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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童,去世了

2021-12-06  最人物
    神童,去世了

    “神童”魏永康去世了,年仅38岁。

    在此之前,这个13岁便考上湘潭大学的“天才少年”,创造过诸多“奇迹”:2岁识千字、3岁写短诗、8岁上初中、13岁参加高考、17岁被中科院录取……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切光芒,都随着“魏永康被中科院劝退”的消息,被瞬间掩盖。

    离开中科院之后,魏永康从“神童”变成了“普通人”,从此消失在大众视野。

    得知魏永康去世的消息后,「最人物」也曾试图还原过他的全部人生轨迹,可遗憾的是,关于他成为“普通人”的那些年,始终是一片空白。

    从“东方神童”到“普通人”,魏永康到底经历了什么?很多人想听他讲讲自己的故事,可遗憾的是,我们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神童,去世了
    神童,去世了

    有关“湖南奇童”的消息,最早出现在1996年的《岳阳晚报》上。

    这一年,故事的主人公魏永康13岁,在绝大多数人还在念初一的年纪,他以高考602分的成绩(也有报道称606分)进入了湘潭大学物理系,成了当地年纪最小的大学生。

    消息很快在魏永康的家乡湖南华容传开,而后又在全国不胫而走。舆论将魏永康描述为“奇迹”,可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消息并不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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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永康早期相关报道

    “奇迹”始于1983年6月17日。

    这一年,魏永康出生在湖南华容县的一户普通家庭,因为出生时体重仅有2.35千克,他曾一度被认为是“不好养活”的小孩。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孱弱男孩,在日后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魏永康第一次被叫“神童”,是在他1岁6个月的时候。

    当时,母亲曾学梅将他带到上班的地方照看。午休时,工厂里的一位员工来到还不会走路的魏永康身边,见男孩正在地上写写画画,便开口问道:“你会写字吗?”

    魏永康看了看眼前的人,然后点点头。员工来了兴致,蹲下身,将没吃完的花生米递到男孩面前,继续说:“那你写几个字看看,写对一个,我就给你一粒花生米。”

    这一天,还不会说话的魏永康,在众人的瞩目下,用粉笔在水泥地上写下了近100个汉字,没有重复、无一出错。

    男孩惊人的学习能力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小天才”的头衔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在了魏永康的头上。

    光环比童年早一步光临男孩的世界,在当时人们将其视为上天给予的恩赐——魏永康注定不是“普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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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永康童年照

    奇迹仍在继续。

    1987年,曾学梅带着4岁的儿子到县城的小学报名念书。负责招生的老师看着瘦瘦小小的魏永康,错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学校下意识地拒绝了曾学梅的请求,可见家长极为执着,老师还是专门举办了一次特殊的“智力测试”。

    那一天,招生老师当场写下了几道数学考题。从十以内的加减乘除,到分数和三位数乘以三位数的计算,魏永康对所有问题对答如流,有些答案甚至是脱口而出。

    “太惊讶了。”即使十几年过去了,小学老师仍对魏永康的入学考试印象深刻:“他根本不用动笔和演算,所有题目都是看一眼,就能立马说出答案,比我们(老师)用笔算都快,而且答案全都是正确的。”

    堪称完美的测试结果,为魏永康挣得了一个提前上小学的机会。他直接跳级到了2年级,几个月之后,他又以优异的成绩,转入了4年级。

    那时候,魏永康是全校年龄最小的学生,与同班年纪最小的孩子,也相差了5岁。因为没有共同语言,他在学校交不到朋友,很多时候都只能自娱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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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魏永康

    所有教过魏永康的老师,都清晰记得这样一个场景:

    “在其他学生都在看黑板、记笔记时,只有魏永康从来不动笔。他经常溜号,可每次叫他回答问题又都能答对,时间长了,我们就不管他了。”

    因为“贪玩、坐不住”,魏永康在小学期间无法完整地上完任何一节课。他最多能认真听讲5分钟,其余的时间不是在说话,就是在教室里来回走动。老师对他的行为很是不解,很多次问及理由,可他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

