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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人丑家穷病入膏肓,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2021-12-02  茂林之家


作者|我方特邀作者海焰
《朝文社》(原《我们爱历史》)为头条号签约群媒体
字数:2691,阅读时间:约7分钟

一、
知乎上有类很火的问题,人为什么要活着?
这个是哲学上的未解难题,虽然答案林林总总,但总不能令所有人满意。
假如让巴菲特的合伙人兼好基友查理芒格来回答这个问题,他一定会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芒格写过一本相当于自传的书——《穷查理宝典》,在书里,他透露自己有个绝学,就是反向思考。
比如要知道如何活的幸福,他就收集活的不幸福的人都有什么特点,比如酗酒、比如找错伴侣、比如不健康的生活、比如性格暴躁成为吵架王,人际关系一团糟,芒格觉得,收集的越多,避开的越多,大概率就能生活幸福。
对于“为什么活着”这个问题,用芒格的反向思考,是个好方法。
比如你今天就去世,有什么东西是你最放不下的?
放不下恋人?放不下即将进行的一次潜水,放不下刚打开局面的事业,放不下某个念念不忘的老朋友,或者放不下其他的一些细小琐碎但快乐的事情。
但是也有人写回答说,如果今天就去世,似乎没什么放不下的,没有女朋友,房子买不起,事业肉眼可见没啥希望,不出意外一辈子都做人下人了,去世就去世吧。

不可否认,如今生活的压力不可谓不大,佛系躺平的背后,似乎都是对生活的绝望。
绝望堆积如山,活着就只有累,确实想不出有什么意义。
被称为诗鬼的唐朝诗人李贺也曾想过这个问题,要论绝望,李贺称第二,没有人敢做第一。
扬名千年的唐朝顶级诗人,他的人生能有绝望?这是说笑吧,还真不是,李贺的人生有一堆绝望,随便拿一个出来,都够让人抑郁一辈子的。

二、
首先说硬件配置,也就是颜值,颜值这个东西,根据权威书籍《亲密关系》的论证,长的美或长的帅带来的幸福感要大于后天努力,比如说到底是学渣的班花幸福感高,还是长的丑丑的学霸幸福感高,答案是班花,因为天生不可改变的东西带来的幸福系数要高得多,你可以努力考第一,但不可能努力当班花。
诗鬼李贺长的如何呢?作为大唐诗歌界的顶流,颜值怎么会差呢,让我们看看顶流都是什么样的存在,诗仙李白潇洒飘逸,气质非凡,贺知章对他一见倾心,情不自禁喊他男神(谪仙人)。
诗佛王维就更不用说了,他是大唐状元,颜值一直都是选状元的重点考察项目,王维的帅可以说是经国家ISO认证了。但是他们齐名的李贺呢?
长的就一个字,丑。
其实一个字并不能表达清楚,实际上是四个字,枯、瘦、怪、丑。

这么损的描述并不是人身攻击,而是李贺自己说的。他曾形容自己的面貌:“巨鼻宜山褐,庞眉入苦吟”。眼球凹陷,眉弓凸起,有人说,这不是五官立体吗?其实并不是,李贺从小体弱多病,不到二十就满头白发,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更严重的是,他的手指长而畸形,像是蜘蛛一样,经众多历史学家考证,他应该是患了马凡氏综合症。
这种颜值,基本和爱情无缘了,像元稹般风流多情,像李白娶三个宰相女儿,像王维独得公主恩宠,都和李贺无缘了,李贺只能形影相吊,自己抱紧自己取暖了,在历史上,李贺确实也没有什么出名的恋情。
长的太丑没有爱情,这样的人生够绝望吗?
三、
没了爱情,还有事业。
但李贺的事业,比爱情更绝望。
唐代的学子想出人头地,绕不开考试科举,李贺的考试怎么样呢?
非常好!
李贺虽然多病貌丑,但头脑聪明,人又勤奋,少年时第一次去河南参加府试,便高分通过,轻松拿到“乡贡进士”资格。
如果能学而优则仕,丑不丑的就没关系了,朱元璋还是鞋拔子脸呢,有人敢说他丑吗?
李贺积极备考,一腔热血地去长安参加进士考试,结果还没进考场,就被告知,取消考生资格,终身禁考。
李贺懵了,这是为什么?
等知道了原因,差点气的倒立。

官方给出的原因,是有人举报,李贺的老爸的名字(名:晋肃)和进士谐音,老爸叫进士,儿子考进士,就是不孝!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这个说法不仅李贺不能接受,就连当朝的文坛领袖韩愈也气得破口大骂:老爸叫晋肃,儿子不能考进士,那老爸叫李仁,儿子还不能做人了?
(《讳辩》:“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
但官方的终身禁考令已下,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贺只能心头滴血地离开长安,返乡途中,越想越憋屈,作诗一首: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这种荒诞的理由,断送了一个人大好前程,就算是上帝来了,遇到这种事,也会被你们整崩溃的。
从此之后,李贺彻底成了无业游民,曾经参过军,但因身体不好放弃了,只能自怨自艾,在社会上永无出头之日。
这种绝望,有谁能承受得住?
四、
没有事业,也没爱情,人丑家穷,这日子怎么过?也有人说,健康就好,其他一切都是浮云,谈到健康,很不巧,李贺也没有。
从小体弱多病的李贺,到了27岁,已经白发苍苍,枯瘦如柴,口中还不时渗出血丝,看着像是80岁病入膏肓的老头,
实际上,这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年。

李贺已经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按理来说,如此绝望的人生,死亡是一种解脱。
但是李贺却不这样认为,他不想死,没有爱情,没有事业,没有健康,也没有任何走上人生巅峰的希望,但是他却不想死。
病入膏肓时,他甚至写诗给上天,求其让他多活两年。
《苦昼短》
飞光飞光,
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
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
来自人寿。
估计上天看了这首诗也会疑惑,李贺啊,这种人生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有的。
我虽然受病痛、不公、丑陋的煎熬,但至少我可以体会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太过精彩,我要用诗来描绘我感受到的一切,我写的还远远不够,所以每一天都很珍贵。
这个理由上天并不满意,公元816年,李贺去世,时年27岁。
五、
一千多年以后,国宝级民歌状元龚琳娜作为补位歌手参加综艺节目《我是歌手》,唱了一首《小河淌水》,横扫全场勇夺冠军,歌唱到高潮处,高音声线连绵不绝,如银河倒灌震撼人心,观众闻所未闻,只能震撼词穷,转播时,评论中有一个有才的网友找到了最贴切的语言来描述这一高音,这条评论瞬间成为点赞最高的一条。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这是千年之前,李贺听初听梨园艺人李凭弹奏箜篌时的美妙感受,他把这种感觉写成一首诗,叫做《李凭箜篌引》。

这个世界如此美妙,我还想继续感受,每种感受都能写成更美妙的诗,我还没有写完。
这大概是李贺求上天让他多活几年的理由。
他活的苦吗?苦,绝望吗?绝望,但是他想一直一直地活下去,因为感受这个世界,描述这个世界,是他活着最开心的事情。
李贺死后几十年,李商隐读到李贺的诗,惊为天人,奉为偶像,有感于李贺的一生坎坷,也洞悉了李贺对世间的留恋,所以杜撰了一篇《李贺小传》,小传里写道:帝成白玉楼,立召君为记。天上差乐,不苦也。
偶像虽死,但为了实现他的愿望,就让他在天庭活着吧,去看白玉楼,去写下自己的感受,去继续他在尘世间最喜欢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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