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丛铭,一个来自大别山区的孩子。今年刚到30岁,在城市中做一个忙碌的上班族。 他是我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今年已满60岁,一辈子就在大山那里种地生活,却把三个子女送到了城里。 我们相差30岁,这是我和他30年的故事。 我与父亲的第1年:生命 那是我出生的第3个月,父亲30岁。那几年,正是计划生育执行最为严厉的几年。 在我出生前,家里面已经有2个姐姐了,所以当我呱呱坠地的时候,按照计划生育政策父亲被罚款了。那时家庭贫困,已经快揭不开锅了,于是有亲戚建议过继个孩子出来。 后来听母亲说,父亲在家里的小院足足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到镇子上补交了剩下的罚款,然后回家严肃的说:这三个孩子,我谁都不要过继!我只要饿不死,这三个娃就有的吃。 这年,是父亲给了我生命。 我与父亲的第3年:辣味 那年我3岁,父亲33岁。小时候的父亲就特别爱喝酒,这是也他唯一的爱好。父亲一天不吃饭可以,一天不喝酒却做不到。 平时父亲喝酒也简单,每天午、晚两顿饭时,就着一捧花生米或几根自家腌的萝卜条,就能喝上小半斤白酒来。 那时候他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用筷子蘸上几滴白酒,然后招呼我说:“铭铭,过来尝尝。”不知情的我就试着舔了舔,舌头马上火辣辣的,跟涂了辣椒油似的,咳嗽不已。 母亲这时候会赶回来,埋怨着父亲,父亲却哈哈大笑,说道:“男娃娃家,迟早要喝酒,得从小先锻炼着。” 这年,我的记忆是辣味的。 我与父亲的第7年:求学 就在我7岁的时候,父亲送我去上小学,后被校长以什么不及龄而被拒绝接收的时候,我看到父亲恼了,但是校长搬出什么条条框框出来后父亲就没什么办法了,因为大家都是这样。 相信同龄人有遇到过我这种情况,因为那时候是7岁才算足龄,而我刚好是出生在那一年的下半年,所以也就被拒之门外了! 于是我的记性里,父亲跑了好多地方,去了村长家、主任家、校长家,不停的说好话,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的毕恭毕敬。 后来父亲把家里仅有的50元拿出来作为“助学费”,才让我顺利的步入小学。村里的人都纷纷说父亲傻,认为男娃不过是再等一年罢了。 父亲却回答说:“男娃、女娃都不能等,一年的大好光阴,比钱更重要!” 这年,是父亲教导了我时间的宝贵。 我与父亲的第12年:离家 那年我12岁,父亲42岁。我上初中了,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 就在我踏上汽车看着站台上父亲那双送别的眼睛时,我突然间有了一种排山倒海的酸楚,因为我第一次看到了父亲眼里的泪光,我知道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太多的不舍,也包含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深深的关爱! 转眼到了冬季,天上飘下了罕见的鹅毛大雪。学校传达室的师傅通知我去校外,说有一个人在那里等我,我满腹疑惑的走出来,心想,这么冷的天下这么大的雪,谁还会来看我呢? 走到校外,我惊呆了,只见父亲孤单单的站在雪地里,身上都被雪花铺满了,只露出一双期盼的眼睛,我忍不住哽咽着喊了声:“爸……”泪水瞬间溢出了双眼。父亲看到我时,开心的笑着说:“天太冷了,我给你带来了一件毛衣。天冷御寒,千万别冻感冒了”。 这年,我的毛衣上,满是泪水。 我与父亲的第15年:早恋 我15岁的那年,父亲45岁,因为在学校早恋,被叫了家长。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内心忐忑,特别害怕父亲忍不住揍我一顿,不由悄悄的瞥了眼父亲。 父亲忽然拍了我肩膀说:“我们谈谈吧。”我瑟瑟的回答:“是不是早恋的事情?” 父亲笑道:“哈哈,你也知道是早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这个岁数还没有任何的能力去爱别人,没有这个基础,你懂我的意思吗?” “等你以后毕业了、工作了,有收入了,才能对人家负责任,真正的去喜欢她。当你回过头来会发现,做一个对爱你的人负责任的男人,其实是在对自己负责。” 我哑口无言,父亲走过来搂过我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好好读书,就是最大的负责。 那年,不识字的父亲却让我学到了书本没有的道理。 