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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5月6日，著名工笔画家何家英教授应邀在“上美讲堂”开讲“古代工笔人物画临摹”，何家英教授的工笔画临摹课程分为纸卷本古代工笔画临摹和古代壁画临摹两部分。此次讲座关注的纸卷本临摹是学习工笔画最基础的手段，能让练习者扎实地掌握工笔画的语言要领，包括造型的规律、勾线的技巧、设色的方法，还能深刻认识中国古代工笔画的审美格调及艺术特点，为后面的工笔画写生与创作打下坚实的基础。 常见的工笔画临摹作品有《簪花仕女图》《虢国夫人游春图》《捣练图》《宫乐图》《韩熙载夜宴图》等，何家英教授以临摹《捣练图》为例，分步骤讲解了临摹方法。《捣练图》表现的是盛唐现实生活中以劳动妇女为题材的“绮罗人物”画，其修长而丰腴的体态正代表了这个时期典型的美人形象。全卷以质朴细劲及舒展的线条加之丰富妍雅的色彩表现出一种雍容、闲适而欢愉的画面气氛。人物的疏密聚散顾盼安排的恰如其分。其中的颜色有朱红、绯红、桔黄、翠绿、石青、草绿、米黄、粉白等，画面利用色块的横贯排列与各色多样的花纹点缀，形成丰富、活泼而又统一的节奏。此画的勾线已不再停留在顾恺之“屈铁盘丝”“春蚕吐丝”的高古游丝描，而是在此基础上加进了一些律法的变化。并且画面线条多采取校直的形态，体现出劳动妇女不同于宫廷贵妇的装束特点，有一种质朴的品格在其中，这也是何家英教授喜欢《捣练图》的重要原因之一。 【修正底稿】 临摹的第一步是修正底稿，方法是用蝉翼熟宣纸蒙在原白描印刷品上，对照原作印刷品，逐一部分进行修改，直至接近原作的准确性。用熟宣作铅笔底稿的原因主要有三点：一是熟宣纸透明性好，容易透出底稿；二是其纸质平实，不光滑、不毛糙，经得起橡皮擦改；三是熟宣纸不吸水，作底稿不吸墨，不影响勾线。何家英教授认为修正改稿的过程实际上是对原稿的分析阅读过程，能让人更深入的理解原作意图，增加对原作造型和用笔的认识，使底稿能够标示出下一步勾勒时的一切笔意和关系，这样勾线时方能胸有成竹，行笔果断，充分表达原作精神。  【落墨前的准备工作】 落墨前需要完成绢的加工、绷绢和研墨三个步骤。由于购买的矾绢胶矾含量不足，蘸水时往往容易跑色，所以何家英教授建议在作画前先刷一遍胶矾水，具体可以采取脱胶的方法：将绢用开水煮一下，晾干后再重新上胶矾。绷绢的过程要求先把铅笔稿空裱于画板之上，再将绢空裱于画稿之上，以软排刷轻刷清水，使之受水展开，因绢遇水后的伸缩变化较大，四周沾边时要平整均匀，使其经纬线相互垂直，然后将四周用吹风机吹干，再自然晾干即可。 墨汁在设色工笔临摹的过程中是被严格禁止的，所以研墨是必不可少的一步。作者先滴入适量清水再以墨研之，同时可以酝酿如何布墨？即根据原画中不同位置不同深浅颜色来判断或构想各部分墨线的浓淡布置。工笔画的墨线讲究分类布墨，要根据不同的结构色块分出墨色的浓淡。工笔画要工整、匀净、概括、单纯，切忌变化。较重的颜色可予以重墨，较浅的颜色则可以用淡墨。同时要考虑矿物色的覆盖力所带来的影响。 【落墨】 何家英教授强调，线条是中国画造型的主要手段，工笔画中的线更是立象之根本，故称之为“命线”，它决定了作品的生命，足见墨线的重要。所谓“气韵生动”之中已包含了用笔的精神。所谓传神，除了在造型上表达神采之外，其笔意也是传神的重要组成部分，线的布置会直接影响作品的成败。落墨就是指定稿勾线的过程，每一步都有特别的讲究，例如蘸墨时要把笔蘸透，再将多余之墨在色盘边刮出，必要时也可在宣纸上蘸去过湿的墨色。这样才能使笔中既可有足够的含墨量，又可勾出苍劲有力的线来。 《捣练图》的线条比较含蓄，勾线时应按结构的前后顺序，由前向后推延，一笔接一笔，收笔要贯气，不可将气散去，起笔和收笔形成有承上启下的呼应，使线与笔相连，气韵贯通。何家英教授分析说，古代人画仕女画，头发不勾里面的线，发际处以排线虚入至皮肤中去，故用墨也应有深浅之分；发际处用重墨，脸、手等部位用淡墨，眼球也要用淡墨勾好形状。眼睛要特别注意对于虚线及起笔的把握，应微妙而精到，面部鼻翼、口角之处的顿笔要到位，不可浮滑了事。