    “你们教的内容都太简单了,我不学都会。”

    这并不是魏永康自负的表现——

    实际上,他在2岁时便已识得上千个汉字,3岁就可以根据中文平仄规律写日记和短诗,上小学前就熟练掌握了方程式的简单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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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教导过魏永康的老师

    在以2年的时间光速完成小学学业后,魏永康离开了学校。此后,他收到了当地最好的中学——华容一中为其准备的一套考卷。

    在那套试卷里,考题包括了现阶段的中学知识点,也有部分高考真题和大学少年班测试内容。学校承诺,如果他的分数理想,校方将给予魏永康一个“择优录取”的名额。

    没有任何悬念,魏永康仅用了20分钟,便完成了别人1个小时才能答完的考题。老师现场阅卷、批改,最终给出结果:考生得分76,排名300。

    而这一年,华容一中的录取名额刚好为300个。

    冥冥之中,似乎很多事情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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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入华容一中高中部时,魏永康刚刚9岁,是当地人尽皆知的“东方神童”。

    在一中读书时,魏永康是走读生,也是班级里年纪最小的学生。入学军训时,班长担心他独来独往不安全,便提议同学顺路送他上学、放学。

    魏永康欣然接受了这份善意,然而一同回家的约定,仅履行了两三次,便被母亲曾学梅打断了。

    那一天,恰逢2位女同学负责送魏永康回家。还未走进楼道,便碰见了曾学梅。看见儿子身边站着两位异性同学,她表情严肃地走向三人,在把儿子拉到身后的同时,对着女孩们说:

    “你们以后不要再送永康回来了。从学校到我们家要20分钟,你们回学校宿舍又要15分钟。一来一回35分钟,你们不如去做几道题。”

    说完,强势的母亲将魏永康拽上了楼,在关上房门的瞬间,她对儿子说:

    “女孩都是妖精,你不要理她们。”

    一模一样的事情在魏永康上大学时也出现过。当时,一位女老师送了一只风筝给魏永康,偶尔也会邀请他到公园踏青。曾学梅知道后极为不悦,她找到了老师的同事,并让对方转达了一句话:

    “这个老师啊,我真不领她的情!我永康读大学是多么重要的事,一个老师还买风筝给他玩,还带他出去玩,这怎么行!”

    此后,女老师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母子二人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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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看不惯男女同学成双成对的样子”,唯恐儿子“谈朋友”的曾学梅,近乎割断了魏永康与同学交流的所有通道,她选择亲自接送儿子上学、放学。

    魏永康念高中时,曾学梅还在距离学校十几公里外的百货市场上班。那时候,她每天中午都会骑着自行车从单位赶回家中,然后再带着做好的午饭跑到华容一中。

    为了不耽误魏永康的学习时间,曾学梅甚至会想方设法地溜进教室,将饭菜一口口地喂到儿子嘴边,“这样他就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读书做题”。

    待到儿子用餐结束,曾学梅的午休时间也所剩无几,她只能急匆匆地赶回百货公司,饿着肚子继续下午的工作。

    为了儿子的这顿午饭,曾学梅每日需要奔波30多公里。路途遥远曲折,可她还是风雨无阻地坚持了3年:

    “我就想把永康的一切都打理好,希望他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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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天下所有母亲一样,曾学梅对儿子魏永康展现出了极大的关心,但略有不同的是,她的爱意格外沉重。

    这不是有意为之的举动,以第三人视角去看待曾学梅的母爱,那更像是欲望与天性的结合产物。

    在成为“神童母亲”前,外人提起曾学梅,更多将其形容为“可怜人”。

    在曾学梅出生、成长的年代,贫困与动荡是常态,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读完了高中,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文化人。

    1976年,曾学梅与退伍军人魏炳南结婚。跟着丈夫,她拿到了城镇户口,也获得了去县城工作的机会,很多事情在慢慢变好,除了魏炳南的身体状况。

    魏炳南比曾学梅大了十几岁,参加抗美援朝战争时伤到了腰部,中枢神经严重受损,直到结婚时,他的双腿已瘫痪多年。

    二人结婚后,他带着曾学梅到了华容。相关部门为他们安排了住所,并每月发放500元的现金补助。

    魏炳南不能劳动,养家的重任全都落在曾学梅的身上。参加民政局的招工考试时,她的分数最高,按理应当去最好的企业单位做文职,可因为在志愿表中勾选了“服从分配”,她最终还是被分配到了百货公司做女工。

