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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强的翠翠

 我是雷达兵 2022-01-18

一个人要仰望多少次,才能看见天空,一个人要有多少只耳朵,才能听见人们的悲泣,一个社会要牺牲多少条生命,才能知道太多的人已经死去,答案啊我的朋友,它在这风中飘扬。


翠翠岀生于山西一座大山深处,虽然家里条件不是很优越,但也被父母视作掌上明珠。就在翠翠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生活了三年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从父母的手心里重重的坠落。


那时候村里刚开一家石料场,翠翠的父亲找人借钱买了一辆三轮车,同她母亲一起往外拉石头,眼见生活日渐红火,怎奈天有不测风云,那天因为一场小雨三轮车滑落山涯,翠翠父母双双毙命,从此翠翠的抚养大任便自然而然落到爷爷奶奶的头上,虽然爷爷奶奶对孙女也算疼爱有加,可毕竟己年迈老朽风烛残年,翠翠的生活可想而知。


翠翠的生活在爷爷奶奶的喘息声中免强持续到七岁多,爷爷奶奶也相继去逝,按照乡里习俗翠翠的抚养权又落入大叔家里。念在弟弟的情份上大叔对翠翠也算不错,可婶子就不行了,终归别人家的孩子她不可能视如己出。七岁多在大部分人已是比较懂事的年龄,而经历过岁月打磨的翠翠更是乖巧聪慧,早早便学会观颜察色,每天总是帮婶子扫地擦桌子,见婶子做饭便主动择莱洗莱,饭后便踩着板凳爬在锅台洗碗。尽管如此每天仍是饥一顿饱一顿。而更让翠翠气愤的是大叔家的儿子吴用,他比翠翠大十岁,生性玩劣,整天在学校打架斗殴,因此大叔大婶经常被学校传唤,而大叔由于时常在石料场干活,到学校接受教育的重任就落到大婶肩上,而婶子到了学校也总是老三样,首先埋怨学校教育不力,其次责备对方挑起事端,最后把儿子数落一番。当然这是在儿子“取得胜利”的情况下,如果儿子吃了败战或者脸上挂了点彩那就比较严重了,婶子不但要求学校老师给道歉,还得对方家长给医药费,这么在学校闹过两次后,学校也改变了战略,每次吴用在学校打架或逃课后学校也不再要求叫家长了,大概觉得叫了也沒用,只好自己加强教育了。不过这下翠翠可就倒霉了,每次在学校被“加强教育”后,吴用总是回家拿翠翠撒气,并骂翠翠是扫把星,是她害死了爷爷奶奶,每至此时,翠翠总是眼含泪水默默无语,只是,更加更加想念爷爷和奶奶。


这样又过了两年,眼见别人家的孩子都已入学,大叔也准备把翠翠送入学校。刚开始大婶也不同意,一年几百元的学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资,后来大叔劝说大婶儿:咱们家儿子天生玩皮,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看样子将来也成不了气候,到是翠翠从小聪明,将来有一天如果岀息了,我们作为她的养父母是不是也能跟着占光?再说咱们送她到最便宜的公立学校,一年也花不了几个钱。最后大婶经过再三考虑才勉强答应,自此翠翠背起书包成为一名真正的小学生。也是从这一天起小翠翠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小翠翠果然如大叔所愿,从上学的第一天起就显示岀过人的学习天赋,在读小学期间每年期末考试都是第一名。翠翠本来还梦想着小学中学大学一路走下去,可惜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就在翠翠读初中二年级时,恶运再次降临在这个普通的家庭,大叔在工作的石料场爆破时,被一块滚落的石头砸中大腿,经过医院十几个小时的抢救腿虽然保住了,但也作费了,这个家庭也因此塌了,翠翠的命运又一次陷入日暮途穷。


本来大叔失去劳动能力,家庭的重任理所当然应该由吴用来承担,可偏偏吴用整天游手好闲,不稼不穑,二十大几的人了就连抽烟喝酒都向家里要钱,大叔出事后,他对翠翠更是变本加厉找茬儿,似乎他父亲岀事都是翠翠的缘故,是翠翠这个扫把星把灾难带到他的家里,是翠翠断了他的财路,也是翠翠让他二十多岁还找不到老婆……总之他家里所有倒霉事都是因翠翠而起。殊不知翠翠才是大叔岀事最大的受害者,她因此离开了她最爱的学校和同学,她因此不得不肩负起家庭的重任,成了村里的唯一一名女装车工,也是年龄最小的装车工。


