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王维的盛唐与寂灭》中,何大草以王维最后一年的时光为主线,记录点滴,穿插回忆,将王维的过往生平带进,展现其一生波澜起伏,带着七情六欲、恢复俗世的温度。
《春山》展现了一个有血有肉又孤寂,也有烟火气的王维。读之,更加深了我对王维的理解和喜爱。“人活着,倘无纠结,人也就像个假人了。”诚然。
王维的诗好,这是有公认的,“敛衽无间言”。
如果从学习和吸收的角度,盛唐众家诗人各有各的风采,一一品味、领悟,这是一个妙不可言的过程,也是不可缺少的过程。我也喜欢这个过程,每每怦然心动,又令人血液倒流般冷颤。
如果,非得从情趣和心绪上选择一个“最”,我也喜欢王维。繁华中有清冷,清寞中见淡然,看得开,看得高,看得远,看得通透。
俗世中人,似乎一槛又一槛,迈不过去;不愿沉溺人间的纷闹,又离不开人情冷暖的浸淫;从来都是自己与自己的挣扎和抗争;冷静自持,又心地永远纯洁。
“力求把诗情、画意和禅理三者融合起来,创造空灵幽静之境。”这是王维追求的诗境,也是王维巅峰艺术无人抵达的高度。
王维和裴迪,一个心思深沉,一个心思简单,底色上,他们又同质地干净、纯粹。
王维和裴迪的友情达到了一个灵魂契合的高度,作者写得很深很细。他们如此契合,相伴相随,你懂我我懂你。“携手本同心”,是王维自认与裴迪的关系。
裴迪去长安久而未归,辋川的狗、老厨子、王维都在想念他。王维三封给长安的信,封封都在不动声色地让人找裴迪。
裴迪后来做了蜀州刺史,与杜甫有唱和,然而终没有与王维之间的至真至性。王维和裴迪因为互为知音走到一起,都爱好山水,性情淡泊,已是生死之交。
母亲给王维取名摩诘。摩诘是“处相而不住相,对境而不生境,得圣果成就”,王维一生行事、诗画如名。
书中处处设玄机。如一始,裴迪问王维怎么从未写过父亲。这个影子一样的角色,便埋下了伏笔。
最后,王维的母亲指着一个在佛前参禅的背影对他说,那是你的父亲。王维的父亲到底是早逝,还是抛下母子一心求佛?
在评价陶渊明时,王维说他不会仿效陶,至少不会坚持,会为了“五斗米折腰”,也是看透世事的智慧,不求他人都懂,问心无愧便好。
王维不想把生活的苦带进诗文,不想把高、大、深带入诗文,他追求的是“白描”。那些山水,“声色俱静”,画一样,徐徐展开,带你心灵的共颤。
苏轼评王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何大草说王维是个“低温的男人”。低温却情深啊。低温的人向来与人世保持一个距离,不会很快与人产生信任和熟稔,认可后,便是入了心灵的暖和惜。
《春山》整体行文有散文风,语句清新、简练。
有时觉得,何大草就是裴迪,把想问的话,通过裴迪问出来,又把心目中的答案通过“王维”说出来。
聪明人之间说话,似乎每一句都在打机锋。我读懂了书中的寂灭吗?不好说。权当一段阅读体验,录之。
(已载12月28日《德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