我与父亲的第18年:大学 这年我18岁,父亲48岁,这年是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 我接到安徽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父亲请了乡里乡亲来家吃饭,提起我儿时的故事,他的眼里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父亲把我的通知书拿出来,炫耀的对人家说:“这个大学的通知书,比初中、高中的,就是大气的多啊!” 当晚吃完饭,父亲忙不迭的帮我收拾行礼,母亲打趣的说:“看你都笑一天了,还在那咧着嘴,不累啊?” 父亲乐呵呵的道:“不累不累,咱儿子出息了,考上重点大学了。等他毕业了,我笑一个礼拜都愿意啊。对不?儿子。” 我忙不迭点头,父亲的快乐,原来如此简单。 这年,我发现父亲的幸福,一直在儿子身上。 我与父亲的第22年:孝道 大学毕业后,我顺利的找到了工作。我22岁,父亲52岁。 在我第一份工作、第一份工资拿到后,我给父亲的卡打过去500元。这张卡这四年一直是不断的给我资助,我现在可以很自豪的对着它说,我也能挣钱了。 过了几天,父亲打来电话:“那个卡钱,你怎么还没领完?”我回答说:“那是我挣的工资钱,孝敬你和我妈的,你们买点好东西吃,或着换一辆新的自行车。” 那边愣了一会,父亲明显很意外,清了清嗓子说:“那个啥,你刚上班花钱的地方多,我和你妈都挺好的,花不了什么钱。你现在不要给我们打钱,你回头要是不够,还可以跟我们讲。” 放下电话,恍然间我发现,这么多年,父亲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缺钱。只有父亲懂自己寄出来的钱,是怎么一分一分省出来的。 这年,父亲让我明白爱的深沉。 我与父亲的第26年:结婚 我26岁,父亲56岁,这年我结婚了。 那天,父亲忙里忙外,在家张罗着婚事。里里外外的亲戚都到家里来了,父亲一个个笑脸相迎,招呼大伙儿坐下。 宴席开始的时候,父亲一杯杯去各桌敬酒,然后每次都大口饮完。母亲拉拉他的衣袖,然他少喝点,父亲红扑扑的大声说:“今天儿子结婚,高兴!这酒不能含糊了。” 我担心不过,就赶过去,帮着父亲分担敬酒的任务。后来喝多了,父亲还把芝麻说成西瓜,把鸡窝说成高楼,临了还把酒杯翻个底朝天,示意大家伙喝了个干净痛快。 等人散了,我醉了,父亲也就醉了。爷俩一头一个靠在椅子上,满嘴酒气地聊着,平时父亲与我话不多,此刻他却像朋友般跟我聊着家长里短,说道自己年轻的时候,父亲高兴的手舞足蹈,像个孩子般。 这年,父亲让我认识了一个老小孩。 我与父亲的第30年:人生 我今年30岁,来自大别山区,他是我父亲,今年正好60岁。 父亲明显衰老了许多,两鬓已经看不到黑发,他消瘦的脸庞被无情的岁月刻下了深深的痕迹,那只端杯的手已经无法伸直。 因为高血压和心脏病,医生多次建议父亲,不能再喝白酒了,父亲听完惆怅的说:“好吧!以前因为喝醉酒,你爷爷奶奶还有你妈为我担了不少心,现在你爷爷奶奶不在了,你妈也快六十岁了,就让她少担点心吧。” 我听完他的话,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知从何时起,我也开始爱上喝酒,总觉得那一杯杯酒里,到底包融了多少的生活经历和人生感叹啊,那一杯杯酒里又隐藏了多少的喜怒哀乐啊! 这年,我发现酒也是一段人生。 2017年6月18日:心愿 今天是父亲节,却又凑巧是父亲60岁的生日。 父亲没有按照我们的希望,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活动,只是在电话里不停的说:“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对了,不要带酒了,我现在也不敢喝了。” 电话放下,泪水涌涟。 我和妻子商量,要给父亲过一个有意义的60岁生日。父亲爱酒,所以需要一个有“酒”元素的生日,这是老人的心愿,也是儿女的心愿。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父亲笑了,消瘦的躯体却抖擞道:“这个好!这个生日蛋糕好!” 很多人都说父亲是天,父亲是山,曾经我也这么想,可是有一天我们才恍然的发现:父亲既不是天,也不是山,他也是会生病,也是会老去,他不会像天一样永远陪伴在我们身边,也不会像山一样在我们累的时候给我们依靠。 恰恰相反,我们才是父亲的天,父亲的山,我们应该为父亲撑起一片天,成为父亲的依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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