月,再也触摸不到的历史,那些人物还活在纸上,大概历史就有了温度吧。这也是对后来人最大的恩慈了。

黄侃这一生,我想这一串关键词,也能说明一二。

如此畅快地活过,他这一句“便是飘零也感卿”里,沧桑有过,浊眼也难免,终是悲喜从容,襟怀坦荡。所以世间事也好,心中情也罢,大概都有一份英雄孤胆、终老不悔的心怀在。

而我们大多数人,是难有如此超拔境界的。我们在无望的现实中、在凄楚的风雨里,只能将心摔碎,将灵魂摔下断崖。

那份孤胆,那份不悔,是如何的珍贵啊。

自古以来,离愁别绪总是会惹上诗人的笔尖,悲悲凄凄,总会搅得当事人心潮翻滚,人生狼藉,少见这样的一份情怀,知是飘零也感卿,存下感恩。

王菲《花事了》一歌火的时候,我深深地被“让我感谢你,赠我空欢喜”打动了。这一句,后来也被很多人说成矫情,但我一直喜欢着。因为我深知,这一场欢喜情事,不管是爱是劫,总归经历了,总归拥有过,虽然最终是空,是空欢喜,但心里仍感谢,曾经的赠予。

我喜欢怀念往事,不管那往事里有多少凄凉,有多少伤痛,我都珍惜着。喜欢怀念,因为曾经美好,喜欢怀念,也皆是因为沧桑里有温度,让我不觉得前路飘零。

并感念于心,感激曾经所有,风雨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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