他提示同学们在用墨时要注意每一部分的墨色应多调一些，最忌勾线时墨色不够，再调配墨色则难以统一，影响整体效果。  【撤稿、做底色】 勾完线之后，就可以将勾完的线稿撤下，再于画板之上裱上一层不洇水的素描纸或图画纸作为衬纸，衬纸应实裱于画板之上，防止遇水起皱，以便于染色均匀。再将勾好的画作绷于衬纸之上，或用另一画板裱衬后使用。裱纸时画板上应平整，不能有杂物。做底色的目的是为了确定统一色调，追求总体和谐，恢复原作品貌。这个过程可以用赭石、藤黄、花青、胭脂等颜料加水调制，也可以用红茶水做旧，刷时先横后竖赶一遍，使颜色均匀分布。若临摹底色较深的画作，不要一次染足，应薄涂多遍染成为好。为保持通透性，可采取背面多染、正面薄染之法。染底色时最好用宝丽板或玻璃板，将绢正反面染透，然后用竹竿挑起晾干，将板斜立，使水分均匀流淌。何家英教授从仿古绢的制作过程中获得灵感，尝试在矾绢过程中兑入一定的底色，如此染出的底色均匀而富有光泽。   【布色】 布色的手法包含分染、晕染、罩染、衬染、提染、复勾、开脸等，何家英教授一一进行了细致分析。分染是指沿线条凹处使用颜色，然后用水晕开，出现由浅入深的效果，衬托出凸起部分。分染时用两只羊毫笔，一支蘸色，一支蘸水，色笔的水分要略大于水笔，先用色笔沿墨线一端上色，然后用水笔向高处晕开，做到匀净无痕。使用的颜色一般是比基本色稍深的同类色，或者使用补色，染时宜浅易淡，不可过于浓重。分染时可以加强虚韵的表现，沿虚线继续延伸，使线条能有入到纸中之感，使其意犹未尽。白色衣服用暖绿色分染，嘴角用曙红分染口缝，头发以淡墨罩染至发际，以淡墨晕染结束。分染时需注意不宜一次染足，应由浅入深，三遍可染至所需深浅，它对结构起伏的一种烘托，重要的是增加厚重感，避免平板、轻浮，但分染不宜过分，过则刻露，刻则死板。     1.晕染 晕染是画脸颊等高起部位，不依附线，四周均虚。晕染常用于面部血色及物象高起部分色晕，以及画面处理光感时的虚幻之效。晕染方法是将色彩点在染色部位，以水笔晕化开来，或先用清水打湿，趁湿点上颜色，再用水笔染开。晕染用曙红染血色，增加人物气血之感。何家英教授提示说，《捣练图》中人物面部的血色、肤色、头发的烘托都需晕染，应通过临摹认真体会。 2.罩染 罩染分水色罩染和石色罩染两种，罩染前需要分析染色途径，知晓从何处开始最为方便，不应像海岸线一样拉的太长，如此则不至于分散战线影响注意力。《捣练图》古雅厚重、亮丽清新，罩染时应把握住这一特点。同时在罩染时还有以下注意事项：对边沿线既要压上，又不准染出线外，这是对罩染的基本要求，否则会影响画面的洁净；罩染用色宜一次调足，最忌颜色不够用，再调则难于调出原先色相，故调色时宁多勿少；罩染每遍染色不宜过重，心情也不宜过急，应由淡入深，逐步加重；石色罩染每次蘸色时，都要充分搅匀再上色，不然每次蘸笔时色彩含量不同，厚薄不均；在罩染过程中也可以调整色相或冷暖关系，改变原来所罩的色相，以达到意外之效，使之符合画面要求。 何家英教授特别提示了人物头发的处理手法——分染、罩染、晕染三者贯穿于统一过程之中。注意开始时墨要淡，然后逐步加深，这样头发才有墨韵华滋之感，发际间才有虚的韵味。头发染黑后墨色有反光，此时可有两种处理方法：其一反衬墨色，其二用花青颜色或松烟墨薄薄罩染。颜色能覆盖光亮，呈现乌黑对感觉，花青罩染之后更有青丝如黛之美感；脸部则根据摹品，用朱磦在凹处淡淡分染。衣服要根据不同颜色用同类色分染。一般情况以同色相水色分染，比如石青色用花青分染，石绿可用汁绿或草绿分染，朱砂可用胭脂、朱磦、大红分染，石黄可用朱磦或赭石分染，蛤粉可用春绿分染，也可根据色相不同采取相应色彩分染。其他石色也可考虑采用对比色相分染，以增加色相的补色关系，如石绿又可以用赭石分染等。但要注意分染色相与将来的复勾色相应保持一致。 3.衬染 所谓“衬染”即在画面背面着色以衬托正面色彩。古人常用先衬后染之法，有重衬也有薄衬，古画多以白衬。反衬于罩染之前或之后均可进行。纸和绢的透明性强，背面衬色会对正面效果产生很大的影响。《捣练图》中可以见到大面积的衬染。具体方法是头发垫以中性墨色，凳子垫以重墨，面部三白及白色衣服垫以蛤粉。