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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离愁：烟匪同生的孽缘
土匪大案中的涉毒案 1885卷档案文件：
这个文件内容涉及一起大案，这起大案在档案中有一百来个目录、几百页的文件内容，围绕被捉土匪徐文清等人的讯问笔录、供词、调查、取证，被害人的证言，还有一系列训令、呈、保状、判决书等等，清晰呈现了这起土匪抢劫、绑票大案的来龙去脉。这起刑事大案历时一年多才审理判决完毕，最终徐文清等人被判处死刑。大案中的李振禄因用烟土、枪支等赎回人票，也被判刑。 这里说下与本文相关的李振禄“用枪及鸦片赎票”的涉毒片段。 1929年10月康平县新成立了一支土匪团伙，匪首号称“靠天”，徐文清是其中的一员。这支土匪大肆抢劫、绑票，一个多月后被辽宁省公安四十四大队打散，击毙二人，捕获二人。徐文清是被捕获者之一，庭审时，他供出了李振禄赎回人票的某些细节。于是，李振禄被捕，供述了涉案经过。 话说1929年11月17日这天，王公窝堡26岁的小伙李振禄带着几名雇工，赶着好几辆大马车，兴致勃勃地去小城子卖秫秸。 中午时分，一个跑得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的亲戚来找他，见到他急促地说：“少爷，可算找到你了，快回家吧，家里出大事了！” 看见来人慌慌张张的样子，李振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出啥大事了？” “你二嫂、你妹妹，还有你侄儿都让胡子绑票了。” 李振禄一听脑袋嗡嗡直响，失神地说：“咋出这么大事？快，咱们赶紧回家！”他秫杆也顾不上卖了，急令赶车往家奔。 进家门一看，他老妈正哭得死去活来，说：“你侄儿才7岁，你妹妹还没找人家，还有你二嫂平时对咱们多好，要是他们出点啥事，我也不想活了。” 李振禄是村里有名的大孝子，一看这架势，赶紧找到附近有威望的张广惠、王立峰等十多个人商量对策，他说：“我家里人说，临走前，胡子头'靠天’留下狠话，三五天内不抽票，就枪毙！” 大家七嘴八舌出什么主意的都有，有说出钱赎人的，有说报告官府的，也有说招几个人去抢的。 李振禄赎人心切，说：“我妹妹22岁了，还没出闺，是我妈的心尖儿。胡子都是狠人，啥坏事做不出来？不早点把我妹妹救回来，我心里不踏实。万一稍晚一点儿，出些不好的事儿，我妈也不能活了，我也得后悔一辈子。还有我那小侄儿别说有个三长两短，就是被吓出点儿毛病，我妈也得搭上半条命。我二嫂也不能出一点岔头，她是我们家最好的人。我的想法是，别惹急了那些土匪，救人要紧！” 这话一出，现场寂静了几秒钟，然后大家开始口径一致，说那就研究怎么用钱赎人吧。他们决定选出几个人去找土匪问问口风，看他们需要多少钱能放人。 李振禄请出附近村屯办事公正的萧振生、杨子元、孙绍荣三人，打听出土匪的落脚处，找到“靠天”说：“李家就是土里刨食种地的农民，再富能有几个钱儿？请大当家的网开一面，放他们一码，把人放了吧。” “我这绺子刚起局（建立），缺钱缺枪的。让李家出点血，多给我多买几支枪，我就放人。” 三人一看商量不成，只好和土匪讨价还价论好了枪支的数目。 李振禄在大家的帮助下，四外托人买枪，最后找到一个可靠的大户人家，买来枪支，备齐了赎资：八音手枪、大盖枪、七密里手枪各1支，其他手枪3支，大洋4000元，还有自家的烟土60两。 请注意，这里提到“自家的烟土60两”，就是这个细节，使这个故事入了这篇文章。 