    阴差阳错的,曾学梅错过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对于这个结果,她从未抱怨过。相反的,她对工作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每年都是先进个人”,同事评价她“很要强,做什么都要争个最好。”

    命运的考验接踵而来。

    与曾学梅相识时,魏炳南虽行动不便,但有一定的自理能力。后来因为一次意外,他重重地摔下了床,从此便只能卧床由妻子照顾了。

    照料丈夫生活起居、整理家中内务、上班挣钱,曾学梅很能干,邻居说“她家里很整洁,不管什么时候去,一点奇怪的味道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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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永康与父亲

    倔强的曾学梅在30岁之前,一直周旋于瘫痪的丈夫和贫苦的家庭之间。

    直到1983年,无奈的生活有了新希望——

    魏永康出生了。

    神童,去世了

    比魏永刚更早一步降临在这个三口之家的,是曾学梅心中的“科学梦”。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时代赋予了这声巨响诸多意义,而对于曾学梅来讲,它震撼了她的心灵,也早早预定了魏永康的一生:

    “那个时候我就想,以后有了孩子,就一定要把他培养成像陈景润、华罗庚那样的人。因为我最崇拜的就是科学家。”

    以此为序,魏永康人生故事的开篇,就是“神童养成计划”。

    曾雪梅对儿子的教育有着周密的计划:

    1岁8个月之前培养视觉和听觉能力,在学会说话之前,要先听学成语故事,“给他留下印象,这样等他会说话了,就可以直接背诵了”。

    2岁时,魏永康学会了写字和背古诗,在其他孩子还在努力辨别颜色和数字时,曾学梅给儿子的考题是:“电灯和蒸汽机是怎么发明的?”

    魏永康很晚才学会走路,因为在理应蹒跚学步的时间里,他被母亲要求窝在床上用比喻的修辞手法造句,“吃饭前会问他怎么吃,永康就会说,'我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到桌前吃饭’。如果回答不上来,那就没有饭吃。”

    曾学梅说:“从来没有带他出去玩过,有一次带他去了公园,那次是为了学成语。”

    以此为例,母亲规定魏永康所有行为的动机,必须是“学习”,不能例外,包括生活琐事。

    魏永康直到15岁,仍没有学会独立洗澡、洗头,因为在此之前,这些事全部由母亲替其打理。

    有一次,魏永康和父亲同桌吃饭,年幼的他不慎将筷子掉在了地上,魏炳南让他捡起,再去换双干净的,可话音未落,曾学梅便从厨房跑出来大声训斥道:

    “儿子的手是用来拿笔的,不是用来捡垃圾的,你不要让他去做这些事。”

    印象中,那是魏家父子为数不多同桌吃饭的经历,却因为一双筷子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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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永康母亲曾学梅接受采访回忆往事

    后来,这次争吵被视为曾学梅过分溺爱儿子的证据,可她并不认同:

    “我就是希望永康可以一心一意搞学业、搞学习,我只是在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相似的话反复被曾学梅提起,而魏永康的童年,也从此被圈定为一个极简的形状。很多人说,“除了学习,他什么都不会”。

    魏永康很少出门,母亲唯一允许他去的“娱乐场所”,就是新华书店——即便在那里,曾学梅也不允许儿子走出教辅材料专区。

    整个少年时代,魏永康为数不多可以与外界沟通的途径,是家中的墙。每当有想法时,他都会用粉笔在卧室的墙上写下几首“打油诗”。

    上高中时,魏永康的学业压力逐渐加大,这个爱好便被母亲以“浪费精力”为由停止了。墙壁上没有了日记,取而代之的,是数理化公式和各类荣誉证书和奖状。

    曾学梅很骄傲,可魏永康的话越来越少了。

    神童,去世了

    在以2倍速完成了中学课程后,13岁的魏永康完成了高考,并被湖南湘潭大学物理系录取。

    一切都在朝着曾学梅期待的方向发展,那时曾学梅说:

