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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脊梁,凭什么是太行山?

2021-11-29  地道风物






    山西、河南与河北人说,感觉自己不太行的时候就去一趟太行山

    虽是幽默,但太行山的确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她是一条地理山脉,也是一条文化山脉,还是一条精神山脉


    太行山的隆起,促进了华北平原的隆起和山西众多盆地的诞生,她是山西、河北、河南等地人们的母亲之山

     

    长治太行山八泉峡,河水湛蓝蜿蜒。

    摄影/石耀臣


    太行山孕育了众多河流,是华北平原的“三江源”滋养着河北、河南人们的家园,为北京、安阳、灵寿、邯郸、邺城等古城的诞生,提供了生命之源。

     

    河南林州市石板岩镇大垴村,
    太行山上居民用圆形水池来蓄水。

    摄影/于永乐


    太行山也是一座有精神力量的传奇之山,在此有愚公移山的传说,八路军在这里建立晋察冀革命根据地抵御侵略,河南人在这里修建挂壁“天路”、“人工天河”红旗渠


     

    太行山下林州城,仿佛一幅水墨画。

    摄影/任红兵

    太行山是横亘南北的中国之脊,也是河南河北山西人们的“空中家园”

    太行山,凭什么是“中国之脊”?

    秦岭太行,共同构成东部中国的中心骨架,和秦岭一样,太行也不是“一座山”



    名山汇聚成太行

    太行山,纵贯北京、河北、山西、河南四省市,全长约400公里,如果算上太行山的余脉,全长则达到了1000公里。广义的太行山系,其实云集了诸多名山:

     

    太行山地形地貌示意图,
    太行山地跨山西、河南、河北和北京等地区。

    制图/孙璐


    五台山位列四大佛教名山之首,

    在中国乃至东亚的佛教界都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五台山佛教建筑群。

    摄影/龚跃贤


    云台山是竹林七贤的避世之所,

    为中国人提供了另一种精神世界的可能;

     

    云台山红石峡,融雄险奇幽诸美于一体。

    摄影/石耀臣


    王屋山是太行余脉,相传为黄帝祭天之所,

    汉魏时又成为道教的“天下第一洞天”

     

    “太”——比大更甚。太行之名,很可能就是古代某个河北人起的,眼前山脉真是极大极高的一行。巍巍太行,何其广大,容得下众多名山大川

    自然建造的红色长城

    如果说横贯东西的秦岭,是分隔中国气候南北的重要山脉;那么纵穿南北的太行山,就是高原中国低地中国的重要分野。


     

    地理地貌学家曾昭璇,把中国地貌简单地分为高原中国和低地中国两部分,这两部分的界线刚好在大兴安岭、太行山、巫山、雪峰山沿线——中国地形二三阶梯的分界线,太行山就位于这条“脊梁”的中心位置。

     

    太行山在中国东部的位置示意图。

    制图/孙璐

    在中国东部的地质构造中,有一条大型断裂带。在断裂带以东,地壳不断下沉,形成华北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而在断裂带以西,地壳抬升形成了内蒙古-山西高原、云贵高原。太行山就在此过程中崛起。

    在剧烈的地质变迁中,地球给太行山留下了震撼世人的三大奇景塔峰峡谷长崖,使太行山成为世界少有的巨型地质公园

     
    河南新乡关山国家地质公园,塔峰与断崖遥相呼应。

    摄影/李琼


    千折百绕的太行山大峡谷,河水在寻找进入华北平原的道路;塔峰林立的白石山,战国时岭分燕赵,辽宋时山分两国。

    然而,让太行山特立独行的却是长崖


    辉县附近有不少断面直挺的太行山崖壁景观。

    摄影/郭少宁


    尤其在太行山的中段,红色石英砂岩构成了水平方向发育的多级断崖石墙,是太行山最富标志性的地质景观。因以河北赞皇嶂石岩一带最为著名,也被称为“嶂石岩地貌”,是与丹霞张家界齐名的中国三大砂岩地貌之一。

     

