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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上寻史:旧都文物整理计划

2022-01-22  木头1018

五塔寺里有一块不太起眼的小碑,记录了它自己的一段旧事:民国二十六年,当时的北平市政府组织维修金刚宝座塔,次年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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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文:五塔寺金剛寶座修繕工程於中華民國二十六秊五月十二日開工,二十七秊十一月十日完工,竝於塔之四周,收回舊基地三十畝,添築門樓院墙以資維護。

似乎只是一通记载修缮记录的小碑,但是如果仔细琢磨,会发现,寥寥数语中,其实包含着巨大的信息。

其一:民国二十六年,也就是1937年,这对当时的北平城而言,是特别的一年。当年七月,就发生了影响深远的“卢沟桥事变”。而在事变前夕,北平的政治空气已经十分紧张了,为何市府还有精力去维修五塔寺呢?

其二:完工时间是二十七年,也就是1938年,此时已经是日伪政府统治北平,这项工程,为何还能顺利完工呢?

其三:除了五塔寺之外,在北京其他古迹上,也能够看到同时期的维修碑。说明当时五塔寺修缮工程是在一个更大、更系统的维修工程下的。那么还有哪些古迹也在同时期开展维修?这些维修工程,和当时的政治走向有何关系?

其四:当时是由哪些人负责这些古建维修工作?这些人在中国古建筑史上是怎样的存在?这批工程中的修缮理念对后世乃至今天,又有何影响?

带着这些问题去史料海洋中钩沉,会发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我们会发现,这块小小的石碑背后,其实有一批我们熟悉的古建筑大师的名字,涉及到当时市政一项巨大的工程。而这项工程,也与当时北平的城市发展,乃至抗敌政策息息相关

失落的北平与“文化城”设想
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将北京改称为北平特别市。北京就从国都降成了一座地方城市后,它的政治地位也一落千丈,往日京师首善之地的名号亦不复存在。随着这一变化,北京市面上也逐渐萧条下来,“人口日减、商业日衰”。当时《大公报》也不无惋惜地评价说,北平凋落景象,最直接的表现就是道路败坏不堪,已经没有了民国初年时候的繁荣面貌了,甚至将退步成清末时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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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崇文门外大街,瓮城城台上的箭楼已无,行人、车马走正中开辟的券洞进出内城。

如何让这座城市重新焕发生机?在丧失政治地位后,如何重塑北平的定位?当时无论是中央到地方的各级政府,还是市民百姓,都在积极筹划,矢志「繁荣北平」。他们都看到了北平拥有丰富文化资源的重要优势,从而提出应当将它塑造成国家的「文化中心」。

将北平打造成文化中心,不仅有重振士气的目的,还有繁荣商业的考虑。当时北平拥有无数胜迹和珍贵古物,尤其吸引西方游客的目光,进而可以转型为重要的「旅游城市」。但当时的外部局势,却给这一设想带来了更多忧虑。

随着1931年“九一八事变”的爆发,北平的建设进入到更加复杂的背景中来。一方面,战火临近,北平的古物和古建筑面临着巨大的威胁,人们开始筹备古物南迁计划;另一方面,基于古物的特殊意义,获得国际关注,进而保护北平免遭日寇侵占的想法,也成为当时重要的思潮。

文化南迁的历史我们更为熟悉,但是当时却遭到很多人反对。部分学者曾提议,将北平定为「文化城」,不驻兵,撤除军备,转为像瑞士一样的中立区。借助国际的关注,使得敌军无法向一座不设防的中立城市发动袭击,从而使得北平古物免遭炮火轰击。另一部分社会人士则认为古物南迁会动摇军心民心,并且古物本身在迁移中的安危问题也很难得到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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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门广场前,故宫古物装箱,即将南迁。

当时北平很多地方团体都反对文物南迁,认为「北平繁荣计划,文化居首,若无故宫文物,则文化无所取资,各国游历研究不出其途,北平必日就衰落。」所以,南迁计划与「文化城」以及「繁荣北平」计划,有着天然的矛盾。即使南迁计划已成定局,地方团体仍旧积极活动,提出抗议。