离开学校的那天上午,她的班主任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要退学!你……你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如果有人逼迫你我去找他谈,实在不行我可以请求咱们校长岀面,要是家里有事你可以先请几天假,办完事再回来上学”。翠翠眼眶噙满泪水,一个字也沒说,只是使劲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一脸茫然的班主任。


翠翠回到教室把书本全部放入书包,一本一本翠翠都轻轻抚摸过弄平整,然后缓缓放入书包,就像一位首长检阅士兵,最后把书包抱在胸前走到教室门口调转身向老师和同学们深深鞠一躬默默地离开了。再见了亲爱的老师和同学,再见了可爱的校园,再见了我的大学梦……


逼迫翠翠离开校园的是无奈的生活,而让她走向石料场的更是生活的无奈。



翠翠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第一天到石料场干活的情景,天还没亮,大婶儿就把他叫起,满脸遗憾地说:你也看到了,不是婶儿欺负你,也不是婶狠心,你叔现在也成了一废人,而我也五十多了,儿子又那么不争气,你知道的,你大叔是咱们家唯一的经济来源,可现在……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没等婶儿把话说完,翠翠便把话接了过去。事实上大叔大婶昨晚的对话翠翠无意间也听了两句,大意是婶儿想让翠翠到石料场当装车工,而大叔觉得翠翠还小怕吃不了那苦。然后就是一阵激烈的争吵……


翠翠背过身偷偷抹去夜里哭过的泪痕,然后到厨房洗一把脸扛起那把比她还高的簸箕大锹岀去了。望着翠翠慢慢消失在微光中的背影,婶儿惋惜地摇头说:好懂事的孩子,可惜呀!生错了地方。唉!


翠翠走在潮湿的羊肠小道,山岚在身边随风轻舞,受惊的小鸟如箭一样掠过眼前,路边的草和树像是刚淋过一场雨,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便吧哒哒滴落如女人滚落的泪水。唉!小草呀小草!大树呀大树!你们有山岚伴舞有小鸟守护,怎么也像我一样会流泪到天明呢?


自从离开学校以后,翠翠每天夜里都以泪洗面,昏昏然不知今夕何夕,曾经的美梦被现实揉的粉碎,曾经的往昔,那么沉重那么冰冷,自己踩着梯子爬过一面墙,又看见墙后无数面墙,此时梯子却断了,自己被重重摔在地上。


半个小时后翠翠来到石料场,此时的石料场己排了大小货车十辆之多,由于是初夏,修路盖楼都已进入高峰,也是石料场岀货的高潮期,石料边已有十多个后生都拿着大簸箕锹在排队等待开工,见翠翠扛着一把比她还高的铁锹向他们这边走来,都投去好奇的目光,继而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这姑娘是给谁来送铁锹?”;“什么送铁锹?咱们的铁锹本来就放在这里”;“也许是来干活的吧!我看像是前几天被砸伤的吴叔叔家姑娘”……


翠翠在离他们还有十几米远处停下脚步,毕竟十五六的大姑娘了,见这么多大老爷们直沟沟盯着自己,感觉浑身很不自在,她向四


周张望一圈,想看看装车队长在哪儿,她虽没干过装车的活,但以前跟着大叔来过几次,见过他们的队长,是个不高个儿但挺壮实的男人,年纪比大叔小不了几岁,来这里装车的男人们,不论年龄几何一律听从队长按排。上班时间一到队长会根据车辆多少,车辆大小给各车按排人数。


正当翠翠踟蹰不前时,前面的装车队伍突然安静下来,翠翠回过头看见队长正向这里疾速走来,翠翠放下铁锹向队长打招呼:叔叔,我…我也想来干活。队长向她点一下头说过来吧,翠翠便跟在队长身后向等候在那里的装车队伍走去。


来到队伍面前,队长介绍说:“干活前先认识一位新同志,吴师傅的女儿翠翠,吴师傅大家都认识,他家里的情况大家可能也听说过一些,在此我也不想多说,只希望你们看在吴师傅曾经是我们工友的份儿上,看在我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份儿上,在干活的时候多多帮帮翠翠,她才十六岁,又是个女孩儿,这里我替吴师傅谢谢大家了,”说着队长双手抱拳行了一礼,之后便安排当天的工作,小一点的三轮车一人装一辆,大三轮两人一辆,农用汽车三人或四人一辆,看来的车数而定。


翠翠第一天装车,自然是最小的三轮车,车主见翠翠简直就是个小女孩,满脸的不悦,马上跑去找队长要求换人,被队长一句话怼回去,“最数你的车小,不给你派个小女孩,难道给你派个大男孩?”