    中国三大砂岩地貌示意图。

    制图/吴玖洋


    与丹霞的水韵、张家界的奇秀不同,嶂石岩的崖壁更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北方硬汉,洋溢着刚劲之美

    太行山不算太高,3000多米的五台山北台和2800多米的小五台主峰,已经是太行山高度的极限。太行山不似青藏高原那些雪山以高耸取胜,而以岩壁横向展开的气势撼人心魄,好似一面面红色的万里长城。


     

    太行山嶂石岩,横向展开的断崖气势恢宏。

    摄影/石耀臣


    水从太行来

    太行山不仅有山石展现的刚劲之美,也有着蜿蜒曲折的水中柔情

     

    位于南太行的云台山峰林峡,潭水碧绿。

    摄影/焦潇翔

    太行把最美的一段给了南太行

    800里巍峨太行有着众多的面孔,习惯上,人们会把太行山分成三部分:北太行、西太行南太行,分别对应河北、山西和河南境内的太行山。

     

    他们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点,北太行和西太行较为缺水,而南太行却是水资源富足之地

    2021年7月,河南发生的极端暴雨就与太行山有关。太行山纵贯华北地区的核心地带,来自海洋的暖湿气流受到山脉的阻挡,而易于在山脉东面的迎风坡形成降雨



    河南林州林滤山,阻挡着华北平原的水汽。

    摄影/朱哲

     

    南太行所在的新乡、焦作、济源一带地下水丰富,地表泉水众多,因而有“华北地下水库”之称。在南太行的云台山、郭亮等地,分布有不少落差巨大的瀑布,如此密集的瀑布群,在中国北方实属罕见。

     

    新乡市八里沟瀑布,华北少有的大瀑布。

    摄影/朱哲


    有人说,太行山把最美的一段给了南太行,实在贴切。

    跟许多大山脉都是大河流域的分水岭不同,太行山的许多河流水系横穿山脉而过。

     

    安阳太行大峡谷,是水路,也是通道。

    摄影/任红兵


    借助山西高原和华北平原之间巨大的地势落差,沁河、漳河、滹沱河、沙河、唐河、拒马河、永定河等河流,横切了太行山主脉,流入华北平原,让这里沃野千里。



    这些径穿太行的河流,切割出了山脉中的许多水口,这些水口与山脉上天然的隘口一道,成为重要的通道

    连通山西和河南、河北的黄金道

    太行山最著名的水口、隘口共有八处,并称为“太行八陉”

     
    太行八陉之一,飞狐

    摄影/黄雪峰


    什么是“陉”?

    造成山脉中断的地方就称为“陉”,这是太行山周围地区极具特色的地形方言

    太行八陉示意图。

    制图/孙璐


    太行山不算太高,虽然对古人来说依旧是一道横亘山西和华北平原间的屏障,但她没有成为一道明显的隔断。

    两千余年来,太行山一带经常成为不同文明、不同政治势力冲突、融合的区域,此时的“太行八陉”不仅是物资、人员的通道,也是战略家们眼中的黄金大道


     

    河南林州,太行山路千转百回。

    摄影/朱哲


    “太行八陉”中的井陉,作为县的名字沿用至今,曾经是陕西、山西入京的交通要道,而如今石太公路石太铁路也依旧伴着井陉而走。

    据统计,历史上有50余起战争在太行陉发生,有11位帝王在来过太行陉,有上百位文人留下近200余首关于太行陉的诗文佳作。韩信正是在井陉口“背水一战”;曹操从滏口陉进入山西,发动壶关之战;明英宗出居庸关北伐,走的是军都陉。



    因为通道的重要性,太行这座大山,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山西和河南、河北的神经



    华夏文明身后的靠山

    太行山的意义也绝不局限于太行山本身,太行山的,为周边众多文明的诞生和繁荣创造了一个伟大的舞台

     

    河北邢台柴关乡红枫山奶奶庙立于山巅。

    摄影/于永乐


    正由于太行山的强烈抬升,西边不断的削山移土,东边不断的填海造陆,才有了太行山周边众多盆地华北平原的诞生,成为人们理想的家园

     
    山西晋城炎帝陵,一处庞大的炎帝文化遗存。

    摄影/石耀臣


    众多河流横切太行,在出山口附近形成冲积扇,与古黄河的沉积物一道,让华北平原沃野千里。黄河中游的最大支流汾河,正是在太行山、吕梁山等两大径向构造体系中发育、起源,哺育了山西最富饶的汾河谷地



