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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年间,江苏有个秀才,姓潘名相如,天资聪颖,才学出众,关键是长得太好,有些会相面的人看后说,男子长得如此娇媚不好,将来未必能长寿。潘相如也懂得一些命理,常说自己二十八岁有一劫,如果能度过此劫,以后就无大碍了。 因此,潘相如对功名一事都看得很淡,只是对传宗接代的事情盯得很紧。潘相如娶了一妻一妾,都是貌美如花,还有一个丫头叫玉莲,被潘相如收做了通房丫头。 虽说潘相如对生儿育女的事情盯得很紧,但妻子刘氏、丫头玉莲都一直没有生育,只有小妾罗氏生了一个儿子。 ![]() (一) 话说罗氏生儿子这年,潘相如正好28岁,果然如他所料,当年生了一场怪病,虽说潘相如也精通医道,但也不知道从哪下手,请了别的医生也是无功而返,病情一日重似一日,看来是要不行了。 一天,潘相如就把妻妾叫到床前,准备安排后事,问道:我活了一世,只留下儿子这点骨血,等我死后,你们当中哪个肯替我抚养?我看你们都不像做寡妇的料,守不守节,你们直说就行。若是都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寻个朋友托孤,省得你们把孩子带到别人家,当了拖油瓶,白白瞎了我这孩子! 妻子刘氏听后,带着哭腔说道:你这是说哪里话?烈女不嫁二夫,就是没有儿子,都要立嗣守节,更何况还有嫡亲骨血,怎么可能有二心?再说我与相公是结发夫妻,感情肯定与婢妾不同,如果她们要走就走,留我在此抚养孩子,不愁孩子长不大,哪还需要找朋友托孤,那不是被人笑话吗? 潘相如吃力地点点头,说道:这才像结发夫妻的样子。 罗氏听后,有些生气,说道:结发夫妻怎么了,大娘不要把人看轻了,你不生育的都能守节,我生的孩子,难道丢了不管,去跟别人不成?自古以来,只有守寡的妻妾,没听说有守寡的丫头,我们三个当中,只有玉莲可以走。我与夫人,生是潘家人,死是潘家鬼,相公只管放心。 潘相如又说:嗯,说得好,不枉我多年宠爱你。 妻妾都说完了,按理说玉莲也应该表个忠心,但是玉莲竟然低头不语。 潘相如问道:玉莲为什么不说话?难道真是要嫁吗? 玉莲还是闭口不语。刘氏说:没有关系的,你想走就走,没有人会强迫你守寡。 玉莲看不说不行了,才开口道:刚才大娘、二娘都说了,只有守寡的妻妾,没有守寡的丫头,若是孩子没人照顾,要我抚养成人,我自然不该走;如今大娘也要留下,二娘也要留下,你们还需要我吗?若是相公真有什么不测,没人替你守节,或者要我替你做个看家狗,我也不会走;但如今大娘也要守节,二娘也要守节,潘家有什么大风水,一代就出三个节妇? 如今但凭大娘、二娘,如果要我留下,我也不想走,如果怕我吃饭多,想打发我离开,我也不敢赖在这里!而且,我是个丫头,守不守节对家门没有什么影响。 潘相如见玉莲如此说,虽说是实在话,但听着让人不舒服,心想:这三人当中,第一个要走的肯定是玉莲,第二个要走的可能是罗氏,到于刘氏肯定不会走。因为刘氏是正妻,岂有不守之理?罗氏生了儿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至于玉莲,说出这等无耻的话,确实让人伤心啊! 随后,潘相如又交待了一些后事,只能在床上等死了。但他这病也怪,不好也不坏,只是不见死,后来把药停了,病反而好了。 从此,潘相如更加宠爱刘氏、罗氏,根本不拿正眼看玉莲,平时也基本上不到她房里去了。 ![]() (二) 且说潘相如,从小就聪明,本来是个状元苗子,但他却无心功名,因此琴棋书画样样都能,星相医卜也是每样都通,而且特别是对于医术,更是深有研究。凡是乡亲们有些疑难病症,找别的医生治不好,但是找到潘相如,可能一两副药就好了。 因为他善于治病,弄得自己忙忙活活,那些看病的许多都是亲戚朋友,也不给钱,潘相如不仅搭上了功夫,还赔了纸笔写药方,因此把考试的事情也荒废了。 潘相如参加了一次考试,因为考的都是四书五经,而他呢,在里面掺了一些黄连、苦参之气,名落孙山是自然的了。 潘相如见考得不好,不好意思见人,心想:我在家经常被人缠扰,不如借此机会,离开家乡,去别处行医!俗话说得好,得志则为良相,失意则为良医。我有这门手艺,何愁不能致富? 主意已定,潘相如便告诉妻妾,说:我要往外乡行医,你们在家苦守,等我站稳脚跟,就把你们接过去。 随后,潘相如就与一个朋友一起,别过家人,出门行医了。这个朋友叫张宏,与潘相如是发小,两人年纪差不多,长得也有些相似,而且张宏一直跟着潘相如学医。 两人一路走来,便到了扬州,租了一处房子,便挂起“儒医潘相如”的招牌。 没过多久,扬州知府就找他看病,本来知府得的是内伤,但别的医生都说是外感,所以治来治去也治不好。而潘相如出手,只用了几贴药,知府病就好了。 从此,知府便说,潘相如有活命之功,逢人便说扬州城只有一个医生,其余都是刽子手。就这样,潘相如的招牌一下子打响了。 没过几个月,知府升任陕西副使,非请潘相如一起过去。相如受他知遇之恩,不好推辞,只是扬州的生意太好,也不舍得丢,就与张宏商量:我随他去,你还在这里守着,留作后路。我们两个面貌差不多,来的时间也不长,许多人还不认识,只要有来看病的,你就以我的名号应付,估计别人也认不出来。我此去离家就远了,音信难通,你有时间就帮我往家写写信,省得家里挂念。 随后,潘相如就写了一封家书,将在扬州赚的银子,让张宏帮忙寄回家,自己就随知府去陕西赴任了。 潘相如走后,张宏找了一位家乡的客商,让他把银子和书信一起捎回去。自己就开始坐在店里行医。来的人,都称呼他为潘先生、潘相公,加上张宏本就跟着相如学的医术,用药也差不多,一般的病都能治好,一时竟没有人怀疑。 后来,张宏把药店换了个地方,连邻居也认不出来了。只有几个相熟的邻居在背后猜疑:听说潘相如跟着知府去陕西了,怎么还在这边? 张宏怕露出马脚,便说:知府本来非要我去,但因我离不得这边,就推荐了一个叫张宏的朋友去了,所以人们都误传是我。邻居听了这番话,也都信以为真。 如此过了大半年,张宏因为看病被感染了,自己一病不起,用了千方百剂,只是治不好,后来竟然病死了,做了异乡之鬼。 身边没有亲人,张宏以前赚的钱,都被雇工们瓜分了。尸体还是官府帮助收敛的,装了一口棺材,丢在城门外面,上面写着一行字“江苏医士潘相如之灵柩”。只能等他的亲人来认领。 ![]() (三) 却说张宏托老乡送银子和书信回家,这老乡贪图小利,见时间上来得及,便用银子买了一批货物,想借此发笔小财,可是当他卖了货物准备返乡的时候,碰巧遇到一伙强盗,把银两都被抢光了,他正愁着回到扬州无法向张宏交待,谁知道恰巧张宏死了,老乡就把此事搁下,到别处谋生去了。 刘氏、罗氏见丈夫去了多时,也不见书信,只听说在扬州行医,便让家里的老奴去扬州查看,老奴到了扬州,一打听才知道主人已死。 老奴问邻居:我家相公原与张宏一起行医,既然相公去世,张宏为什么没有给家里报信呢,现在人在哪呢? 邻居说:那姓张的,早就跟着知府去陕西了。张宏走在前,潘相如死在后,相隔这么远,哪里知道潘相如的死信,更不可能回去报信了。 