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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老藤庄园杯”文学作品擂台赛暨《创刊六周年专号》作品大展:李孔涛

2022-01-27  世界作家...

三天三夜 刻骨铭心 
李孔涛

 

去过新疆,方能领略中国幅员辽阔;见过胡杨,才能赞叹其根扎沙漠永不屈服之英魂;走进兵团人心田,更能感受其屯垦戍边所迸发出的精气神。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38年前往事历历在目。
1983年6月26日,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天池,乘乌鲁木齐—上海特快返鲁,车上的三天三夜,让我刻骨铭心。
那时年轻气盛,求知欲强,我喜欢靠窗座,以便于欣赏沿途风景,这次心想事成,坐位靠窗。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站台上,从上面下来三个穿军装的人,一个中年妇女引人注目:皱着眉头,乌云密布,慢条斯理,高个军人回头高声训斥。我对她多了份同情,对这高个男人有了几份反感。
车厢内人声嘈杂,有东西碰了我一下,回头看,是件包裹,有个四十多岁男人坐在靠过道位上,他一身风尘仆仆,紫铜色的脸带着几分憔瘁。
“这是你的座?”因影响看站台景观,我有一丝不快。
“是俺的座。”异乡听乡音顿感亲切。
“你是山东人?”
“对,俺是高密的。”
闻听老乡,我对他陡生好感,“我是淄博的。”我俩的手握在一起,才知他是兵团人,驻地猛进。
一女高音打断了我俩谈话,“老犟头,放着卧铺不坐,你疯了?”
“去去,甭管!”
没想到,竞是站台上的那三个人,旁边多了一个戴列车长袖标的人。真巧,这个“老犟头”座位就在我俩中间。
“老嫂子,别生气了,我大哥就这驴脾气,为这事我俩吵了好几仗。他扬言卧铺票不退,就不去看病。“
女的狠狠地“哼”了一声。
“首长,您的背包放上面了。”司机插话。
“老嫂子,列车就要开了,请下车。”列车长在催促。
“想着吃药,“她咬着牙,用手点了一下他的头。
车开了,他似铁塔一动不动。看着他两鬓斑白,我有些不忍。
“首长,坐下吧。”
他回头看了我一下,“不要叫首长,叫老兵。”
“我是王胡子的兵。”他喃喃自语。
“王胡子的兵?”我重复着。
“对!王胡子就是王震司令员。”
落坐后,他打开了话匝子。
“王胡子,我最敬佩他。党性强,顾大局,重团结。在红六军团同红二军团会师、红二、六军团同红四方面军会师、八路军南下支队同李先念领导的新四军五师会师中,他功不可没。他严于律己,第二军是他长期领导和指挥的三五九旅,他对二军严要求,对其他部队则多关照。一、二两军解放青海,本来二军五师可以先进入西宁,他下令五师停止行动,决定一军部队先进西宁。彭老总决定进军新疆的部署是六军为左路军,进军南疆,二军为右路军,进军北疆。因为进军南疆的任务更困难、更艰苦,他向彭总建议改变原来进军新疆的部署,二军改为左路军,进军南疆,六军改为右路军。
“'三大战役’后,中国大局已定,'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响彻云霄。西方某些国和境外分裂势力正在密谋鼓动马步芳、马鸿逵等败将,逃往迪化宣布'独立’,企图把新疆分裂出去。在这关键时刻,毛主席说:'看来,解放新疆的事情要提前办了。’知道这个消息。王胡子主动请缨,“我到新疆去。”
“我们可是保卫延安的部队,拿下北平后,钦定的卫戍部队……”
正讲着,他停下了。“你知道乌鲁木齐原来叫啥?”
“俺知道,叫迪化。”他流露出欣赏的目光。
“你是山东人?”
“是。”
“山东人了不起,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都做出了重大贡献与牺牲。屯垦戍边时山东人又一马当先,建功立业。
少顷,他又指着我的老乡,“你是那里人?”
“山东的,我是你的兵。”
“哈哈,你哪个师,哪个团?”
老乡忙说“x师xx团。”
“你那个地方叫猛进,在中苏边境,对吗?”
“对!您去过?”
“你们的师长,是我的部下。”
“您是哪里人?”
“我吗?是新疆人吧,几十年了……”自豪感喜形于色。
他默不作声,闭目养神,仿佛在品尝那几十年来的酸甜苦辣。
看到他有些疲倦,我说:“请到里边坐吧,靠着桌子舒服些。”
“比起我们进疆时那些艰难与死亡,这小菜一碟。”
“为抢得战机,部队没来得及准备棉衣就踏上了征途,一路翻越祁连山,直叩玉门关。祁连山上狂风怒号,雪深过膝,身穿单衣的战士只要停下来就成为冰雕,仅5师就冻死了163人……”
他的话如雷贯耳……