    “命运虽然没有让我碰到一个好爱人,却让我碰到了一个好儿子。”

    “永康就是我全部的希望,如果要拿我的命去换他的前途,我都舍得。”

    没有人怀疑曾学梅说出这话时的真诚。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被称为“最伟大的母亲”。

    可不久之后,这份“伟大”,就有了另一层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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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永康的母亲曾学梅接受采访片段

    神童,去世了

    今天再去翻阅那些早期关于“'奇童’魏永康”的报纸、杂志,在已经泛黄的纸张上,仍能清晰看见这样的语句:

    “永康简直是一个谜。有时,我还产生过他不是凡人,而是神仙的想法。他看的那些书,别人根本就看不懂……可他随手翻翻,一本书,两个小时,再去问他书里的内容,他却答得八九不离十。”

    一目十行的阅读理解力、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无时无刻不在读书的勤奋严谨……舆论尽情描绘着魏永康“超神”的学习能力,可学业之外呢?

    问题出现了。

    神童,去世了

    亲友回忆魏永康:“(学习之外)其他方面等于六岁小孩”

    回想魏永康的大学生活,相比一次求学之旅,那更像是曾学梅与湘潭大学的一场博弈。

    1996年,魏永康进入湘潭大学读书。考虑到他年纪小,又是“天才少年”,校方破例允许曾学梅陪读,并无偿为母子二人提供了住处,甚至连生活用品都准备得面面俱到。

    大三之前,魏永康一直和母亲住在校外,他没有参加过任何集体活动,甚至从来不与同学和老师交流。

    魏永康主攻理工科目,经常需要借助计算和实验完成课题作业。然而,他从不参与讨论,“不写作业,连作业本都没有”。

    魏永康的反常举动引起了校方的注意,老师也与曾学梅反复讨论过相关事情,可每次都因“永康成绩很好,我们也没办法”不了了之。

    与外界“零沟通”的少年让老师很头疼。某次放假前,一位老师找到魏永康,并为其布置了两项作业:第一,是练习钢笔字;第二,便是阅读四大名著,放松心情。

    假期结束后,老师询问其作业完成情况,只见魏永康低着头,用极小的声音说:

    “没有读(四大名著),妈妈不让,她说那些都是没有用的闲书。”

    神童,去世了

    魏永康

    “怎么可以将学习只归结为阅读教材和做题呢?这太狭隘了。”

    曾学梅并不常见的管教方法,令大学老师极为无奈和不满。终于,在魏永康进入湘潭大学的第三年,校方通知:必须让学生回归学校寝室,陪读即刻停止。

    对此曾学梅极为反感,但为了缓解矛盾,她还是选择将儿子送回宿舍。

    离开了母亲的庇护,猛然进入集体生活的魏永康,显得格格不入:

    “比如说他早晨起来比较晚,找不着自己的牙膏了,随便找谁的牙膏,用完了又不归回原地,起来穿鞋子穿不着鞋子,把人家的鞋子穿走,袜子也乱丢。”

    神童,去世了

    魏永康(中间)与同学合影

    魏永康在寝室并不顺利的生活,让母亲极为心痛。为了能继续照顾儿子,她每天清晨都会跑到学校宿舍叫儿子起床,并且帮助他洗脸、洗头、穿衣、吃饭,再陪同其到教室上课。

    而彼时,魏永康已经15岁了。

    后来,曾学梅又找到了湘潭大学的老师,用不算友好的语气质问老师:

    “如果你不让我负责永康的生活起居,耽误了学习,你们负责吗?”