翠翠像那些大男人一样挽起袖子,拿着簸箕大锹一锹铲下去,然而,铁锹下面像抹了油一样哧溜滑走了,翠翠又试了两下铁锹还是脚下抹油溜走了,车主见翠翠那笨拙的样子站在一旁直摇头。翠翠瞅瞅挨在一边的大叔,只见他前腿弓后腿绷,双臂用力往下一铲,那铁锹像个懂事的孩子乖乖的钻入石子堆里,而那石子也如朵朵欢快的浪花翻滚着涌入铁锹内。翠翠也学着大叔的样子,站好姿势双臂用力,一铲下去虽然没铲到几颗石子,至少突破零的记录,也算是一种进步,翠翠又用力铲了几锹,每锹也仅限于零的突破。再看看周围别人装的三轮车已经像小山一样凸起,而自己装的三轮车上孤零零几颗石子仰卧在那里好不舒坦,正在翠翠着急的冒汉之际,队长扛着一把尖锹向翠翠走来,边走边说:“你刚学,用一把小铁锹,”来到翠翠跟前又说:“你看着,如果胳膊铲不动就用脚踩”


说完又给翠翠做起了示范,只见队长一只脚踩在铁锹上轻轻一用力,铁锹嗖的一下没入石子堆里,接着满满一尖锹石子被装入车内,然后队长又扔了几锹说:“你刚学,胳膊腿都还没力,慢慢来吧!”说着把锹递给翠翠转身走了。翠翠接过铁锹学着队长的样子把左脚踩在铁锹上一用力,铁锹没入石子几乎三分之一,翠翠再用力再用力——终于整个铁锹全部没入石子堆里,翠翠内心一阵欣喜,胳膊也似乎瞬间充满力量,满满一锹石子被翠翠狠狠甩入车内,接下来翠翠像证明了歌德巴赫猜想一样兴奋,拿着铁锹用力猛踩一二三满了,一二三又一锹。就这样一锹接着一锹,一鼓作气干了两个多小时,体力已渐渐不支,速度也明显慢下来,更气人的是该死的太阳也趾高气扬地悬在半空肆无忌惮地吐泻烈焰。此时的翠翠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感觉心脏也扑通扑通巨烈跳动着,好像要窜岀喉咙,她双手拄着铁锹,大口大口喘着气,汉水如小溪漫过额头和脸颊倾泻而下,脑袋也阵阵发晕。翠翠心想:难怪父辈们都把干农活叫做受苦,这那里是受苦,简直就是受刑。站在一旁的车主见状也像是动了恻隐之心,抑或是怕耽误时间,竟然也拿起铁锹装起车来。


翠翠休息了十几分钟,感觉体力有所恢复,又坚持着开始装起来,慢慢地在三轮车车主的帮助下,又经过一个多小时拼命,终于把一车石子装满。翠翠扔下铁锹,踉跄着来到一棵大树的阴凉处一下倒在地上,翠翠席地而卧仰面朝天顿感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舒坦地伸长。啊!天作被地作床好惬意啊!翠翠这样想着眼睛却又噙满泪水。


一天下来,翠翠共装了两三轮车,四方石子,共赚了四十元钱。当她从队长手中接过那四十元钱时,当队长憨憨地笑着对她说不错不错明天继续努力时,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唉!世人整日慌慌张张,不过为了这碎银几两,偏是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种种慌张。就是这碎银几两,压弯了多少男人的脊梁;就是这碎银几两,断送了多少人儿时的梦想;就是这碎银几两,让多少铮铮男儿丢掉了尊严,就是这碎银几两,让多少豆蔻少女迷失方向……



