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副都统衙门照片来自于网络,感谢摄影者。只找到我本人的照片,聊胜于无。
我不知道何时迷恋上了古建筑,总觉得里面包裹着什么秘密,不打开它尘封的记忆,便心痒难耐。当我踯躅在金州副都统衙门前,内心开始蠢蠢欲动。只见屋顶青砖小瓦,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格子窗,透着迷蒙的光。在拱门前立定,我向内望去,但见庄严肃穆。我信步走了进去,整个建筑沿着中轴排列。这个推倒重建的古建筑,因为古色古香,几可以假乱真。雕梁画栋,完整地保存了清代二品官衙的风格。
鸦片战争后,清朝加强了海防,将熊岳的副都统移驻金州,改称金州副都统。直到清末,金州副都统担负着辽南地区的军事防御,沿用的是清朝八旗制度。我从第一展厅开始参观,其内陈列着清朝的服饰与鞋帽等物品。第一帧照片简短地介绍了金州的千年历史,其始建于辽代,初时夯土为城,明洪武年间,用青砖包砌。到了清朝乾隆年间又重修,东青和门,南永恩门,西宁海门,北永安门。城外是深约五米的护城河。照片中的衣服为黑色,又石青色。无领,对襟。上面有方块状图案,又称补子。二品文官的补子为锦鸡,武官为绣狮。上面还绣有海水和岩石的图案,寓意“海水江崖,江山永固”的意思。
我无意中发现一枚玉扳指,急忙问跟在我后面的保安人员:这是真的?保安笑了:“你说呢?”我后来查找到资料指出:玉扳指亦指“板指”,又称“班指”或“梆指”。为满族男子套于右手大拇指上之短管状饰物。考其源,出于实用而始制此物。满族八旗子弟于弱冠前,照例要到本旗弓房锻炼拉弓由“一个劲儿”(二十市斤拉力)循序渐进为“二十个劲儿”甚至“三十个劲儿”。拉弓时佩带扳指,藉以保护手指并可减少手指运动量,故昔年之八旗子弟对此物甚为重视,人手一枚,因而成习,满族的玉扳指没有凹槽。后来,汉族人亦效仿。鞋,上面有徐家二队字样。未标明是否为徐邦道的队伍所穿之物。材质为牛皮,矮面。另一双鞋为布料,是黑色的,上面绣着花,花纹栩栩如生。普通民众的服侍是怎样的呢?一位妇女厚厚的棉袄,抱着孩子,孩子戴着虎头帽子。似乎是庙会之类的热闹场面,孩子的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第二展厅是左司右司的办公处。第三站厅讲述了金州石门子阻击战。李鸿章筹建的北洋水师在旅顺口和威海卫训练,清光绪二十年,即1894年,中日甲午海战爆发了。在黄海海战中,管带邓世昌战死。北洋舰队休整后返回威海卫。日第二军在辽东半岛的花园口登陆。墙上有一张照片,显示日军正在登陆。花园口是个浅滩,日本军队得到间谍的情报,花园口几乎无人把手。这一消息让日军高层大喜过望,经过几次的运输,日本部队分几个批次终于登陆。连顺时任金州副都统,乃武官正二品,因为跪求增兵无果,与正定镇总兵徐邦道商议抗敌。金州守将徐邦道在无援军的情况下,率领尚未来得及训练的拱卫军在石门子迎敌,他的对手是乃木希典。这位乃木希典,抬着三口棺来到中国。在一九零四年的日俄战争中,以“肉弹”战术著称。在得知长子乃木胜典阵亡后,他赋诗“山川草木转荒凉,十里风腥旧战场。征马不前人不语,金州城外立斜阳。”诗中终于有了一点儿人类的情感。直到二零一九年,我去二零三高地观赏樱花,才发现其子乃木保典的埋骨之地。在其他城门失守后徐邦道退至旅顺,经过短暂的修整后,听闻日军攻打旅顺,他与连顺再次率领拱卫军在土城子一带抗敌,连顺阵亡。旅顺失守后,发生了震惊中外的旅顺大屠杀。著名的石门子和土城子阻击战是清军自甲午战争以来的一次重大胜利。徐邦道饮恨旅大,被免职。转至盖州,与乃木希典第二次交锋。后辞世,官复原职。和平,来自于英雄英勇的抗争,不计较个人的得失。
中日甲午战争前,金州的人民过着富裕的生活。战争时,军民进行了顽强的抵抗,最终金州失陷,民不聊生。随着《马关条约》的签订,金州被割让给日本。“三国干涉还辽”不成,日本与沙俄的矛盾加深,发生了日俄战争,战争失败后,清朝把旅大割让给了日本,关东军入驻。第四展厅为副都统会堂,上面悬挂着“佑民固疆”四个大字。接下来是副都统的会客室,可见室内陈列古朴典雅,书画堪称一绝。继续往前走便是女眷居住之所,门上落锁,透过窗子可见里面阳光从窗子外照射下来,室内光线朦胧。椅子上坐着的是一位官员女眷,丫鬟在为她梳头,旁边放着桌子。第五展厅陆续地展示了战争使用过的大炮和弓箭。一张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一名妇女在洗衣服,旁边是一眼井。在一八九四年的十一月月六日,日军攻陷金州。城内的曲氏一家为了免遭日军侮辱,七名妇女怀抱着三名幼儿,毅然投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口气节之井后人们称之为“曲氏井”。
我曾在一个午后来到过古城金州,发现有一处院落被栏杆围住了,周围高楼林立。我沿着栏杆转了一圈,见到了那眼井,它只剩下了井沿和几块砖头。望向院子,依稀能听见孩子的笑声。我的心一阵绞痛,战争令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生命,唯独留下了气节。副都统衙门的外面伫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是正冈子归的诗歌。诗歌大意是金州城内风光无限,白日放歌须纵酒。而此时,金州城内一片杀戮。侵略者的狂欢与城内的哀鸿遍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无意中读到了夏目簌石的一篇文,标题是《子规的画》。书中细致地描写了正冈子归画的关东菊,寥寥几笔,两三种颜色,整幅画显得孤寂。书中提到正冈子归做为人,做为文学家是十分机敏的。他的俳句,为日本的文学带来了一场革命,人们无从知晓他做为甲午战争的参战人员,内心作何感想。
金州城的千年历史是厚重的,它的近代史是令人悲痛与屈辱的。纵观展览馆内的物品和图片,追溯着金州的千年历史,犹如展开了一幅画卷。战争加之天灾人祸,毁灭了金州古城,千年古城已无踪迹可寻。人们只能去博物馆或文字中去寻觅城市历史,人们的记忆被撕成了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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