    富饶的汾河谷地,滋养着华夏文明。

    摄影/田敏

    太行山宛若华北大地的母亲。

    在山西,吕梁山和太行山之间形成了忻定、太原、临汾运城等一系列盆地,还有低山带的长治、晋城盆地。在山西壶关、陵川一带,有不少带有“掌”字的地名,比如树掌、石掌、郊掌、马掌、东掌、西掌、金家掌等,非常具有地域特色,而这个“掌”字就有沟头低洼地带的意思。


    山西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数量分布。
    图中所示数据仅为约数,组合项目会导致数据小变化。

    制图/孙璐


    人们在这些难得的平地中聚集而居,伴随太行山而来的地理样貌,也成了人们对家乡最直接的认知。盆地和平原成了文明诞生和发展之地,也成为山西、河南等地人口城镇经济最发达的地方。


    晋城大阳古镇,据称拥有两千多年历史。

    摄影/石耀臣


    太行黄河,以一山一河之力,命名了今天的山东、山西、河南、河北四个省份——而在历史上,这片被称为“中原”的土地,就是中国最早的“山河”


    太行山周边地区,重要遗址分布示意图。

    制图/孙璐


    位于桑干河流域的泥河湾遗址

    是中国规模最大的旧石器遗址群之一,

    距今已有200万年

    被认为可能是东亚人种的起源地

     

    位于太行山脉与华北平原交界处的周口店遗址

    是中国唯一的旧石器时代世界遗产项目。

    在距今约50万年前,

    人类在这里第一次掌握了火的奥秘



    位于太行山东麓的磁山遗址

    是中国最重要的早期新石器遗址之一,

    距今约1万年证了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种植粟与核桃、驯养家鸡的地区



    位于太行山西麓的陶寺遗址

    4000年前,

    城市、青铜、文字等文明要素在这里出现,

    有学者认为,这里可能就是尧的都城

     

    陶寺遗址范围及出土文物示意图。

    制图/吴玖洋


    早期的太行山被中国人赋予开天辟地的神话意象,人们也将其称为五行山、王母山、女娲山,中国人在这里建构中华视角下的宇宙秩序,探索文明起源的奥秘。

    传说女娲在这里抟土造人、炼石补天,涉县娲皇宫正是纪念这位人首蛇身的创世女神;商王成汤在这里“桑林祷雨”,在后世百姓的传说演绎中,成汤从一位皇帝变成了雨神。后羿在此射日精卫在此填海愚公在此移山神农在此尝遍百草……

     

    山西阳泉市盂县梁家寨,许多房子用石头建造。

    摄影/于永乐

    太行山的东西两侧形成了两条辉煌的古城市带从商代到汉代,无数方国、王国、诸侯国涌现其中。在太行西麓的汾河谷地,晋阳、平城、侯马、绛、平阳,无不书写自春秋战国以来的风云际会。



    在太行东的河南、河北一带,祖乙迁邢、盘庚都殷,再有安阳、灵寿、邯郸、邺城、北京,几乎就是一部自夏商至明清的中国城市史。

    如此悠久的历史积淀,再加上适宜的地理、气候等条件,太行山区域也成为中国古代建筑遗存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

     

    上图南禅寺,中图广仁王庙,下图开元寺

    上图摄影/石耀臣,中图、下图摄影/Luke


    中国现存的三座唐代木构建筑全部位于广义的太行山系之中:南禅寺是亚洲现存最古老的木构建筑之一,佛光寺被梁思成盛赞为中国的“第一国宝”,广仁王庙是中国仅存的唐代道教建筑。甚至就连剩下的“半座”唐构,正定开元寺钟楼也处于井陉的出口,在古城内与太行山遥遥相望。


