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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韩非韩大师:活得孤独寂寞,死得不明不白;生不满半百,幽灵至今飘荡

 奥卡姆剃历史 2022-05-26 发表于北京

这个时代,国与国之间群雄逐鹿,弱肉强食,相互兼并,仅剩七雄。

在这样一个冷酷无情,以力相争,野蛮无比,而又权谋横行,学说迭出,人类智慧如烛照荒野一般的时代,一个思想的巨人,韩非,韩大师诞生了。


01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或许,生活在任何时代的人,都能找出一千条理由来这么说。每一个时代,都有它好的、进步的一面,也有它坏的、消极的一面。

但中国历史上的这个时代,确确实实可以当得起这句话——

这个时代,威权扫地,礼崩乐坏,但也百家争鸣,民智渐开;这个时代,维系旧社的基础土崩瓦解,血缘宗法关系不再是人们联系的唯一纽带,但个体意识的增强,也形成了人与人之间“以力相待”的关系;这个时代,生产力进一步发展,商品经济萌芽,但利益冲突加剧,囤积居奇,坑蒙拐骗也让人们混乱而躁动……

这个时代,人们失去了共同的理想和信念,也失去了是非的标准和依据;这个时代,生存下去是现实的问题,强力和权谋主导了社会的发展,欺骗和杀戮是这个时代的主题;人们不介意把自私自利的本性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个时代,看起来是不是有些眼熟的感觉?是不是每个时代,都有一些它的影子?甚至,在当下的时代,这些问题依然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其实,这就是春秋战国时代,那是个血与火,欲望与荣耀相交织的时代,它赤裸到了这种地步——

当赵国大将廉颇被免职时,依附他的人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当他重新得势后,离开的人又纷纷而回。这些人说,你得势时,我们自然投靠你;你失势后,我们另找主人,这是很正常的道理嘛,有啥可生气的。

廉颇对此竟也是无言以对。

当苏秦游说诸侯落魄而归家,父母妻妾都冷若冰霜;当他身怀七国相印衣锦还乡时,一家人诚惶诚恐连头都不敢抬……

这个时代,国与国之间群雄逐鹿,弱肉强食,相互兼并,仅剩七雄。

在这样一个冷酷无情,以力相争,野蛮无比,而又权谋横行,学说迭出,人类智慧如烛照荒野一般的时代,一个思想的巨人,韩非,韩大师诞生了。

02

韩非既姓韩,当然是韩国人,史记中说他是韩室之诸公子,但也仅此一句,想来他虽是韩国王族之公子,但这个公子与当时韩国主君的血缘可能已经隔了不知多少代了,所以韩非一生虽屡次致书上言,但并未获得任何一点点的重视,其虽有王霸之术,却始终未有用武之地。

韩非生于公元前280年,在他出生后,我们看看韩国当时处于一种怎样的境地——

公元前275年,韩非5岁,秦攻魏,韩出兵救魏,韩大败;

公元前264年,韩非16岁,秦国大将白起攻韩,占领韩九座城池;

公元前263年,韩非17岁,秦又取韩南郡;

公元前262年,韩非18岁,秦攻韩再取韩十二城;

公元前259年,韩非21岁,韩国主动献垣雍于秦;

公元前251年,韩非29岁,秦昭襄王逝,韩王披麻戴孝亲往祭奠……

这就是韩非的韩国,这就是韩非的时代。

韩非初学儒,曾前往齐国稷下学宫,拜于当时大儒荀子门下,潜心研习儒家学说,企图为自己积贫积弱的祖国找到一副中兴的良药。

对了,韩非的同学当中,有一个人名叫李斯。

韩非向荀子求学的具体事迹已不可考,而且他为什么从儒转法,终成一代法家大师,也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但我们可以看一看他以后对待儒家学说的态度,可以揣摩出一二——

比如韩非主张因时制宜,古今情况不同,统治的方式和手段就应该不同,要尊重现实,随时加以调整,也就是要变法。

但当时的学术界以儒家声势为最大,他们坚定地认为,尧舜禹是人类历史上的黄金时代,人们安分守己,相亲相爱,世界和谐安宁,没有血汗与泪水,没有仇恨与战争,但是后来奸邪得势,人类一天天堕落沉沦,因此要效法先王,推行仁政,重建秩序,他们说先王之道是天经而地义,倘若不法古不循礼,而是改弦更张,必然一事无成而祸国殃民。

这就是当时儒家为这个乱世开出的药方。

韩非对此予以激烈的驳斥——

你们这群泥古不化,不识古今的家伙,我问问你们,当年商汤王、周武王统一天下,他们效法的又是谁呢?夏桀、商纣身亡国灭,难道是因为他们改了旧制?如果他们改了旧制倒好了,反而不会落个身亡国灭的悲惨下场。夏商周三代制度不同,却都称王天下;春秋五霸方式各异,却都能号令诸侯。我就问问你,哪里有什么万古不易的法则?哪里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制度?先王的制度是适应当时的需要产生的,一味效法先王,岂不等于让今天的人穿上古人的衣服,你们觉得好看?荒不荒唐?