老奴听着此事有名有姓,便信以为真,到了城外找到主人的棺材,但因为身边没有多余的盘缠,不能带棺材一起回家,只得先回家报丧。 罗氏、刘氏和玉莲听说相公已死的消息后,痛哭不已,一连哭了三天,左邻右舍无不伤心。到了第四天,罗氏、刘氏还是只顾哭泣,而玉莲虽然伤心,但不再哭了,对罗氏、刘氏说:死者不能复生,多哭无益,当前紧要的是给相公料理后事,别哭坏了身子。 罗氏、刘氏说:你是可以嫁人的,不哭可以,我们两个一生一世都止于此了,不哭又能怎么办? 玉莲一听,好心当了驴肝肺,也懒得劝了,她们两个见哭得没有意思,过了两天就好了。 其实,当时玉莲说料理后事,主要有两件事,一是要筹措银子把潘相如的棺材拉回来;二是劝她们想条生计,做好守节的准备。玉莲被抢白,也就不好再提,而罗刘二人一直过了一个多月,也不见提起此事。 玉莲实在忍不住了,问道:相公的尸骸还在异乡,大娘、二娘什么时候派人去接回来? 刘氏听后,有些不高兴,便说:这种好听的话我们不会说?还需要你这个通房丫头提醒!只是这一趟需要不少银子,我们两手空空,哪里去筹措?日后如有人顺便过去,托他焚化之后带回来,埋在空处留个纪念罢了。 罗氏更绝,说道:依我说,也不要去拉,也不要火化,先把他留在那边,等孩子长大了再做主意。 玉莲平时见她们两个都有私房银子,指望大家每人拿出一部分,凑一下也就够了,谁能想到她们都不想破费,而且还说出这种丧良心的话,心里非常气愤。本想说她们一顿,但又怕她们合伙把自己赶走,那以后的事情就更没人管了。 玉莲无奈,只好带头,说道:我问过老奴了,单独雇船需要不少银子,但搭个便船回来,用不了多少银子,我平时做针线活攒了一些钱,估计能够一半的费用,剩下的一半,不知道大娘、二娘能凑吗?如果实在不够,我还有几件衣服,反正守丧三年也穿不着,不如先换些银子。 刘氏和罗氏听后,羞得满脸通红,本来自己的私房银子,是打算改嫁后帮贴后夫的,如今见玉莲这么说了,也不敢说没有,只好齐声应道:银子倒是有几两,只是不够,所以不敢主张,如今你既然有一半做主,其余的钱我们可以凑! 随后,她们三人都拿出了银子,交给了老奴。一个月后,老奴从扬州把棺材拉回来了,找了一块空地,把潘相如下葬了。 ![]() (四) 其实,刘氏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她计划先嫁玉莲,再嫁罗氏,将她两人的身价,都凑起来作为自己的嫁妆,或是招婿入赘,或是携财出嫁。 谁知道玉莲做的这事,与她在丈夫病床前说的话大不相同,刘氏心里反倒有些怕她了。因此,劝玉莲出嫁的事,几次到了嘴边,都没有说出来。 刘氏再看罗氏的样子,肯定是想出嫁的,打发她先出门,这个孩子怎么办,若是让她带走,肯定有人会说正妻在家,为何让人把儿子送给继父?但若是留在家中,又怕自己被孩子缠住,日后不好嫁人,这还真把刘氏难住了。 而罗氏呢,现在心里也难受的很,一是见比她小的该嫁却不嫁,比她大的想嫁不好嫁,把自己夹在中间,不好出头;二是后悔生了这个儿子,大不大,小不小,如果能当个家童使唤,估计人家也能承受,如今什么也做不了,还天天磨人,哪个娶亲的人不图安逸,怎么能容个小儿在身边捣乱? 罗氏与刘氏一样,一样的病根,但两种症候,每到欲火难掩的时候,便只能以哭夫为名,哭上一场。 而玉莲呢,没有这么多心事,只是一心守寡。 刘氏、罗氏见她铁了心,起初是害怕她,然后是怨恨她,再到后来两人开始合伙折磨她,什么饭不熟、衣服洗不干净等等,都是无中生有,只为逼她出嫁,而玉莲都忍了,也不与她们计较。 