    上图佛光寺,下图佛光寺内唐代塑像

    摄影/石耀臣


    太行山腹地的上党地区更是古建宝藏所在。根据古建筑专家柴泽俊的统计,“古上党地区已知宋辽金以前的古建筑80座,占到全国半数。”平顺天台庵、泽州青莲寺、长子法兴寺、府城玉皇庙、高平开化寺、阳城皇城相府等都是极富时代与地域代表性的古代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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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西晋城古建筑上的构件,琉璃造型栩栩如生。
    摄影/李平安

    再也找不出第二道山脉,被如此多古都、名城拱卫,有如此众多的文物积淀,太行山就是华夏文明的靠山,是名副其实的文明轴心


    逆天改命

    太行山也是一种精神

    对每一个中国人而言,只要你知道“愚公移山”,你就知道太行山。

     

    山西长治岳家寨,位于山崖绝壁之上。

    摄影/康辉

    “五月相呼渡太行,摧轮不道羊肠苦”,李白的诗句中道出了古人穿越“太行陉”的艰难;苏轼也曾感慨,“飞狐上党天下脊,半掩落月先黄昏”,巍峨的太行山好似天下之脊。

     

    蜿蜒的公路,让人们更快速地穿行太行山区。

    摄影/李玉龙


    虽然在现代人看来,太行山远不及喜马拉雅山脉、横断山脉、昆仑山脉中的高山耸立入云,但对我们的先民来说,太行山高大、威武、难以翻越,就是他们面对的第一大山。从而,也让翻越太行山成为一种象征,一种坚忍不拔、克服困难的精神象征

     

    河南辉县南太行兵部寨,巍峨太行也有片片红色。

    摄影/廖克强


    1937年9月,正是在太行山中,八路军获得“平型关大捷”,打了“抗战爆发以来第一个大胜仗”。八路军迅速在太行山区设立了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发轫于此的游击战也传播到其他地区。要用“小米加步枪”战胜飞机大炮,是太行山的现代神话,也是太行山里不屈不挠的抗战精神。

    如今,人们在太行山中修路架桥,“愚公移山”的现代寓言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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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郭亮村挂壁公路及内部,宛如“天路”。
    摄影/焦潇翔

    曾经,二百米垂直的悬崖上的郭亮村,就靠720个台阶的“天梯”与外界连通。郭亮人愣是在这种绝壁上开凿出令人叹为观止的“挂壁公路”,使天堑变通途。而在山西、河南交界的南太行山区,已建有郭亮路、锡崖沟、回龙、昆山、陈家园等挂壁公路,成为太行山深处的一道绝景。

    上世纪60年代,十万林州开山者,历时近十年,绝壁穿石,挖渠千里,在太行山腰的悬崖峭壁上挖出一条红旗渠。这是一条“人工天河”,将漳河水引入林州,从此纾解了当地饮水和灌溉的紧张局面,成为周总理称赞的“新中国两大奇迹”之一。


    隧道和桥梁让人们穿越太行山变得便捷。

    摄影/柴江辉

    2008年建成通车的仙神河大桥,墩塔总高度达到212米,在同类桥型中居亚洲第一世界第二。大桥由仙神河谷底拔地而起,撑开双臂向悬崖两边伸展,连通着河南、山西的往来车辆

    太行山隧道,穿过海拔为1311米的太行山山脉,是国内里程第三长的隧道,让山西与河北相距更近,是我国铁路隧道建设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河图·括地象》说,“太行,天下之脊。”太行山独特的地理和地质特点,决定了这座山脉给人们带来的机遇和挑战。

    行人沿着挂壁公路,前往崖壁之上的郭亮村。

    摄影/滕洪亮


    然而从历史到现在,我们面对巍峨太行,是愚公移山的坚忍不拔,是天堑变通途的埋头苦干,是开渠引水的众志成城,也是面对洪灾时的万众一心


    文 | luke、坚果
    文字编辑 | 坚果
    图片编辑 | 吴学文
    地图编辑 | 孙璐
    设计 | 吴玖洋
    封图摄影 | 石耀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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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资料

    《太行山文化带文化内涵及其利用》,冀胜利


    本文系【地道风物】原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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