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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的骨头有多硬?

2022-05-22  茂林之家   |  转藏
   
读书人的骨头有多硬?

夏允彝、夏完淳画像

01

崇祯四年(1631年),九月初九,松江府华亭县郡城西花园浜的夏允彝府上张灯结彩,似有大喜之事。

原来这夏老爷已经是三十五岁的大龄青年了,在此之前只有正妻盛氏所生的一个女儿,到今日,终于由小妾陆氏生下了一个儿子,了结了全家人一个不大不小的心结。

夏老爷老来得子,更是喜上眉梢,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寄予了无限的期盼,取名完淳。

由于夏允彝曾考中举人,这夏完淳从小也养成了热爱读书的好习惯。

饱受文化熏陶的夏完淳在五岁时就能独自讲解四书五经,七岁时就能写下数万字的诗赋文章。

夏完淳6岁那年,夏允彝带着他去好友钱栴家里做客。

期间,钱栴偷偷打量着夏完淳,见他潇洒自然,侃侃而谈,心里是越看越喜欢。

正在得意之时,夏完淳突然转过头来,对着他严肃问到:“世局如此,不知大人所重何事?所读何书?”

钱栴当时没有丝毫心理准备,被夏完淳问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后急中生智回答道:“跟你老爹平时做的、看的是一样的。”

夏完淳听了点点头,神色自若的继续吃饭聊天去了,估摸着心里觉得这人还行,能跟自己老爹一样,那也挺不错的。

但钱栴对此却是惊掉了下巴,他实在想象不到一个六岁孩童能问出这种话。

事后,钱栴偷偷拉着自己的亲家夏允彝,不断擦拭着头上的冷汗由衷地赞叹:“你真是教子有方,让人领教了。”

02

崇祯十五年(1642年),夏允彝因为优异的政绩被推荐为全国七名优秀县令之一,得到了崇祯皇帝亲的自接见嘉奖。

但正值夏允彝要被重用之际,他的母亲也就是夏完淳的祖母顾氏去世了,夏允彝只能回家丁忧,夏完淳也跟着父亲一同回到了家乡。

跟随父亲回到家的夏完淳,又开始了以往读书学习的日子。

这时北方的时局不断恶化,清军侵袭边关,农民军肆虐中原。

终于在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农民起义军李自成部攻占北京城,崇祯皇帝出逃至煤山,自缢身亡。

随后,明将吴三桂引清军入关,整个北方混乱不堪。

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国家破碎,民生凋零,夏允彝一时只觉人生迷茫,不知前路何在。

这时,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登基,建立弘光政权,夏允彝便去扬州拜见兵部尚书史可法商量抗清大计。

可还没能等到夏允彝施展才能,弘光政权却在清军的打击下,迅速崩盘覆灭,夏允彝又面临着无路可走的境地。

再次沦落乡野的夏允彝还是没有放弃报效国家的信念,由于清军在江南地区的血腥屠杀等行为,激起了民间抗清运动的高潮。

于是夏允彝便开始积极奔走联络各路反清义军,并成功联络到自己以前的学生时任明朝江南副总兵的吴志葵,相约一起攻打苏州,然后再伺机收复杭州、南京等地。

也就是在这个档口,夏完淳跟钱栴的女儿钱秦篆匆匆完婚,然后立马跟随父亲的脚步正式加入到吴志葵的抗清运动去了。

再说吴志葵这个人,他没有什么大能耐,而且他手下的士兵也大多是乌合之众,所以攻打苏州的目标都没能完成,吴志葵手下军队死的死跑的跑,散了个七七八八,夏允彝心心念的抗清事业又一次失败了。

这一次失败之后,夏允彝心灰意冷,他认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归根结底是自己没有领导反清运动的能力,便决定不再搞抗争,以免更多的仁人志士因自己无能而白白牺牲。

弘光元年(1645年),经过再三考虑后夏允彝把自己的家人都叫到一起,把自己没写完的文集《幸存录》交给自己的儿子保存,叮嘱他要精忠报国,坚决跟清军斗争到底,然后又写信给自己的好朋友陈子龙,把自己的妻女托付给他,最后在家人的陪伴下从容地走向松塘池,投水而死(类似于电视剧里日本武士为荣誉剖腹自裁)。