11月20日，李振禄把枪支、烟土、赎金交到萧振生等人手里，日落以后，萧振生等人在张家窝堡转交给“靠天”，把人票领了回来。 按说，这事到这儿，也就算收场了，李振禄是怎么因为这事吃的官司呢？ 11月初，辽宁省公安四十四大队的大队长骆鹏举带领三个中队外加一个迫击炮队在县西一带剿匪，接到多个居民举报，说新起的“靠天”匪帮共20多人抢劫、绑票，无恶不作，当即派人侦察土匪的下落。 24日得知“靠天”匪帮窜至县西北小冯家窝堡滋扰，四十四大队火速赶赴围剿。在屯子西北分兵实行包围之际，被土匪瞥见，马上持枪据院墙开枪射击。 起初，土匪炮火很猛，子弹如疾风骤雨般袭来，刷刷乱飞。小冯家窝堡四周一马平川，没有掩体，骆大队长命令队伍分散战斗。 双方对峙，硝烟滚滚，沙土纷飞，战斗中有两名土匪被击毙，多人受伤。激战三小时后，土匪渐渐不支，伺机逃跑，徐文清的战马受惊，咴咴叫着乱跑，无法控制，被捕获。 1889卷档案文件：
审讯中，徐文清供出了人票被绑的经过和李振禄用烟土、枪支等赎人票的细节。 李振禄被公安机关拿获，开庭受审。被康平县刑事庭一审判决私通土匪，供匪枪支、烟土。 1889卷档案文件：
康平县村民、商户向法庭递交辩诉状、保状，申述李振禄是正经农民，平时安分守法，送给土匪烟土、枪支是为了赎人票，不属私通土匪，联名为他或作保、或辩诉，请求宽大处理。 1889卷档案文件
法庭不支持村民、商户的说词，上报县政府。县政府下达批示：
批中所说“重大别情”，指的就是李振禄的涉毒犯罪，即用烟土赎人票，还涉嫌制造烟土。原来，李家偷偷买来罂粟，在自己家熬制烟土，藏于家中。 1889卷档案文件：
1月19日，康平县刑事庭当庭宣判：“李振禄取赎及制造鸦片罪，各处有期徒刑一年，合并应执行徒刑一年又三月。” 自此，经过一年多的调查取证，李振禄的涉毒案情尘埃落定。 这个案件揭示一个事实，大烟在当时很普遍，富裕农民家里常年暗中自备，或自制或购买，供自己吸食或留作他用，如本案中在土匪绑票之类的恶性事件发生后，烟土可以当现金用以解决问题。这个细节充分说明土匪对大烟的需求，是可以和他们视为生命的枪有一拼的，所以，大烟与土匪同生。 引出来的精彩故事 上述土匪大案的涉毒段子，让我想起《康平文史资料》上登载的一则故事，故事发生在伪满时期。 一天，一伙土匪在匪头大青山（梨树县人，民国时当过连长）率领下，从昌图过辽河，来到康平刘坨子年家大院住下。 驻康平辽阳窝堡的日军守备队得到报告，于第二天中午，集结70多鬼子，将年家大院团团包围。 有两个鬼子兵抱着机关枪冲上来，封锁了炮台枪眼，炮台里的炮手伸不出枪去，土匪顿时陷入危险的境地。 眼看鬼子在攻打大门，一个小土匪慌慌张张地连续三次向头头大青山告急。 你猜此刻大青山在干嘛？他躺在炕头优哉游哉地吸大烟呢，而外屋厨房热气腾腾，正下锅煮一兜肉馅的白面饺子。 前两次告急都被大青山骂跑，第三次告急时，大青山已过足烟瘾，打个大哈欠，从炕上起来，收起刚卸开擦拭的匣子枪，兜在大布衫里，边走边上零件。 大青山从下地出屋，开始组装，走到炮台时，手枪正好装好。他抖擞精神，圆睁二目环顾四周，咔嚓一声子弹顶上枪膛，抬手对准鬼子就是3枪。 3枪打死4个鬼子！神奇吧，有一颗子弹，从前面鬼子胸膛穿出，又打死了后面的。 鬼子一见如此枪法，吓的嗷嗷乱叫，退走了。大青山一声令下，40多土匪潮水般迅速冲出年家大院。未伤一兵，遁无踪影。 过些时候，鬼子援兵赶到，发起第二次进攻，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冲进年家大院。进院一看，土匪早已踪迹全无。 一锅热腾腾的饺子，冒着热气，全成了片汤。 