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十三朝古都,洛阳的历史遗迹数不胜数。在早年间,洛阳曾出土两方唐代墓志,名为《田行墓志》(两块)。按理说,这样的墓志在洛阳来说,根本谈不上重要。但是,它对于书法研究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这方墓志志主是唐代名叫田行的小官,史籍对其并没有什么记载。墓志和一般我们见到的石刻墓志不同,是直接用墨写在砖上的。虽然历经了近1300年(墓志书于唐开皇十一年,即公元723年),但墨迹如新。 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唐代书法,绝大多数是碑刻拓本,尤其是经典的唐楷名作,几乎全部来自于碑石,即便有像褚遂良《阴符经》《倪宽赞》这样的名家巨迹,但也都被考证为后人伪托之作。 所以说,虽然我们能够看到的唐楷作品很多,但真正的墨迹却是极为罕见的。《田行墓志》书写后直接下葬,是出于何种原因,今天我们已经很难考证了。但其让我们有机会得以一窥唐楷的真容,实属难能可贵。 众所周知,书法碑刻是由书写、镌刻两个程序组成的。书写者一般都是当时有名望的士人或者书法家,而镌刻者却是少有文化的匠人。所以,这两个程序必然会造成书写面貌的失真。 通过对比历史上的碑刻可以得知,唐代的刻碑工匠技艺是十分高超的,但即便如此,想在脆硬的石头上,完全还原书写的意味,也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看到的诸如《九成宫醴泉铭》《神策军碑》《勤礼碑》,就一定是欧阳询、柳公权、颜真卿书法的本真吗? 后人在临摹这些碑刻书法的时候,必须要联想到刀痕之后的书迹。就像启功先生说的那样,要“透过刀锋看笔锋”。如此来说,看碑刻书法,犹如隔着一层纱。《田行墓志》上的书法属于墨迹,它要刻成碑将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其实还是有些趣味的。 《田行墓志》上的书法,不偏不倚,不激不励,笔画爽朗有弹性,结构舒展洒脱,使转灵动明快。能够看出书写者有着极强的楷书功底以及娴熟的用笔技巧。 虽然书体是严谨的楷书,但《田行墓志》的书法还略带一些行书的意味,笔画之间的起承转合清晰明确。 在字体风格上,似乎有些褚遂良书法的影子。从根本上说,褚遂良的书法是二王书法的衍伸,所以《田行墓志》的书法,法度、风神与王羲之书法一脉相承。 唐代书法的兴盛,离不开唐太宗李世民对书法的重视,尤其是他对王羲之书法的推崇,可谓是达到了历史极点。《田行墓志》书法延续了二王正脉,也为当时的书法风尚作为佐证。 根据《田行墓志》志文所载,这件墓志的书写者是陈涉。据专家考证,陈涉有可能是志主的义子,但他关于他的身世、事迹,史书上几乎没有任何记载。幸好在千余年之后,随着这件墓志重见光明,才让我们知道原来唐代还有个名为陈涉的书法家。 我们研究书法的目光,始终聚焦着书法史上的名家名作,而对于一些没什么名气的书手关注不多。但随着考古资料的不断涌现,我们忽然发现原来这些史籍无名的东西,有的并不差,甚至还会带给我们不同于经典的别样角度。 相信唐代像陈涉这样的书手还有很多,只是他们生前无名,作品难以流传,终归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由此看,陈涉又是何其幸运,能在千年之后重新被认识。 《田行墓志》志主不是名人、书写者不是名人,注定它不会成为墓志名品。但它却让我们看到了唐楷最为真实的模样,也让我们在审视唐代书法时有了新鲜的角度。文物有时候就是这样,有些东西虽然不太起眼,但它对于历史的意义却不同凡响。 遗憾的是,这方墓志现在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了这些图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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