而古物与北平的联系,也要比想象中紧密。当古物陆续装箱南迁后,北平城似乎一下萧条下来。鲁迅先生就曾写诗论此:“阔人已骑文化去,此地空余文化城。 文化一去不复返,古城千载冷清清。”郑振铎先生也说,觉得故宫寂寥如古庙,毫无生气了。

但是,文物虽然南迁,北平的文化资源却无法掏空:还有巍峨的城墙与散落在古城内外无数的古建筑呢!这些不可以动的古物,成为将北平建设成「文化游览区」的重头戏

战火临近的北平与旧都文物整理计划
当北平矢志成为「文化游览区」,期待通过旅游业来重振经济、赢得世界关注后,一系列计划便提上日程。

当时的北平旅游业的重要客源来自于西方,古老的中国是他们期待的旅行地,而北平更是被誉为一座「完美无缺」的城市。但这座城市也存在缺点,除了宣传不够外,名胜古迹也缺乏配套的现代性服务措施,并且大多衰败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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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西直门箭楼东面(瓮城内),楼顶已塌陷,后抱厦顶塌毁严重。

于是,当时的市政建设的首要任务,就是修缮古代建筑,从而增加旅游收入,并且「宣扬我国文化」,获得国际关注,从而有利于国防建设。就在这一背景下,1935年1月11日,旧都文物整理委员会成立,随后又成立北平文物整理实施事务处,聘请中国营造学社为技术顾问,制定古建筑维修工程计划。

当这项工程提上日程后,这项工作就变成了我们熟悉的项目了。文整会作为牵头方,主要负责规划统筹和管理工作,把握工程的大方向:

指挥监督关于旧都文物整理之各项事项;审核关于整理旧都文物之设计;筹划保管关于整理旧都文物之款项。

而具体的修缮方案的制订,以及施工管理工作,则由实力雄厚的基泰工程司或工务局等负责。特别是基泰工程司,负责了维修工程中的很大一部分项目,牵头人就是该司著名建筑师杨廷宝。

基泰工程司在保护工程中担当保护修缮方案与施工图的主体设计、协助组织招投标以及工程监理工作,相当于是修缮方案的制定者和推进者。他们对古建筑进行了细致的测绘勘察,并根据实际问题给出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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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杨廷宝(中)与林是镇、刘敦桢(右)勘察真觉寺金刚宝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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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杨廷宝(上)与刘敦桢(下)勘察正觉寺金刚宝座塔现状。

营造学社,则受文整会委托,对修缮方案开展严格审查和修改意见,相当于是「专家论证」环节。在审核中标方的方案时,营造学社会提出更合适的修改意见。例如针对碧云寺罗汉堂方案,提出从经费角度考虑,建议不必补齐全部锡拉背:

“似可谨于转角等易于渗透处所, 仍铺锡拉背, 其他部分概予免除。”

当时工程经费由铁道部、财政部和北平市政府一同拨发,并建立了详尽的报销制度。但经费拖延依旧是工程延期的重要原因。原定一期工程为天坛、东南角门、 西直门箭楼、碧云寺罗汉堂、国子监、五塔寺、城内各牌楼、西安门及地安门、天安门及端门、东西阙门、内城城垣、城楼箭楼一部分、颐和园部分、古物陈列所。因经费筹措拖延,故而将已动工的天坛、城内各牌楼、地安门、 西安门,颐和园各桥梁,先农坛西墙、明长陵及部分改造道路为第一期工程,将五塔寺等维修工程延到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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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报纸报道,中央各部代表在北平验收第一期文整会工程。