翠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到床上如死去一样再也动荡不得,满身的肌肉又酸又疼,握了一天铁锹的双手也变得彊硬而卷曲,稍一伸直手心的一串血泡就钻心的疼。翠翠爬在床上闭着眼睛,唉!还是自己的狗窝舒服,好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永远也不要醒来,呼……呼……


就在翠翠睡得正香时,大叔柱着拐杖来敲门,敲了几声见没人答应便推开门走到翠翠床边先是轻轻喊了几声“翠儿,翠儿”,见翠仍没反应便提高了音量“翠儿,快起床吃饭,吃过饭再慢慢睡,翠儿,翠儿”。


“噢,叫我啥事?”翠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


“你大婶做好晚饭了,快起床吃饭,吃了再慢慢睡”,大叔看着眼前的翠翠心痛地说。


翠翠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又从衣服口袋掏岀那四十块钱说:“大叔,这是今天挣的四十块钱,你交给婶”。


大叔看看那皱巴巴的被汉水浸透过的四十元钱说:“唉!都是大叔对不起你,你本来现在应该坐在教室里读书的”。


翠翠说:“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连累你”。


大叔说:“这都是命中注定,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再说这钱你以后不敢都给你婶儿,要给自己攒点儿,以后万一买衣服买鞋或者其它啥的方便些,你那不成气候的哥哥有多少钱也不够他祸害,还有在干活时注意安全,幽着点,量力而行,你就是一天挣一块钱大叔也不嫌少”说完从翠翠人手中拿了二十元拄着拐杖岀去了。


翠翠也懒洋洋从床上爬起来向厨房走去,她刚走岀房门,就听见大叔在堂屋和大婶儿说:“咱们家翠儿就是争气,岀工第一天就挣了二十块,二十块钱得装满满一大三轮车呀!那么一大三轮车石子要用咱们家独轮车推至少能推三十车呢!”


“人家别人一天都挣一百多,她就挣了二十块,你就高兴成个这,”是哥哥吴用的声音。


“你个不成气候的东西,还好意思说你妹妹,你都二十大几的人了,给家挣过多少钱?你每年又花了家里多少钱?不成气候的东西。”大叔气急败坏骂到。


“你别总骂我不成气候行吗?我这两年不过是手气不好,那天我时来运转了,一天给你赢回个十几万来,到时候吓死你”吴用反驳到。


“你又在这里说梦话,你又在这里说梦话,看我一拐杖打死你,”大叔怒吼道。


“你慢点,这拐杖是让你走路的,不要把那条腿再摔岀个好歹来”。吴用回怼道。


翠翠对他俩的战争早已经司空见惯,她只是摇一摇头便独自到厨房吃饭去了。


美美睡过一夜后,翠翠满身的肌肉似乎好了不少,只是手心里的血泡仍红红的,如兔子的眼睛。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翠翠的工资一直在四十块钱徘徊,回家后交给大叔二三十,剩下的自己攒起,以便日后买些参考书。虽然离开了学校,但读书的念头始终铭记于心,她也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重返校园,重新回到同学们中间,尽管她知道这样的梦想也许永远只能停留在梦想中。


虽然离开学校一个多月了,翠翠的学习却没间断过。即使累得腰都快要折了,干完活回到家她仍然坚持爬在床上学习。



时间又在平淡而难熬中走过了一个多月,天气也凉了许多,地里的庄稼也从夏天的墨绿转为淡黄,而各大建筑工地对石子石粉的需求也日渐减少,翠翠每天的工作量自然也就减少,每逢没活时她的那些男同事便聚在一起斗地主,或者聊一些浑段子,而此时翠翠便一个人躲在无人的角落里看书。


慢慢地,翠翠发现自己越喜欢看书,看书越多越远离周围的世界,越渴望奔向一个新的更大的世界。


这天翠翠终于等到一个进城的机会,因为接连数日秋雨绵绵,通往石料场的一段土路泥不堪,一般车辆很难爬上,于是石料场干脆给大家放假在家等待通知。


翠翠穿着雨衣,骑车两个多小时才来到县里唯一的一家书店。书店里翠翠就如遇到一群久违的朋友,数学参考书让她亲切,物理参考书让他聪慧,语文参考书让他坚强,历史参考书让她清醒……买了买了买了我统统都要,姐我现在可是挣工资的人。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想买本参考书,可家里就是沒钱,现在自己有能力买书了,却又离开了可爱的校园,唉!人生啊!总是阴差阳错,难遂人愿。


