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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0杜甫五古《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读记

2021-12-17  小河西   |  转藏
   

杜甫五古《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读记

(小河西)

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

九载一相逢,百年能几何?复为万里别,送子山之阿。

白鹤久同林,潜鱼本同河。未知栖集期,衰老强高歌。

歌罢两凄恻,六龙忽蹉跎。相视发皓白,况难驻羲和。

胡星坠燕地,汉将仍横戈。萧条四海内,人少豺虎多。

少人慎莫投,多虎信所过。饥有易子食,兽犹畏虞罗。

子负经济才,天门郁嵯峨。飘飖适东周,来往若崩波。

南宫吾故人,白马金盘陀。雄笔映千古,见贤心靡他。

念子善师事,岁寒守旧柯。为吾谢贾公,病肺卧江沱。

此诗作于广德二年(764)底或永泰元年(765)春。“礼部贾侍郎”:贾至。《旧唐书-文苑-贾至传》(卷140):“至,天宝末为中书舍人。…宝应二年,为尚书左丞。…广德二年,转礼部侍郎。是岁,至以时艰岁歉,举人赴省者,奏请两都试举人,自至始也。永泰元年,加集贤院待制。大历初,改兵部侍郎。五年,转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卒。”《唐六典》:“礼部尚书一人,正三品。侍郎一人,正四品下。”“唐十五诫”:生平不详。据诗内容,好像是唐诫要到东都洛阳应举。杜甫以此诗相送,并顺便请贾至关照。【广德二年贾至建议“两都试举人”得皇上批准。具体实施或在永泰元年七月。《旧唐书-代宗记》:(广德元年九月)“尚书左丞杨绾知东京选,礼部侍郎贾至知东都举。两都分举选,自此始也。”《唐会要》(卷76):“永泰元年七月,以京师米贵,遂分两京集举人。”】

九载一相逢,百年能几何?复为万里别,送子山之阿。

白鹤久同林,潜鱼本同河。未知栖集期,衰老强高歌。

歌罢两凄恻,六龙忽蹉跎。相视发皓白,况难驻羲和。

山之阿:山之隈。山脚下。《九歌-山鬼》(先秦-屈原):“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罗。”《高平牧马》(西魏-董绍):“走马山之阿,马渴饮黄河。宁谓胡关下,复闻楚客歌。”

潜鱼:亦称珍珠鱼、海参鱼。身体细长,左右扁平,无鳞,一般半透明。《公宴》(魏-曹植):“潜鱼跃清波,好鸟鸣高枝。”

栖集:聚集休息。《西征赋》(晋-潘岳):“匪择木以栖集,鲜林焚而鸟存。”《夏始和刘潺陵》(齐-谢朓):“椅梧何必零,归来共栖集。”

凄恻:同“悽恻”。因情景凄凉而悲伤。《别赋》(梁-江淹):“行子肠断,百感凄恻。”《明皇回驾经马嵬赋》(唐-黄滔):“六马归秦,却经过于此地;九泉隔越,几凄恻于平生。”

六龙:指太阳。神话传说日神乘车,驾以六龙,羲和为御者。《易-乾》:“时乘六龙以御天。”《游仙》(晋-郭璞):“六龙安可顿,运流有代谢。时变感人思,已秋复愿夏。”《休假大佛寺》(宋-王安石):“六龙高徘徊,光景在我裳。”

蹉跎:失意;虚度光阴。《和王长史卧病》(齐-谢朓:“日与岁眇邈,归恨积蹉跎。”《放歌行答从弟墨卿》(唐-李颀):“由是蹉跎一老夫,养鸡牧豕东城隅。”

羲和:御日之神。《离骚》(先秦-屈原):“吾令羲和弭节(停车)兮,望崦嵫(yān-zī)而勿迫。”(大意:我令羲和停车啊,莫叫太阳迫近崦嵫山旁。)《天问》(先秦-屈原):“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王逸注:“羲和,日御也。”(大意:羲和还没出发,若木之花为何放光?)《赠王粲》(魏-曹植):“悲风鸣我侧,羲和逝不留。”

大意:九年才见一次面,人生能有几次?(九年前即至德间,杜甫在长安。)又要相别万里,送你到山脚下。像白鹤久在同一片林,像潜鱼本在同一条河。不知下次相聚的时间,因年纪大了,只能勉强高歌。你我歌罢更悲伤凄凉,忽然感到岁月蹉跎。相互对视白发苍苍,难以停驻御日的羲和。

胡星坠燕地,汉将仍横戈。萧条四海内,人少豺虎多。

少人慎莫投,多虎信所过。饥有易子食,兽犹畏虞罗。

子负经济才,天门郁嵯峨。飘飖适东周,来往若崩波。

胡星:指昴(mǎo)星。古代认为昴星象征胡人。《史记-天官书》:“昴曰髦头,胡星也。”后常以“胡星”喻指胡兵及其势焰。《同吕判官从哥舒大夫破洪济城…》(唐-高适):“拔城阵云合,转旆胡星坠。”《至德三年春正月…》(唐-刘长卿):“天上胡星孛,人间反气横。”

参考:《新唐书-代宗记》(广德元年正月)“甲申,史朝义自杀,其将李怀仙以幽州降,田承嗣以魏州降。”“十月庚午,吐蕃陷邠州。辛未,寇奉天、武功,京师戒严。…戊寅,吐蕃陷京师。”(广德二年)“十月丙寅,吐蕃寇邠州。丁卯,寇奉天,京师戒严。”