罗氏更过分,因为怨恨自己有个拖油瓶,少不了有些虐待,孩子一哭,不是打、就是骂,饿了不给吃,冷了不给穿,把原来的掌上明珠,竟当成了现在的眼中之刺。 刘氏呢,从心里也怨恨这个小孩子,本来怕她的生母罗氏护短,但见她的亲生母亲都这样对他,自己也就放开了,对那孩子没有一点好脸色,弄得孩子哭都找不到个人,特别凄惨。 玉莲见她们这么心狠,怕弄坏了相公的最后一点骨血,便主动迎上去,只要孩子哭,她就搂在怀里,买给他吃喝,后来索性把孩子带到自己房里睡,本来孩子不想找她,但后来想再送给罗氏的时候,这孩子都不愿意回去了。罗氏甩了拖油瓶,心里自然高兴。 过了一段时间,刘氏对罗氏说:你的年纪还小,肯定是守不到头,原来孩子离不开你,我不好劝你出门,现在孩子有玉莲照顾,你不如早些出门,省得辜负了青春年少! 罗氏一听,假惺惺地回道:若论正理,我是应该为丈夫守节,可是家中缺吃少喝,养不了这么多人,既然大娘有意,那我就去了。 罗氏虽是这么说,但是心里仍觉得有些不妥,又说道:只是我有这个孽障,怎么好连累别人?虽然现在玉莲照顾他,但只怕玉莲也不是心甘情愿,万一玉莲出嫁,又把孩子送回来,肯定要招人厌恶,求大娘与玉莲说明白,如果她真想抚养孩子,我就把孩子给她,长大了不认我这娘我都不怪;如果只管眼前,不顾日后,喜欢的时候带在身边,厌烦的时候又送回来,可就不美了。 玉莲站在旁边,听了这些话,还没等刘氏开口,便说道:二娘不须多虑,玉莲虽说是个丫头,但也不会把潘家的骨肉让你带走。不说我送给你,就是你来要,我都不会给你。你只管改嫁,我在一日,便抚养一日,如果我死了,不是还有大娘在吗? 刘氏本来听着很高兴,一听最后这句话,倒牵扯到自己身上了,心想:只有你这个呆子,才会干这种拉帮套的事,我可不干这种蠢事。不如趁现在,拿几句话哄她,干脆把我的事也说明白,省得她日后后悔。 刘氏对玉莲说道:玉莲,这件事你还要考虑一下,孩子是不容易领的,后面的日子可长着呢,日后厌烦了你可不要后悔。可能你粗活干惯了不怕,我可一向是贪清闲、爱自在的,宁可一世没有孩子,也不想去讨这苦吃。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最好此时说个明白,省得你今日当了好人,到后面却贻害于我。 玉莲一听,知道刘氏心里不舒服,说:大娘放心,我只是那么一说。我是说死了之后,才会连累大娘,但像我这种替家主存孤之人,天地有知,死者有灵,肯定不会早死的。为了不让潘家绝后,我情愿做个傻子,讨这苦吃,日后绝不拖累于你。此话一出,驷马难追。 刘氏还不甘心,带着醋意说道:那你就是女中义士!但今天说到这里,我干脆说个清楚,二娘改嫁后,我肯定还要找个机会打发你,到那时候,你必须把孩子一起带走,不能说在家一日,抚养一日,出了大门,就不关你的事了,最后还得连累我。 玉莲说:为什么非要打发我走呢,难道大娘在家不需要个使唤丫头? 刘氏见她问到这里,厚着脸皮说道:实话对你讲,莫说二娘走后你不能留,就是你走之后,我也不会待在这了。 玉莲一听,竟然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有想到连刘氏都有改嫁的打算,问道:大娘是铁定要走吗?如果铁了心这样,请你说个明白,我也好做打算。 刘氏说:这有什么可说的,你以为潘家有什么可留恋的,难道靠着这个二尺长的孩子,让我喝着西北风帮他守节? 玉莲说:大娘说的是,从来都是富贵人家出节妇,穷人家哪能守得了寡?大娘、二娘都去吧,我自己留下,就当给潘家做个看门狗吧! 