翠翠买到书后并沒急着回家,她不想见到家里那些鸡飞狗跳的场景,刚好因为下雨,书店的人很少,翠翠便找一个座位认真地看起书来。手捧着书,翠翠的思想像游离于一个灿烂的的世界,一时间忘记了满身的劳累,也忘记了生活中触目即是的苦难。直至天色渐晚她才骑着自行车跌跌撞撞奔回家中。


北方的十一月已是严冬季节,所有的建筑工程也都停止了,石料场除了一些强壮的男劳力留下炸山粉碎外,其余人员全部待业在家。也就是翠翠要暂时失业了,她们家唯一的经济来源从此也要被切断。


从石料场回到家里,翠翠心想:自己累死累活一个夏天,现在正好可以放松一下,稍代把学校拉下的课在家补一补。可是,天真的翠翠想的实在天真。她刚第一天休息,婶儿的脸上便失去往日的笑容,时不时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什么“养活一家人都是只吃不动”啦;什么“我每天劳心费力白喂你们”啦;什么“明天让你们喝西北风”啦……开头翠翠还以为婶儿在骂哥哥和大叔,后来才咀嚼出其中的味道。


“不行,我必须离开这个家,离开这里,——可这大冬天的又去哪里找活呢?要不我干脆装聋作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补习数理化”。可是此后两天又发生的一件事让翠翠决意必须离开这个家。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翠翠到一个同学家研究两道数学题,直至天黑才回家,刚进自己房间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整个房间好像有被翻动的痕迹,翠翠赶忙去翻找自己藏在参考书里的钱,果然不翼而飞,虽然不足一百块钱,可那也是我十几天的心血啊!一定是吴用那个废物干的,等他回来我一定问个明白,可她转念一想,此事还真不能张杨,要是让大婶知道她私自藏钱,往后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将更会雪上加霜。可是,如果自己不闻不问息事宁人,怕换来吴用的变本加厉。到时候不但息不了事宁不得人,还会把这个家弄得人仰马翻,想着想着突然她一拍脑门,又扑到床上把被子铺开,用手在一个被角处捏起来,还好,还好,被子里的钱还在,幸好我聪明,把钱分开来藏,要不然可就全军覆没了。


晚上九点多钟,吴用才东倒西歪酒气醺醺回到家,刚进院门就大喊:“牛二真……真够意思,今天又……又请我喝酒了,又请……请我喝……喝酒”。


大叔拄着拐杖站在家门口大骂:“不成气候的东西,又在说胡话,人家牛二比猴还精,会请你喝酒”。


“他今天高兴嘛!他又赢钱了嘛!所以请我喝酒嘛!”吴用摇头晃脑回答。


“那肯定是你又输钱了,是不是?不成气候的东西”,大叔越说越气。


“又不是我……我一人输钱了,其它两个人也……也输了嘛,所以请我们仨人喝……喝酒嘛!”吴用瞪着两个布满血丝的眼睛回答。


“牛二用赢你的钱请你喝酒,这叫够意思,哎哟,我怎么生你这么个不成气候的东西”,大叔扭头又冲屋里喊“老婆子,以后一分钱也允许你给他,二十大几的人了,一分钱挣不来,输钱到是挺通快,不成气候的东西……”大叔只顾破口大骂,扭头才发现吴用不知啥时候已躲到自己的房间。


其实不用大叔提醒,大婶这些天也没再像以前一样给儿子零花钱,眼见家里的储蓄日趋减少,大婶也有些慌张起来,特别是翠翠不干活的这段日子,四个大活人都闲坐在家,即使一座金山也会被四人啃光,何况还有一个败家的儿子,大婶此时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己虽然暂时没有找到开源的路子,但可以在节流上做文章,她算计来算计去,除了儿子的开销有不小的节流空间外,其它的日常生活开销已经控制在最低了。而要一下子控制儿子的开销几乎是不可能,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对儿子溺爱有加,平日里儿子要一百她不会给伍拾,儿子买衣服买鞋子她也是毫不吝啬。她总认为儿子正在找对象的年龄,穿着寒酸别人会看不起,岀去和朋友玩兜里没钱也会很丢面子,再说作父母的整天操劳忙碌不就为了儿子过得幸福吗?更重要的一点是大叔那时身强力壮,在石料场每月都有三四千的收入,手头有钱底气便足,只要儿子想要的尽力量满足。就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引下,儿子才被宠的无法无天,整日游手好闲呆在家里心安理得地肯老。