自1935年5月至1936年9月底,北平第一期文物整理工程完成项目包括:天坛主要建筑、先农坛西墙、东南角楼、西直门箭楼、正阳门五牌楼、东西长安牌楼、金鳌玉蝀牌楼、东四牌楼、西四牌楼、东西交民巷牌楼、颐和园各桥梁及涵虚牌楼、明长陵、西安门、地安门、新华门、皇城角门;二期工程自1936年10 月至1938年1月已竣下的古建筑修缮项目包括:天坛长廊等附属建筑、国子监辟雍及东西六堂、宋文丞相祠、碧云寺中路佛殿、五塔寺、隆福寺毗卢殿、大高玄殿南牌楼以及故宫午门、协和门朝房、南薰殿、宝蕴楼

杰出的建筑师与探索中的修复理念
这一批修缮工程,因结构坚固、修缮得法,而颇得后世赞美。工程成功的重要原因,在于当时有一大批重要的建筑大师参与。或者换而言之,工程背后,有着中国营造学社的学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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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在天坛正在修缮的祈年殿屋顶上,梁思成与林徽因的合影。

中国营造学社不仅是「文整会」的技术顾问,社内一大批骨干成员还是这项工程的直接参与者。朱启钤、梁思成、刘敦桢、林徽因等都是这个大工程的重要成员,尤其是天坛的修缮工作。而杨廷宝先生作为基泰公司的建筑师,同样也负责了多个子工程的建设。

另外,当时的北京还有一批参加过晚清皇家工程的老匠师,以及为皇家提供营造服务的营造厂商(木厂)。

木厂,并不是简单制作木器的工厂,而是一个各个工种配套齐全的施工单位。在各大官木厂中,有瓦、木、土、石、扎、油漆、彩画、糊共八大匠作的头目,有些官木厂则参加过清代皇家工程的营造,故而保存了完整的传统技艺和营造流程,故而可以最大程度保证修缮质量。

这些传统技艺的实践者和供应者,为这次维修工程提供了重要的技术支撑和完备的供应体系。老匠师的直接参与,确保了技艺的传承不断,而完备的供应体系,确保了施工材料符合品质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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圜丘坛老照片,上面还陈列着石五供。

修缮工作不仅是简单地施工,背后的修缮逻辑更是至关重要。例如天坛坛面上的石块,在袁世凯登基时匆忙整修时,已经凌乱错位。在新的修缮工程中,要将它们恢复成怎样的状态,才能符合天坛「原形不变」的要求,是摆在人们面前的一道难题。此时就需要做详尽的学术研究,分析天坛沿革,还原本来面貌,从而指导施工队准确复原它的本来面目。

古建维修,学术先行,是营造学社的重要传统。在修缮天坛工程开启的同步之时,单士元先生就着手考证天坛的历史沿革,搜集整理有关天坛营造的文献资料,并且撰文《明代营造史料·天坛》一文。这篇研究成果不仅是天坛研究领域重要的杰作,也为天坛修缮工程的施工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在文中,单先生说道:

“闻最近北平文物整理委员会委托基泰工程司修缮天坛,实测所得当较文献所辑之献为有据,若以文实测所之规模与文献互证,当更得正确可信之结果矣。”

而在天坛实际修缮中遇到的难题,例如圜丘西南角望灯数量是一座还是三座,单先生考证为:“明代为一座,清代为三座。”最后决定拆除朽烂的望灯杆,留下灯座。后来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又恢复了其中一座望灯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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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所见的望灯杆。

在实地修缮中,也对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大有裨益。在对昔日皇家建筑维修过程中,对古建筑营造技艺的深层次了解,以及对一些做法的细节性考量,为古建筑研究提供了珍贵的素材和实例。通过修缮工作成长起来的参与者,也成为后来古建筑领域的资深专家。

当然,在修缮过程中,文物保护工作者们也面临着抉择:修葺的原则是在于结构的加强,但当时市民们也有传统的期待,希望能够看到「金碧辉煌、焕然一新」的状态。所以在这样的需求下,古建筑大多施以油漆彩画,一方面是对木构件的保护,另一方面也是对景观视觉的考虑与妥协。而东西四牌楼,由于跨度太小,不利于车辆通行,故而决定将牌楼跨度整体增大,并选用混凝土作为底座和柱子,从而确保牌楼稳固,兼具交通之便。虽然引起了一定的争议,但依旧获得了民众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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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庙太学門内修缮碑,上写「成賢街木牌樓改築龬筋混凝土工程」,说明当时已经将孔庙前的牌楼改用钢筋混凝土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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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成贤街牌楼,海达·莫理循拍摄。