03

没了父亲的夏完淳在一瞬间就长大了,开始按照父亲的遗志继续开展抗清斗争。

他听说太湖上面有一支游击队“白头军”,不久前打了个大胜仗,歼灭清军3000多人,便立即变卖家产前去投奔,还当了个参军。

好景不长,打了胜仗的“白头军”开始骄奢起来,军中士卒原本的贼匪习性也暴露出来,当清军在秣兵历马之时,“白头军”却在劫掠乡里,耽于享乐。

不出意外,在接下来的海盐大战里“白头军”被清军打得大败,首领吴易孤身逃命,不久之后也被清廷任命的嘉善知县刘肃之用计俘虏,很快就被押往杭州处死。

夏完淳得知这一结果,立刻换上白衣素服,前往吴江为他起了衣冠冢,并写诗祭奠。

永历元年(1647年)四月,夏完淳又联合自己的老师陈子龙策划苏松提督吴胜兆反正工作,结果吴胜兆手下泄密,事未举便已败,吴胜兆当场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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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龙像

自己的老师陈子龙也在不久后被密探抓捕,押往南京受审,船行途中,陈子龙跳水殉国。

永历元年(1647年)七月,面对艰难的时局,夏完淳决定偷偷回乡先安顿好自己的母亲姐妹,再投奔鲁王继续抗清。

可他不知道的是清廷早已在他老家四周布置了大量眼线,夏完淳刚一回家就被密探逮捕,随即押往南京。

与他一同被捕的还有自己的岳父钱栴。

到了南京后,总督洪承畴亲自审问他,他见夏完淳确实很有才干,就起了招抚之心,于是说道:“你年纪这么小,怎么会做出谋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肯定是有人诱骗怂恿,你老实交代,我不但放你生路还保举你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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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完淳却无动于衷,直接问道:“你是谁?”

旁边的衙役立刻凶神恶煞地吼道:“大胆,上面坐着的是总督洪大人。”

又有狱卒提醒他:“就是洪亨九(洪承畴号亨九)大人。”

谁知道夏完淳一听,立刻瞪圆了眼睛抗议道:“上面的肯定是假冒的洪大人,谁不知道洪大人在抗击清军的松山战斗中英勇不屈,早就已经以身许国。我就是因为仰慕洪大人的忠贞才会坚持战斗,想要以死报国。”

洪承畴听了,脸色一摆,对着下面的夏完淳斥责道:“本官就是洪承畴。”

夏完淳听了只是轻蔑一笑:“不要以为我年纪小就可以骗我,谁不知道洪亨九先生已经殉国多年,当时皇帝还亲自带领百官遥祭,泪洒当场。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丑陋样子,穿着北虏的衣服,留着金钱鼠辫,冒充堂堂正正的亨九先生,真是个狗贼!”

洪承畴听了这些羞愧难当,再也没有脸面敢多说一句,只能让衙役把他押下去,判处死刑。

期间岳父钱栴信念有些动摇,流露出了害怕的心理。

于是夏完淳激励道:“老丈人你想想以前,我的老师陈子龙,你和我,我们三个人曾经歃血为盟,发誓要抗清到底。如今老师陈子龙已经殉国,等过不多久,我们一起慷慨就义,到了地下再与老师相聚,这岂不是件豪情万丈的美事,何必难过沮丧呢!”

由此钱栴也坚定了赴死的决心,保全了自己的忠义的名声。

永历元年(1647年)九月,夏完淳、钱栴和其余几十名义士在南京西市慷慨就义,而此时,夏完淳只有1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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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允彝、夏完淳墓

Ps:

夏完淳被捕时他的妻子已怀有身孕,在他死后不久,诞下了一名男婴。

也许是这孩子感受到了太多苦难,没过几月便夭折了,自此夏家再无香火传承。

而妻子钱秦篆历经丧兄、丧父、丧夫、丧子等苦,也在十八岁的年纪选择遁入空门,此后余生便与青灯古佛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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