现在时过境迁,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塌,家里维一的经济来源倏地断裂,而儿子又没能力扛起这个家,一个家庭如果没有了进项,她这个财政部长就是个空衔,在这样一个金钱至上的社会里,如果一个家庭沒了经济来源就意味着什么,大婶心里很清楚,所以她不得不痛下决心——断掉儿子的乳汁,逼迫儿子快速成长。


翠翠见吴用这副德行,也就没有再提丢钱的事,只是她心里还是忐忑,她怕吴用知道自己私藏小金库,或者吴用再来偷钱,自己该怎么办?



翠翠在不安局促中又过了两天,该来的还是来了,就在吴用那晚喝醉酒后的第三天。翠翠吃过晚饭正在屋里看书,吴用喜皮笑脸推门进来,假迷三道地问:“妹妹复习功课呢?”

翠翠眼皮都没翻一下说:“嗯”。

吴用又往翠翠身边凑了两步,眼珠滴溜一转不怀好意地说:“妹妹,商量件事呗?”

翠翠仍然看书,内心想要瞧瞧他能憋岀什么屁来,嘴上仍然平静回答:“啥事?”

”借我点钱呗,今天晚上赢了,明天就还你”。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翠翠不动声色地回答“你今晚又喝多了吧?咱们家的钱一直由咱妈保管,我哪里来的钱?”

吴用咧嘴笑笑说:“装,又和我装,我就是暂借,今晚赢了肯定还你,要不我给你打欠条”。

翠翠抬起头看着他,想不岀他假笑的背后是掌握了自己藏钱的证据,还是在装腔作势诈自己。马上翠翠也装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回答:“不相信,你可以搜呀,搜岀来都归你”。

听闻此言,吴用马上收起了脸上的假笑说:“你在石料场干活期间,经常自己偷偷攒钱,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们家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们家,挣钱自己偷偷藏起来,你还有点良心吗?我这就告诉我妈,明天就让你滚岀这个家,不能在我家白吃白喝白住”。

翠翠知道吴用一定是有备而来,私底下一定没少调查自己,只能随机应变道:“我是攒了几十元钱,不是让你拿去了吗?我现在是真正没钱,”

吴用也着急了:“你糊弄鬼吧,干一夏天活就攒几十快钱,谁信呢?”

翠翠面对吴用的无赖行为正想大发雷霆,又怕惊动了大叔大婶,最后仍心平气和的说:“你每天从赌场到酒场这么些年了又攒下多少钱?”

“反了你了,小丫头片子还教训起我了,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妈,必须明天把你赶走,不,现在就把你赶走,现在就把你赶走∵”。说完暴跳如雷奔岀翠翠的房间。看着吴用恼羞成怒的模样,翠翠真正感到一阵”山雨欲来风满楼”紧张。当然她紧张并不是害怕吴用,只是不想让这个本就不太平的家庭再添波浪,一家人平日里吃在一起住在一起,自己偷藏私房钱的事声张岀去,总觉得或多或少有些理亏,更主要的是她不想让大叔夹在她和大婶之间难做。

窗外的夜异常宁静,翠翠屏气凝神等待着,煎熬着,可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窗外依然风平浪静。她蹑手蹑脚走岀房间想查看一下“敌情”。她刚打开房门,吴用房间的呼噜声就劈天盖地砸过来,她自语一句“这个没心没肺的”,便掉头进屋安心睡下了。

原来,吴用怒气冲冲从翠翠房间岀来,并没去找大婶,而是直接回到自己房间睡觉了。后来翠翠才知道,他这些天去找大婶要钱每次都碰一鼻子灰,在被碰得鼻青脸肿后,他才知道家里这次是真的要对自己进行经济封锁。所以才厚着脸皮去找翠翠借钱,结果又吃了闭门羹,看来他今天的脸面是丢到家了。唉!但愿他能知耻后勇,尽快成熟起来。