刘氏与罗氏一起说道:我们有了人家,这房里的东西都是要带走的,你一个人守家,靠什么养活? 玉莲说:这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家里的老奴就留下看门吧,要是年轻的还怕惹人非议!他人老不怕闲话!等孩子长大了,可能就好了。 刘氏与罗氏说:如果你说的是真心话,那真是我们的恩人了,请受我们一拜。 玉莲说:哪有主母给丫头磕头的道理? 刘氏说:你若肯受拜,才是真心,如果不受,那就是在讥讽我们,你的话就不能当真。 玉莲无奈,抱着孩子站起来,面朝门外,而刘氏、罗氏果然深深的拜了四拜,玉莲抱着孩子,如泥塑一般,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此后,刘氏、罗氏如释重负一般,赶紧连夜托媒婆去寻人家,席卷了房中之物,重做新人去了。 ![]() (五) 却说潘相如自从随知府到了陕西,知府见他不只医术好,而且各方面都很出色,便给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想让他读书考取功名。 潘相如受了一番鼓励,竟然发奋读书,到了考试的时候,三场得意,挂出榜来,果然高中。高中之后,少不得要回家省亲。 潘相如路过扬州,想起张宏,便派人请他来船上相见,邻居说:张宏早就去陕西了。 潘相如这才想起当初冒名顶替的事,便又让人依着自己的名字去寻找,只见那边的邻居说道:潘相如已经死过多时了,连棺材都已经运回老家了,怎么还到这里来问? 潘相如听后,心中大惊,他还以为是张宏的亲属把尸骨领回去了,哪里知道这期间发生的事情。随后,便驾船往家里奔去。 等到了家乡,相如派人先回家通报,让他们带鼓手轿子来接,玉莲与家奴听后,没有好脸色的说道:人都不认得,就乱报家门,没听说过“疾风暴雨,不入寡妇家门”吗?我家没有读书人,别人家中了举人,关我们什么事! 那人回去向潘相如回复,潘相如特别诧异,又以为是家里没银子周转,可能是把房子卖给别人了吧,只好下船,自己向家中走去。 谁知潘相如刚进大门,竟然把老奴吓了一跳,扭头就往屋里跑,对着玉莲大喊道:不好了,相公的阴魂回来了。 玉莲正想问怎么回事,没想到玉莲已经出现在面前,玉莲也是吓得魂不附体,接连后退了几步,问道:相公,你有什么事放心不下,今日回来见我?你是挂念儿子吗?放心吧,我一手抚养,没有让她们带走。 潘相如看了一眼他们,才大体明白怎么回事,说:你们是不是听了谣言,说我死在外面了?我好好一个人,如今高中回来,你们不但不高兴,反而如此大惊小怪,这是为什么? 只见那名老奴战战兢兢的说道:相公,你在扬州行医得病死了,尸骨都是我替人收回来的,怎么还说没死?如今大娘、二娘虽说已经改嫁,但玉莲还在家,替你抚孤守节,你就放心吧,为何还要大白天出来吓人? 潘相如说:我明白怎么回事了。你们上前,我讲给你们听。 玉莲还是不信,立在原处说:相公有什么未了之事,站在那儿说就行。阴阳相隔,不好近身, 我还想留个安稳身子,替你抚孤呢!别怪我们疑忌。 随后,潘相如就从头到尾把张宏冒名行医、以及自己到陕西高中的事情说了,玉莲和老奴这才有些相信。 此时潘相如左顾右盼,不见刘氏和罗氏,问道:你们刚才说大娘、二娘改嫁了,这事儿是真的吗? 玉莲没接话,老奴说:这种大事,我怎么敢胡说八道! 相如说:她们为什么不探个究竟,就草率嫁人了呢? 老奴说:只因信以为真,才想着嫁人,如果知道有假,还嫁什么人! 潘相如接着问:她们两个之中,哪一个先出的门? 老奴说:论出门的先后,二娘在先,若论想嫁的心情,没法说谁先谁后! 