鬼子对着4具尸体悲伤嚎叫，随后挖坑掩埋在街东头的大坑边上，还用木桩写上了死亡者的姓名，立于坟旁。 这段传神的描述，活生生地刻画了一个吸大烟的土匪头子形象。他身怀绝技，枪法出神入化，却吸大烟成癖，嗜烟如命。那边敌人近在眼前，枪炮齐鸣了，这边还云里雾里吸大烟。这种亦正亦邪的做派，明显露出的是兵痞之气，可土匪头子的形象却如此触动人心弦，令人暗中叫绝。 土匪大青山，不小心收割了一批粉丝。 之所以土匪头子能喜获粉丝，得益于我们心中的家国情怀，因为他杀死的是日本鬼子，所以解恨又解气，我们便对他心生敬意。 诸位都知道，惯常时候的土匪可没这么可爱，土匪二字，自带黑恶凶残之气，令人不寒而栗。土匪是恶的化身，哪里可敬？简直可憎，坏事做尽，抽大烟更是家常便饭，前文说过，土匪有使“双枪”之说，比之军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康平的土匪，虽没能形成巨大规模，也有几支相当有号的土匪绺子，如“英字”“长江好”“大老疙瘩”等，大烟和大枪同样是他们的最爱。虽然康平能常年抽得起大烟的土匪只是一小部分，但是用烟土换枪支、米面肉之类的战斗、生活物资，却是常有的事。 土匪涉毒案件简拾 958卷档案文件：
以上四个文件透露，被判处死刑的土匪于江，在供词中供认曾在阜新界内两家子附近抢得马架子屯郎姓、三家子屯任姓的烟土。阜新县政府经过调查回复说，马架子屯、三家子屯并无郎姓、任姓，亦无被抢事件发生。 958卷档案文件：
这两个文件内容显示，于江是多年惯匪，入匪几年后又入伍当兵。当兵一年后，他携枪脱逃，在途中被辽宁省公安第四十四大队捕获。 于江被捕是在入匪多年以后，他当土匪时做过的坏事根本数不清，但是他能清晰供出“在马架子、三家子屯”抢得“郎姓、任姓”烟土，说明什么？最起码说明他肯定抢劫过烟土，否则，根据人的惯常思维，他正常不会腹想出“抢得烟土”这样的情节。至于在哪抢又抢了谁，于江自己都说错，我们更无从考证了。 无论如何，仅从土匪供词的这一个细节，就可以判断，抢劫烟土是土匪常做的恶事之一。 270卷档案文件：
康平工艺厂厂长冯九皋报，1929年2月20日，他在归家途中，于康法边界的张家店处被土匪抢劫衣物、烟嘴等物什。 文件中没有被抢东西的具体细节，诸如烟嘴长什么样，土匪为什么要抢走烟嘴等都没有交代。 诸位可以开动下脑筋，展开一下思维的翅膀：要么是土匪喜欢抽大烟，要么是这个烟嘴太过精美，否则，土匪根本犯不上抢吧？即便是遇上损匪，不分好赖见啥抢啥，堂堂康平工艺厂一厂之长也犯不上在报案时专门提到烟嘴这个细节。 案件中的冯厂长对丢失的烟嘴念念不忘，以致于报案时特殊提及，这起码给我们送来一个信息，他很珍视这个烟嘴，这个烟嘴一定够档次。 土匪吸大烟是地位的象征，为了在匪群里被人高看一眼，稍稍有点资历的土匪都吸大烟。要是能有个好烟具，更觉身价倍增。因而，冯厂长精美的烟嘴说不定成了哪个土匪头子的珍爱之物。 那时候，土匪的毒品链条悠远深长，像一条不见天日的暗流，支流众多，经城市，过乡村，始终流淌在中华民族的血液里。 烟匪同生，缔结的是一份孽缘，衍生出了无数抢劫、绑票之类的血案、大案，更滋生出无数吸毒、贩卖的罪恶之花。 “是离愁”，土匪离不开大烟，称大烟为“黑色金子”。如果让土匪离开大烟，对于吸食大烟的土匪来说，是万万不能的；土匪都是为战斗而生的，而抢劫和贩卖大烟是解决枪弹的最有效途径，从这方面说，土匪离开大烟亦是不可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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