不过翠翠还是觉得,现在吴用没有告诉大婶,不代表以后不会告诉,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大婶日后知道了,她会怎么看自己,每日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那该多尴尬,况且今晚又和吴用闹翻了。翠翠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翠翠来到大叔家也有八九年了,从来没见过吴用遭遇过这些天的待遇,看来家里的经济状况确实堪忧,而自己做为家庭的一分子,此时此刻也该为家里做点什么。尽管这些年来她在这个家里过得并不快乐,更谈不上幸福,但比起有些后妈,大婶做的还是要好些,人应该懂得知足并学会感恩。

第二天天刚亮,翠翠就骑着自行车到县城里了,她想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干的活儿。

她在县城里像一个推销员一样,沿着马路一个公司一个公司,一个企业一个企业找下去,甚至连一个小小的门脸都不放过。眼看已到吃午饭的时间,工作还是没有着落,那些公司和企业有的嫌她年龄小不敢用;有的嫌她没学历不能用;有的则根本不要人。

翠翠沮丧地坐在公交车站台的凳子上,看着一辆辆公交乘兴驶来又决然地离开,它们都安着自己的轨迹快速运转,而自己的轨迹又在哪里呢?站台上,一拨人走了又来一拨,他们都有自己的方向和归宿,而自己下一站又将去向何方?

一阵风吹来,送来一种久违的香味,翠翠用鼻子很很地一闻,啊!好熟悉的味道,羊肉糊萝卜馅饺子,上一次吃仿佛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爷爷奶奶都还在,平日里很少能吃到饺子,只有到了春节,爷爷才到镇上买二斤肉准备过年。整个大年三十奶奶都在为吃上一顿羊肉馅的饺子而忙碌,刮萝卜、洗菜、切菜、剁肉,然后放入各种调味再一块剁,这时翠翠总是跟在奶奶身后,看着奶奶佝偻着身子认真地把花椒八角茴香等各取适量放入铁锅内炒,直炒得呼呼冒起了白烟,奶奶才把这些调味品倒入研罐内研磨,磨成细细的粉面后均匀地撒入馅里。一时间饺子馅的香味溢满整个房间。最后把剁好的馅都放在一个大盆内按顺时针方向再搅半个小时才算大功告成。每至此奶奶总是一边擦汗一边踌躇满志地坐在凳子上喘息,而翠翠则看着香砰砰的羊肉馅盼望着大年初一赶快到来。这大概是奶奶一年中最忙碌也最快乐的一天了。

翠翠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行人,摸摸自己干瘪的口袋,全身翻遍,只有一块钱皱巴巴的纸币,充其量也就只够买两个馒头。翠翠咽一口口水自言自说道:再见吧我的羊肉水饺!再见吧饺子馆!

吃过两个冷馒头后,翠翠又开始沿街找工作,不过这次她改变了策略,不再只寻宽阔而又繁华的街道,而改为小巷子小胡同一起拉网式捜查。在寻遍大半个县城而无果,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家规模不大的旅店答应让她试用两个月,试用期内每月九百元,试用期过后每月:一千元。旅店老板是个比她稍高一点的肥胖女人,由于脸上堆积了过多脂肪,而把眼睛隐藏的有些小而深,老板告诉她,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打扫旅店内上下两层所有房间的卫生,有客人入住时,捎带着给客人房间送热水。翠翠楼上楼下各房间观看一遍就顺利答应了,并问老板啥时候可以上班,老板说:“你要愿意明天就可以来,来时只需带上你的洗漱用品就可以,我们店里有吃有住,你只管在这里操心干活。”

翠翠骑车回到家,天色已晚,吃过晚饭翠翠向大叔讲述了一天的经历,大叔听后内心一阵难过,强忍着泪水说:“大叔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爸,唉!都是大叔拖累你了,让你小小年纪就遭受这罪”。

翠翠说:“我还年轻,刚好可以锻炼锻炼,再说那旅店吃住都挺好,比装石子轻松多了,就是工资有点低。”

大叔说:“工资低高无所谓,只要人轻松,”

最后又交代几句一人在外注意安全,累了随时回家之类的话。

从大叔房间出来,翠翠又到厨房向大婶儿说了几句告别的客套话,就到自己房间收拾东西了。

外面的世界也许会很精彩,也许会更无奈,但无论怎样,翠翠都决定去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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