垫色的基本规律是蓝色垫石青、绿色垫石绿、红色垫朱砂、白色垫蛤粉。但何家英教授研究发现《捣练图》中的石色及粉色衣服后面并非垫以石青石绿，而是几乎全以蛤粉垫之，提高了画面色相的明度，正面看去十分亮丽，因此衬垫何种颜色应根据画面需要灵活掌握。 4.提染 何家英教授接着介绍道，反衬之后正面看去如若仍感效果不足时，可于正面提染。提染时可以用石色提醒，如人之额头、鼻子、下巴及需要突出的部位，都可用石色，边提边用水染开，产生一种“亮”的韵致，这样，更会增加画面的层次感和空间感。 5.复勾 复勾主要解决石色对墨线的影响问题。当墨线被石色罩上后，整个画面似有薄雾迷茫之感，画面产生粉气，最后用相和谐的色线将墨线复勾一遍，压住粉气，醒画提神。复勾时力争按照原来的墨线勾勒，讲究用笔，保持原线条的笔意，使之自然、生动、流畅。一般情况下多用水色线复勾，也可用胶水醒线。复勾时要尽量保持衔接自然，维护色调统一和整体效果。头发也有复勾，用赭石在发际处按发际形状丝出细线，也可用赭石加淡墨，可用丝毛法完成，这样易于衔接生动。古代工笔画中面部眼睛先不用重色勾勒，均用一道淡墨色勾出然后染色，完后将眼部提醒勾出、点睛，神情毕现，此为“开脸”。 【整体调整】 在完成上述所有步骤后，还需要对画面进行整体调整，检查时应首先关注人物精神面貌和时代特征，发现问题后及时调整完善，同时远观画面检查整体节奏关系和相互间的和谐情况，抱着对古画的追求来协调虚实、新旧之间的关系，渲染画面的气氛，达到一种古朴的感觉，真正赋予画面以生命感。何家英教授总结道，临摹并非完全追求复制效果，而是于仿旧和复原之间，主要练习画作的制作过程。仿旧本身给画作增添了一层神秘的整体气氛，但若过于追求仿旧也会使画面丧失一些东西。因此只要看起来和谐、舒服、有品位即可。   
精彩问答 在互动环节，现场同学提出了问题。 同学A：请问应该如何理解胶水醒线？ 何家英：有些线条不需要用颜色复勾。矿物颜料以粉末状盖住原有的线条，但如果用胶去处理，那一层粉的感觉就不存在了，因此可以用胶水去复勾一些线条，把线条醒出来，这是我在工笔画创作的时候找到的经验。学习绘画的过程也是一个修心的过程，表面上是完成了技法的学习，实际上提升的是人生境界，摆正“心”的态度非常重要。 同学B：在工笔画创作中应该如何选择运用丙烯色？ 何家英：丙烯色的性质决定了它的作用，我认为临摹古画不宜使用丙烯，而是要尽量还原古人使用的颜色。但丙烯色在当下的创作中可能有其特殊的使用功能，例如在罩头发的时候能产生乌光的效果，其不溶于水的性质还能用来进行首饰品的装饰等等，还是要从使用目的和其本身性质出发来考虑丙烯色的使用。 同学C：您在创作工笔画时和在创作小写意时的心理状态有何不同？ 何家英：工笔画的创作是能够用一段段时间积累的，但在创作过程中需要大段的不被打扰的时间，完全投入其中，进入一种王国维所说的“衣带渐宽终不悔”的人生境界。我在每次创作工笔画时对时间的分布、技法的使用和程序的先后都会进行有条理的安排，只有用真心去付出，才能挖掘自己最宝贵的潜力，从而创作出优秀的作品。写意画的创作周期相对较短，我主要通过写意画来寻找文人画应有的品质，希望把对山水画的笔墨理解运用到人物创作之中。 同学D：您认为西方人文理想与中国传统审美文化的核心分别是什么，您是如何将这两者融会到自己的创作构思之中的？ 何家英：西方的人文精神是把“神”拉入了人间，对人的关注和对古希腊文化的复兴使得西方在几百年中创造了辉煌的艺术成果。中国唐代绘画中的人文精神十分突出，许多宗教绘画也把神祇当做人来对待，使得人物画有了很大的发展。宋代以后，由于封建的禁锢，使得我们对普通人，尤其是对女性的关注有所欠缺，所以我们的关注重点渐渐转移到了山水花鸟。所以我在创作过程中会关注人和人的精神，对当下人的生活、人的世界有新的认识，不至于停留在古人的状态下模仿古人，从而开展我的艺术创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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