我潸然泪下。
夜幕降临了,我的眼皮在打架,我把头垂到到桌上。
“哎,这样睡不行。”
“听我安排,你在上面睡,他到下面睡,我在过道上睡。”
我扭头一看,他已铺好了军毯。顿时我睡意全无,“这可不行!请您到上面来。”
“一切行动听指挥!”
他用力把我按到座位上。
又对我老乡说:“你到下面睡。”
“是!”
“我何德何能睡在上面?”我去拉他。
“住手!服从命令。”他一脸严肃。
看我还呆站着,“快去睡吧。”他的眼里充满了慈祥,我的鼻子一酸,泪水涌出。
他把我摁到座上,逼我躺下他才离开。
感激不尽与惴惴不安同在。
此事让我措手不及,夜不能寐。回想起前年我和领导等坐火车参加沈阳展销会之情景:站台上你拉我推才挤上车,车厢内人满为患,(中途上车,没有座号)到车上补卧铺之计划化为泡影。幻想到济南可能好些,但济南上车人更多,厕所内都站满人,行李架上也有人,密不透风,大人烦,小孩哭,苦不堪言。当时拥有一个座位,就是最大幸福。
坚持,再坚持,左脚换右脚,最后左右腿都麻木了,疲惫不堪。车到沧州时人渐少,领导催促我们到各车厢找最近下车之人,功夫不负有心人,到天津时,我们在不同车厢才找到了座位。当我一屁股坐下,浑身就散了架。自此,留下了脚后跟疼。
忆苦方知甜,现有一个座位就心满意足了,让我睡在上面这不是得陇望蜀吗?再说萍水相逢……
越想越不安,岂敢没有尊长?我悄然起身,首长已酣然入睡,再瞧老乡,头枕包裹,侧身而躺,我怕再惹首长生气,只好再躺下。
心想,“明天一定叫首长到上面来睡。”
凡事预则立,翌日,车顶灯刚亮,我就钻到了下面。片刻,首长怒吼声在我耳边震响,“给我滚出来”。
看我没动静,“小子,不听指挥了。”他一跺脚,“把他拖出来。”老乡也帮腔:“你出来吧!”我嘟囔着:“数我年轻,凭啥让俺睡在上面?”
“小子,你是党员吗?”
“不是。”
“那不结了吗,共产党员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他接着又问我老乡:“你是党员吗?”
“我是。”
老首长语重深长地说:“共产党,一心为人民。三人中,只有你是群众,你必须在上边睡。”
竟有如此之说,我目瞪口呆。
稍后他又低声说,”好小子,听话,出来吧。“
热浪与温馨,令我热泪盈眶。
老乡拉着我手臂,“出来吧,这是我的地方。”
我躺在上面辗转反侧,浮想联翩,长征时,红军女战士过雪山草地时,见房东无被子,毅然决然,把几人仅有的一床毛毯剪开了,留一半给她。这岂是毛毯,这是共产党人赤胆忠心……
笫三晚上,他俩订立了攻守同盟,老乡抢先一步已出溜到下边;老首长也早躺下,我走到他跟前,他没有说话,一脸威严,用手指着我,又指座位。我久久伫立着,他则佯装沉睡。此时此刻,我心潮澎湃,老首长质朴无私,默默奉献,他似胡杨树,高大巍峨、粗犷豪放。
胡杨不仅是一个树,他更是一个民族的灵魂。
热血铁骨千年铸,不屈品质万载颂。兵团人不忘初心,屯垦戍边,造福一方;兵团人大气血性、进取坚韧、由此孕育了其不畏强暴,战风斗雨的精神意志,抒写了一代代兵团人可歌可泣的壮丽篇章;兵团人神似那胡杨树,“活一千年不死、死一千年不倒、倒一千年不朽”。永远屹立在祖国西北的广袤沙漠中。
结缘恨时短,徐州站到了。
“首长,我走了。”我紧紧握住他的手,久久不愿分开,一步三回头。
人下车了,但我心,我的魂,还在车上,跟随他驶向了远方。
列车渐远,我默默为老首长祈祷:福寿无疆。我弯腰向他鞠躬致意。
三天三夜言传身教,胜似三年六载空洞说教,令我受益匪浅。天缘机遇,终身难忘。
有时一个陌生人的善举,可改变人生的轨迹,老首长就是楷模,我决心做他那样的人。
在徐州转车后,心情仍不能平静,在小桌上我庄严地写了入党申请书,一年后如愿以偿。1989年又被淄博市政府授予“全市供销工作先进个人”,若干年后成为了《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老首长德高望重,是我一辈子学习的榜样。

 

作者简介:
李孔涛,男,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散文网会员等,在《中国诗歌网》《齐鲁晚报》《山东工人报》《速读》《善者》《淄博晚报》等发表作品上千篇。《伟哉孔子》《焦裕禄在兰考》分别入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故事会集》第一及第二辑,两次获山东省文化厅奖励。获第二届“中华情”金奖、第九届《祖国好》金奖、《四海杯》金奖、《当代中国百强诗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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