    强势的曾学梅让校方哑口无言,老师只能让她继续陪读,魏永康再一次回到了妈妈身边。

    神童,去世了

    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很多人找上曾学梅,劝说她给予魏永康适当的自由,可她给出的回复,每次都大同小异:

    “你为什么不让永康自己学着洗头、洗澡呢?”“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等他当了科学家,有钱了,我可以请保姆帮他搞。”“可他总要学会这些生活技能的。”“等他成家,彻底离开我了,自然就学会了。”“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离开你?”“可能是大学毕业之后吧。”

    同样的,也曾有人问过魏永康是否赞同母亲的教育方式,对此他的回答是:

    “如果妈妈在的话,我肯定当不了科学家,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神童,去世了

    在参与某节目采访时,曾雪梅与记者的一段对话引人深思:

    记者:“你不能永远在他身边。”曾雪梅:“条件不允许,可以的话,我会一直在他身边。”记者:“你有想过他是一个独立的人吗?”曾雪梅:“什么人?”记者:“独立的人。”曾雪梅:“独立,反正将来除非我死了以后他就独立了,现在我的孩子不能达到他那个目的,我好像不甘心。”

    说这话时,曾学梅并没有想到,魏永康走向“独立”的那天,会让自己如此心碎。

    神童,去世了

    站在家门口的魏永康和写在墙壁上的“打油诗”

    魏永康极少有反抗母亲的时刻,上大学时,他曾将“把妈妈赶回家”写在墙上,被母亲发现后,他挨了一顿打,曾学梅说他“有福不会享”。

    在他的记忆中,18岁之前自己仅有两次与母亲对抗的时刻。

    一次发生在小学——当课外书被母亲撕烂后,他买来了多本有关精神病研究及治疗的书籍,当时他对着母亲说:“你快看看吧,这里写的就是你。”

    而第二次,便发生在2000年。

    这一年,17岁的魏永康考上了中科院的硕博连读研究生。同时这也意味着,他将第一次脱离母亲的管教,独自离家去异乡求学。

    在坐上去北京的火车之前,魏永康再三向母亲强调,自己已不需要陪读,并恳求她留在家乡安心照顾父亲。出人意料的,曾学梅听从了儿子的建议。

    在中科院时,魏永康极少主动与家人联系,曾学梅也强忍着担心,减少了对儿子嘘寒问暖的次数。她以为“锻炼儿子独立”的时刻已经来到,殊不知,这也是“天才养成记”的终结时刻。

    2003年8月,已经读了3年研究生的魏永康,被中科院劝退回家,理由是:生活自理能力太差,知识结构不适应中科院的研究模式。

    没有任何一个词汇能精准表达,曾学梅在听到消息时的情绪,因为太意外,也太绝望了。

    “感觉所有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神童,去世了

    曾学梅

    几天后,曾学梅找到中科院的导师,提及魏永康近几年的表现:

    “……生活上的一些事情,领导参观,他的房间,洗衣服什么的,永康平时这些生活上的小事不注意,发生非典的时候,人家都来领药,他不来领药,人家都来领口罩,他也不来领口罩,都是排队送到他家里去。……他房间也不打扫,房间很臭的,他自己也不洗澡,天气热了,洗澡换的衣服要第二天中午洗,……所以一开门,汗臭气,……这些情况,老师跟我讲了……”

    而比生活习惯更令中科院导师失望的是,“奇童”魏永康在课本知识之外,似乎并没有展现出天赋异禀的能力:

    “从来不动手,不动笔,他连'论文’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做实验选题。”

    魏永康对于理论知识和实践课程的巨大认知落差,成了他离开中科院的理由之一。对此,有人表示理解,有人表示震惊,曾学梅表示:一切犹如灭顶之灾。

    从中科院回到老家华容后,魏永康与曾学梅的母子关系变得异常紧张。

    因为觉得“丢脸,无颜面对街坊邻居”,曾学梅一度拒绝在白天外出,即便在雨夜出门,她也会故意将伞压得很低,生怕被别人认出。

    同样无法出门的还有魏永康,那段时间只要他和母亲提出外出的请求,母亲就会反问道:

    “你有什么脸(出门)?别人问你,你怎么回答?”

    “我把你送到姨妈家算了,别人问你干什么去了,我就说打工去了。”

    有几次,曾学梅甚至会指着魏永康的脸说:“你死,你死,你出去被车子撞死!”