相如问:为什么? 老奴说:我回来报信的时候,他们都不肯出银子装丧,就知道她们都有走的意思了。 潘相如接着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老奴从头到尾把她们与玉莲的对话,以及她们对孩子的态度都说了,潘相如听后,气得咬牙切齿,直骂“两个淫妇”。 潘相如走到玉莲跟前,抱着她和孩子说:你如今再不是通房丫头,是我的妻子了,而且是我潘家的大恩人。我家的门风被那两个淫妇败坏,若不是你替我争口气,我今天回来,倒成了丧家之犬了。 说完,玉莲与老奴给潘相如收拾东西,两人重修花烛,再整洞房,潘相如向天发誓,今后与玉莲结为夫妻,永不重婚再娶。 完事之后,潘相如说:当初我卧病在床,听你说了那番话,以为是你的心里话,真是错怪你了,要不是假死一次,白瞎你一片深情了。 玉莲说:亏你是个读书人,当初的话,是因为她们轻薄我,我气不过,说来讥笑她们的,你怎么能当真! 玉莲接着说:当初你家风水好,没死的时候要出两个节妇,后来风水坏了,一听到死信,两个节妇都跑了,弄得有墓无人扫,有儿无人管!如今只有守寡的丫头,却不见守寡的妻妾,此为不祥。我劝你还是把她们两个赎回来,同享富贵才是! 潘相如这回听明白了,特别惭愧,只是不说话。 后来,潘相如参加春闱,中在三甲之后,半年之后衣锦还乡,前呼后拥,人人争看。而刘氏、罗氏见前夫如此荣耀,特别后悔,想死的心都有,都央人劝潘相如把她们赎回去。 而她们的后夫,也怕潘相如的权势,情愿不要原聘,也要白白送还。而潘相如主意已定,直言“覆水难收”,不可能再娶这两个势利小人了。 刘氏的后夫见状,怕潘相如报复,便想把刘氏休了,以绝祸根,终日拿话醋溜她,甚至说:你当初嫁得也太急了,不管死信是真是假,就收拾包裹走人,难道你的枕边就一日也少不得男人吗?对待结发之情尚且如此,我和你半路相逢,又有什么情意?如果我明天传个死信回来,只怕你也要卷着我的家产另嫁了!与其死后做了赔钱货,不如生前活离,还不折本! 刘氏终日被后夫羞辱,实在受不了,竟然自缢而死。 而罗氏呢,当初嫁了个破落户,终日挨饥受冻,几番想寻死,但又痴心妄想道:丈夫虽然恨我,但儿子到底是我生的,难道他长大之后不会劝父亲赎我? 抱着这个念头,罗氏一直熬到儿子长大,可她的儿子听说当年之事后,更是恨她,整天骑着高头大马,从罗氏门前经过,罗氏实在忍不住,扯住儿子说:你的亲娘在这里,为何不来相认? 儿子说:我只有一个母亲,现在家中,哪里还有第二个?我回去问问父亲,如果父亲认你为妻,我就认你为母,父亲不认,我怎么好相认! 罗氏想再说话,儿子已转身而去,根本不想搭理她。罗氏见相认无望,终日在家捶胸顿足,后来怨恨而死。 而玉莲一向不曾生育,过了四十之后,连生两个儿子。后来潘相如早逝,两个儿子还小,多亏长兄照顾。长兄虽为罗氏所生,但被玉莲抚养长大,后来又得孤儿之报,这真是“天见可怜,皇天不负苦心人”。 ![]() (六) 有人说:妻妾眼前花,死后是冤家。 这话虽说的有些过头,但潘相如这番遭遇,正是应了此话,刘氏与罗氏的行径,以及玉莲的苦守,此处不便评说。类似事情,相信大家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只想在此借民间故事,警示世人,“善恶有报,只争早迟”,因此劝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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