豺虎:《七哀》(晋-张载):“季世丧乱起。贼盗如豺虎。”

投:投宿。《入鬼门关》(唐-沈佺期):“问我投何地?西南尽百蛮。”《初宿淮口》(唐-宋之问):“晚泊投楚乡,明月清淮里。”

易子食:易子而食。《公羊传-宣公十五年》:“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

虞罗:指掌山泽的虞人设的网罗;泛指渔猎者设的网罗。《感遇》(唐-陈子昂):“岂不在遐远,虞罗忽见寻。”《见王监兵马使…》(唐-杜甫):“虞罗自各虚施巧,春雁同归必见猜。”

天门:天宫之门;皇宫之门。《九歌-大司命》(先秦-屈原):“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龙池篇》(唐-沈佺期):“池开天汉分黄道,龙向天门入紫微。”《宣政殿退朝晚出左掖》(唐-杜甫):“天门日射黄金牓,春殿晴曛赤羽旗。”

嵯峨:山势高峻;坎坷不平。《九思-伤时》(汉-王逸):“超五岭兮嵯峨,观浮石兮崔嵬。”《轻薄篇》(晋-张华):“甲第面长街,朱门赫嵯峨。”《从军行》(晋-陆机):“深谷邈无底,崇山郁嵯峨。”《前缓声歌》(晋-陆机):“长风万里举,庆云郁嵯峨。”《华清宫》(唐-张继):“天宝承平奈乐何,华清宫殿郁嵯峨。”

东周:指东周都城洛阳。

崩波:奔腾的波浪;奔波。《还都道中作》(鲍照):“客行惜日月,崩波不可留。”吕向注:“崩波,犹奔波也。”

大意:燕地的胡星虽已坠落(史朝义自杀),大唐的将军仍需横戈(吐蕃又来)。四海之内一片萧条,人口稀少,豺狼(土匪强盗)甚多。少人的地方要谨慎投宿,经过后你就相信豺虎之多。饥馑之处甚至有易子而食,连走兽都害怕遇到网罗。你是能够经邦济世之才,要知道皇宫之门高大巍峨。(郁:繁茂、隆盛。嵯峨:高峻;坎坷。)这次你要京飘到洛阳,来往就像在江河中奔波。

南宫吾故人,白马金盘陀。雄笔映千古,见贤心靡他。

念子善师事,岁寒守旧柯。为吾谢贾公,病肺卧江沱。

南宫:尚书省别称。《和张舍人夜直中书…》(唐-韦应物):“西垣草诏罢,南宫忆上才。”《袁州刺史谢上表》(唐-韩愈):“臣以愚陋无堪,累蒙朝廷奖用,掌诰西掖,司刑南宫。”

白马:典“白马生”。《后汉书-张湛传》(卷27):“后汉张湛字子孝,扶风平陵人也。建武五年,拜光禄勋。光武临朝,或有惰容,湛辄陈谏其失。常乘白马,上后见湛,辄曰:'白马生且复谏矣。’”后亦泛指直言极谏的人。

金盘陀:含金或镶金或金光闪闪的马装(例如马鞍)。《魏将军歌》(唐-杜甫):“星缠宝校金盘陀,夜骑天驷超天河。”《送范德孺使辽》(宋-毕仲游):“都门冠盖如云多,马头匼匝金盘陀。”

靡()他:同“靡它”。指无二心。《尔雅》:“靡,无也。”《柏舟》(先秦-诗经):“之死矢靡它。”(之:到。矢:通“誓”。发誓。)《汴州留别韩愈》(唐-孟郊):“但为君子心,叹息终靡他。”

师事:以师礼相待。《史记-淮阴侯列传》(卷92):“信乃解其缚,向坐,西向对,师事之。”《观校猎上淮西相公》(唐-刘长卿):“师事黄公千战后,身骑白马万人中。”

旧柯:旧枝。《长沙早春》(唐-刘长卿):“北渚生芳草,东风变旧柯。”《廖成伯奉议生辰》(宋-仲并):“名驹汗血得夷路,老柏凌霜只旧柯。”

沱:《说文》:“沱,江别流也。”江沱:此处指浣花溪。

大意:吏部侍郎是我老友,常乘白马,马装金光闪烁。雄健的笔力映千古,对贤才一定会倾心相待。考虑你擅长以师事人,即使天寒仍守着旧柯。(应有所指。对“旧柯”不弃不离,有情有义之人。)请代我像贾公问好。我肺病缠身卧病江边。

这首诗32句。首12句写惜别。九年相见,一生几何?如今再别,而且是万里之别,真是感慨多。咱俩本是鸟儿曾久同林,又像鱼儿本在一条河(老乡)。不知何时能再见,你看我这把年纪,只能勉强高歌。歌罢你我更悲伤,相看彼此白发,忽然感到日月如梭时不待我。接着12句写行路难。安史之乱虽结束,但又来吐蕃。四海萧条,民不聊生,人稀匪多。路上投宿务必谨慎。不仅路途艰难,还要注意“天门郁嵯峨”。君门高峻不易攀,求仕之路常坎坷。(“郁嵯峨”三字耐咀嚼。)总之,应举本不易,还要来往奔波。末8句写给贾至。贾至是我老友,白马金装(像汉白马生张湛),文笔厉害还特爱才。你是个“善师事”的人。他一定会关照。(“善师事”三字含蓄。)见到贾公带我问好,告诉他我正卧病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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