    暴跳如雷的母亲,彻底激发了魏永康积压在心底多年的不满和无奈。于是,他进行了人生中的第三次“叛逆”。

    神童,去世了

    魏永康与母亲在家中接受采访

    2004年夏天,在被中科院退学整整一年后,魏永康拿着自己攒下的几百元钱走出了家门,开始了一次为期39天,穿越10座城市的长期旅行。

    杭州、上海、舟山、宁波、郑州、武汉……在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魏永康完成了生命中的第一次独自旅行,直到被母亲找到时,他毫发无损,口袋里还剩下了300元路费。

    在自己21岁时,魏永康向母亲展示了自己除学习以外的,同样高于常人的独自生存能力。

    这也许是一次专属于魏永康的觉醒,又或者说,是一次“求救”。

    魏永康从来没有告诉过母亲,他其实很想换个活法。

    神童,去世了

    现在想来,魏永康也曾遇见过一些所谓“改变命运”的机会。

    在离开中科院之后,他又一次参加了研究生考试,而报考的院校,便是他的母校湘潭大学。

    那一年,他的成绩很好,美中不足的是英语成绩不够理想。在等待最终结果的时候,有人问曾学梅,如果儿子落榜了怎么办?会让他去找工作吗?

    那时她回答:“那就再考一年,找工作就没意思了。”

    也是在那段时间,一位在航天领域颇有建树的教授找了魏永康,有意培养他从事相关研究。魏永康接受了邀请,但遗憾的是,这最终也没能成为他的终身事业。

    再后来,魏永康成为北京工业大学的研究生,并在网站上注册了一个名为“普通江”的名字,偶尔和网友探讨一些感兴趣的话题。

    毕业后,他辗转深圳、南京等地工作。他迎娶了心爱的姑娘,拥有了2个可爱的孩子。听闻曾学梅也想过亲自教导孙女,却遭到了儿媳的拒绝,“让她们成为普通人就好”。

    魏永康研究生考试的最终结果是何?他为什么没能在航天航空领域继续下去?“普通江”到底有何喻义?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东方神童”的故事仍有很多疑问,可很少有人去追究了,因为他已变成了“普通人魏永康”,和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你我他,没有区别。

    媒体上一次公开报道“奇童”魏永康的故事,是在2008年。

    这一年,魏永康与妻子结婚,刚刚25岁。

    神童,去世了

    魏永康旧照

    若魏永康从此消失在人海,有关他的故事,也算拥有了一个温暖的结局——

    读书、工作、结婚、生子,魏永康并没有成为母亲心中“伟大的科学家”,却收获了爱人、家庭、朋友和事业。

    可现实是,人们再次听到了魏永康的消息,一个悲伤的消息。

    2021年11月9日,魏永康因突发疾病去世,年仅38岁。

    法医初步认定,造成魏永康猝死的原因是心肌梗塞。

    神童,去世了

    魏永康妻子发布

    在其爱人于网络发布讣告的同时,有关“东方神童”的教育反思与讨论再次引起轩然大波。通过“知情人”之口,普通人魏永康的这些年,也渐渐有了轮廓:

    他的父亲在多年前去世,母亲年迈需要照顾,两个孩子尚且年幼,他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可他的工资待遇一直不算高。

    在魏永康生命的最后一天,他到了吉林省通化市,理由至今不明。

    在他到达时,那座城市气温零下5度,天空阴沉,即将下雪,他选择在一间房费28.5元的简陋家庭旅馆住下。

    而后度过了神奇,却又很普通的一生。

    神童,去世了

    魏永康生前与女儿的合影由魏永康妻子在天涯网站发布

    在魏永康被中科院退学后,曾学梅接受了一家电视台的采访。主持人问她:

    “对于自己的教育方法,你后悔吗?如果能重来一次,你对儿子的期待是什么?”

    曾学梅回答:“如果能重新来,我还是想让他当科学家。”

    后来,电视台又去问魏永康,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有什么想对妈妈说的吗?

    对着镜头,他轻轻笑了笑,然后说:

    “我希望妈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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