这样的争议在今天的文物修缮领域仍然存在。在维修过程中多大程度的改变,是在允许范围之内?是完全使用旧材料,还是也考虑新材料的加入?这样的讨论和纠结在当时早已有之,梁思成在文章中提到:

“在设计上我以为最根本的要点⋯⋯我们要极力在外表上维持后恢复保存各殿宇建筑初时的形制⋯⋯将前人的错误再袭做一次是我这次计划中所不做的⋯⋯”

当时确立的一些准则,似乎对今天的做法亦有所借鉴意义。不过话说回来,在当时人看来,使用钢筋水泥来代替木柱作为承重的做法,似乎并不是一件很要命的事。相反,这反而是更好的选择。在香山碧云寺罗汉堂的修缮过程中,之所以未选择这种做法,不是因为修缮材料过于现代,破坏古建原有的韵味,而是因为钢筋水泥太贵了。

例如在基泰工程司《修缮设计说明》中指出:

“木柱下端,藏入砖石之中,年久潮朽,日 渐下沉,以致屋顶相随凹陷,而雨水始得浸入也。修缮之计,治本办法,更换木柱,代以钢骨洋灰,第恐所费不菲,未易举办。”

在经费吃紧的条件下,最终未能选择这套「治本方案」。

而为了景观考虑,部分古建在修缮时也做了改造,例如我们可以从天坛七十二连廊的修缮碑中读到:

此次重葺,本擬规复旧制,但扵开放游览,经此修长路室,视履墐塞,实足以沮游人观光兴味。兹僅就转角处照原式保留两间以供考证,余则悉为步廊,去其窗槛堵墙之阻礙,骋目左右,行止自由,仍可俯仰遗型,不失前代义法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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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坛七十二连廊修缮碑,本来嵌在墙上,后移至宰牲亭内展出。

从上述修缮记录中可以发现,在修缮天坛长廊时,将槛窗拆除,改成通透的游廊形式,以便于游人欣赏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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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缮工程中的长廊。

从老照片中可以看到,七十二长廊本是封闭的,如同房舍,以便运送祭品时「避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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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这段长廊,又叫「七十二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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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达·莫理循拍摄的天坛长廊,此时已改成通透的游廊样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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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七十二连廊,其中一段在建国后修复了一面的槛墙。

在虽然在修葺天坛时,存在改建样式、砍伐古树等问题,但是如果放到当时的时代背景中看,修缮工程中对文物保护的考虑,已经很让人感动了。虽然在改建长廊时对原貌有很大的破坏,但文整会仍认识到了旧样式的考证价值,碑文中也记录了这些细节:「就转角处照原式保留两间以供考证……仍可俯仰遗型,不失前代义法云尔。」

北平陷落后的文物保护
「卢沟桥事变」后,北平陷落,日伪政权建立。文物修复计划却没有完全停止。1938年4月,旧都文物整理实施事务处被迫停止工作。此时二期工程中仍有部分项目未能完工,于是这些项目“连同旧都文物整理实施事务处的全部卷宗档案,一起移交伪临时政府行政委员会和其后的伪'华北政务委员会’所属建设总署(即后来的工务总署),未尽事宜继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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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孔庙大成殿上的碑可以看到,修缮工程直到1938年12月29日才正式完工。

除此之外,在朱启钤、林是镇等人的推动下,北平古建筑的测绘工作也在日伪政权的统治下开展起来。即使战火破坏了这些古迹,靠着测绘图,也能够将这些建筑瑰宝复建。抗战胜利后,这批珍贵的图纸又移交给了北平文物整理委员会,并继续开展古建筑修缮工作:

至1948年6月,行政院北平文物整理委员会及其工程处完成的北平古建筑修缮整理项目计有故宫东宫东路乐寿堂、故宫午门东雁翅楼、故宫西路寿安宫西南转角楼、故宫保和殿左右崇楼、天安门、钟鼓楼、北海阐福寺、北海蚕坛、北海小西天、智化寺东西配殿、安定门箭楼、颐和园北宫门正座、颐和园香海真源、颐和园画中游、卧佛寺、大慧寺大悲殿、八里庄万寿塔、雍和宫法轮殿、静宜园见心斋等工程。

新中国成立后,“旧都文物整理委员会”更名为“北京文物整理委员会”,之后又陆续更名为“文物保护科学技术研究所”“中国文物研究所”,2007年8月更名为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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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县独乐寺观音阁南立面水彩渲染图(1932年梁思成绘)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藏

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举办的梁思成先生诞辰纪念展「栋梁」上,能够看到不少珍贵的手绘测稿,其中有很多件都是由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所藏。如果追溯它的发展历程,就能够知道为什么这家似乎不太有名的研究院,会拥有一批如此珍贵的古建测稿了

修缮碑掠
在中国古代,大项工程竣工之后,往往都要勒石刻碑,既有功德表彰之意,又有物勒工名之实。民国时期也延续了这一传统,于是在两期维修工程中,常常能够看到记录修缮过程的碑刻,在此一一列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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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于五塔寺内,碑文:五塔寺金剛寶座修繕工程於中華民國二十六秊五月十二日開工,二十七秊十一月十日完工,竝於塔之四周,收回舊基地三十畝,添築門樓院墙以資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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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于碧云寺宝座塔基,碑文:碧雲寺塔院内金剛寳座、磚牌樓、碑亭、石橋、石牌坊、木牌樓等修繕工程於中華民國二十六年六月九日開工,二十七年十月十二日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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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于碧云寺罗汉堂南墙,碑文:碧雲寺羅漢堂修繕工程於中華民國二十六年五月十七日開工,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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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通碑无从近观,从网上找到了图,试着释读碑文为:玉泉山玉峰塔及塔院山门步廊暨香严寺普门现搴云楼等修缮工程于中华民国二十六年五月十三日开工二十七年九月八日完工并于天下第一泉前面湖中之岛添设木桥五座以便游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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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于天宁寺塔基,石碑残损,碑文为:天寧寺天王□□□、大士配殿、接引殿及四面垣墙脩繕工程,暨三大士正殿□□山門工程扵中華民國二十六年十□月十三日開工,二十□年十一月四日完工,□□座護角佛□□及佛像□□□残□□分為□□□□□術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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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中比较清晰,碑文为:天寧寺天王宝墖、三大士配殿、接引殿及四面垣墙脩繕工程,暨三大士正殿移建山门工程,扵中華民國二十六年七月十三日开工,二十七年十一月四日完工。惟墖座護角佛、獅頭及墖身佛像、蟠龍等残缺部分,为保持原有藝術起見,一仍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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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于白塔寺塔基,碑文:中華民國二十六年,舊都文物整理實施事務䖏重修於七月,经始十二月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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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于白塔寺塔基,为七八十年代重修时所立,沿用民国小碑传统。碑文为:北京市文物事业管理局一九七八年八月重修妙應寺白塔、角亭及殿堂,一九八O年四月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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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于先師門内,碑文:孔廟大成殿、大成門、先師門及内外院碑亭十四座修繕工程於中華民國二十六年七月十三日開工,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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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于太学門内,碑文为:国子監六堂四廳及敬一門、敬一亭等脩繕工程於中華民國二十六年六月二日開工,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日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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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于太学門内,碑文:國子監辟雍、彝倫堂、琉璃牌樓、太學門東西碑亭、鍾鼓亭等修繕工程及成賢街木牌樓改築龬筋混凝土工程,於中華民國二十六年四月三十日開工,二十八年二月六日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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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陵碑文较长,故而单独立碑。碑文如下:

重修长陵之碑

所谓民族精神者曷寄乎必有人焉于非常之时以非常之力成非常之功其余威远略足以垂荫千百年俾后之人瞻仰遗迹而顽廉懦立若黄帝之桥山汉武帝之茂陵唐太宗之昭陵明太祖之孝陵其庶几哉明成祖经略朔漠兵力远及胪朐斡难顾大宁三卫旋设即废长城内外恒为角逐之场燕都逼近边墙首当其冲直若非所以妥至尊者成祖独毅然建北京而定鼎焉且就天寿山起长陵以示世世子孙永永窀穸于兹土盖严疆也而视为全国首要之地竭全力以副必守之心故终明之世二百七十有七年燕云十六州不致蹈簪汉周宋之复辙者实成祖之毅力使之然遗迹所存畴不肃然以起敬长陵规制崇閎壮丽近古无其匹后此殿景裕茂泰康永昭定庆德诸陵降杀有差景德崇祯益复不侔然顾亭林记昌平山水时长陵松柏行宫与感思陵工部厂内监署均毁失矣又二百六十余年而入民国又越二十三年而迄于今风雨水雪所摧残雉兔芻鸡所戕贼朝市迁贸宜非旧观而游览者犹愕眙叹息不能去乃者

国民政府普颁明令保护古物先朝建筑凡具有历史价值者一体缮完封守郛适奉

命求驻北平秉承

中央意惜以见诸行事燕藉故都绵历五朝史迹所遗举加维护缅怀遗烈首葺长陵爰命固匠鸠工庀材凡修整大红六长陵碑亭棂星门殿门棱恩门神帛炉棱恩殿宝城甬道明楼前黄琉璃屏以至御道陛阶等十余处北平特别市市长袁良实董其役以中华民国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务事呜呼成祖之伟略敻哉遐矣乘者其毋忘此一长陵实为我民族在精神上之一大长城也中华民国国民府行政院驻平政务整理委员会委员长兼政务部长泉唐黄郛记                    

               北平陈云亭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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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明长陵碑》碑文断句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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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明长陵碑》碑文断句版(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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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角楼墙上有一缺口,据石小满老师说,尺寸大小与其他修缮碑基本一致,可能原先这儿也镶嵌着一通小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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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坛七十二长廊修缮碑,现展于宰牲亭。碑文:按清乾隆会典载,内壝东门外长廊七十二间,二十七间至神厨井亭,又四十五间至宰牲亭,为祭时进俎豆避雨雪之用。原式前设槛窗,后堵垣墙,年久失修,全部坍毁。此次重葺,本擬规复旧制,但扵开放游览,经此修长路室,视履墐塞,实足以沮游人观光兴味。兹僅就转角处照原式保留两间以供考证,余则悉为步廊,去其窗槛堵墙之阻礙,骋目左右,行止自由,仍可俯仰遗型,不失前代义法云尔。沂水秦德纯识。中华民国二十六年七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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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泰工程司修缮祈年殿时设立的木牌,现于神厨展出,木牌墨书:基泰工程司承北平市文物整理实施事物处之委托於中华民国二十四年九月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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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照片看,木牌应该是设立在祈年殿宝顶内。

修缮工程涉及的其他古迹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同样的石碑留下。下次再在帝都访古时,可以开启寻找修缮碑的支线任务了。这也是访碑的好玩之处,从寥寥数言中,常常可以钩沉出一段有趣的历史,而且深入扎进去,又会发现更多熟悉的或新鲜的事情来,岂不乐哉?

致谢:编辑团 老宋、十八年蝉;摄影师 waxcup石小满、鱼行于水、柳贯鱼;部分图片来源网络;致谢waxcup老师,是他最早发现这些石碑之间的关联,大部分石碑的照片和释文也都是他贡献的。致谢石小满老师,他发现并拍摄了东南角楼上的缺口并提出了上述观点。致谢鱼行于水老师,她帮忙寻找了天坛的碑刻资料。致谢余鹧鸪,帮助勘误长陵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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