韩非接着就开始讲那个著名的守株待兔的故事。

韩非是一个故事大师,我们熟知的买椟还珠、削足适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等,都是这位韩大师杜撰出来的。

韩非讲完守株待兔,接着骂这些儒士:你们一心一意要用先王的制度治理当今的民众,这样的行为,和那个天天等兔子的愚蠢的人有什么两样呢?不过都是一路愚蠢的货色罢了。

大家看韩非骂得这么痛快,是不是以为韩非的嘴上功夫了得,口齿特别伶俐?不不不,咱们这位韩大师偏偏是一个口吃患者,话都说不利索的。肚里有货却倒不出来,该是多难受啊。所以韩非就写了一本书,就叫《韩非子》,记录了他见解深刻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思想。

大家看韩非对待儒家的态度,也能大概揣摩出他为什么师从荀子最后却去研究法家,成为了一代法家大师。

那是因为韩非认为儒家的理论很难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的祖国提供一副从衰弱走向强盛的药方,而他作为韩室公子,一直是以振兴韩室为己任的。

祖国与师门相比,还是祖国重要,那就叛出师门吧,儒家给不了,就学别的吧。当时法家有一个人名叫慎到,当了几年韩国的丞相,那几年韩国因慎到的治理而局面有了些改观,韩非因此也注意到了法家并被法家学说吸引,他批判性地研究了诸如慎到、商鞅、申不害等人的学说,最终建立起了自己规模宏大的思想体系,最后形成了《韩非子》一书。

03

对韩非的评价,历来就有洞察世情人情,精于经世治国之语,他的一些观点,就犹如将人、将政治、社会赤裸裸地扒开而呈现于光天化日之下,没点心理承受能力的,还真是接受不了。

我们就看看韩非是如何将这个世界扒光的。

比如我们现在说的“逆鳞”一词,其实就出自己韩非。他是在慨叹变法之难时创造了这么一个词。要想变法,必须得有国君的支持,但国君如龙,龙有逆鳞,倘不小心碰触到了逆鳞,人则性命难保。

韩非说,当臣下向君主进言时,如果文采斐然,就可能被认为是华而不实;如果简明扼要,就可能被认为是粗卑笨拙;如果辞顺言甘,则被看作是阿谀奉迎;如果理直气壮,又容易被看作放肆粗鲁……

虽然我们现在不会向国君进言了,但谁还没有个领导啊,韩非的这番话推而广之,看成是领导与下属之间的关系,大家是不是都会有点心有戚戚焉:他妈的,跟领导说个事儿太难了……

韩非的哲学思想,其实很有辩证主义的味道,比如他坚持变化观,认为这个世界或这个社会,都是以变化为永恒的,无条件的,一切都处在永不间断的变化之中;还有他的矛盾观,他把世界看作是一个相互联系的整体,所有事物都处在广泛而普遍的联系之中,有的相生,有的相成,有的相克,有的相互依存,有的势不两立;他还提出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也就是他的知行论,只有在实践中才能获得真知,也只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

韩非认为人类历史不断发展变化,今时不同往日,今天的流水不是昨日的流水,时移则事变,事变则世异。

这些观点看起来还像是一个正常哲学家的理论,但接下来韩大师就要开始发表雷人理论了——

韩大师把当时社会上人心堕落、风气败坏看作是必然的历史现象,他说古代人的仁义、当代人的自私,在本质上其实是相同的,都是人性的自然流露而已,并没有价值上的高下之分。

比如尧治天下时,住的是茅屋,吃的是粗米,穿的不过是兽皮葛布,现在呢,连个看大门的人都比尧吃的穿的住的要好;禹治水,常年风餐露宿,连腿上的汗毛都磨光了,即使现在的奴隶也没有这么辛苦。这么看来,尧舜禹相互推让天子之位,这哪里是什么仁义啊,不过是在互相推让这份连奴隶也难以忍受的辛苦罢了,有什么可赞美的呢?但是现在呢,一个小小的县令也能高车大马,趾高气扬,所以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县官愿意把自己的官位让给别人的。所以,韩大师据此得出的结论是:古人相让不能算高尚,今人相争也无可厚非,不过都是人的天性罢了。

雷不雷人?可是人家韩大师论据扎实,论证严密,没有逻辑上的一点漏洞。

大家看看,你能不能驳倒韩大师?还是对他的理论颇有心心相印之感?

韩大师接着发挥:儒家把仁义说得美妙无比,仿佛那是神明的启示,人性的光辉,其实呢,古人讲仁义,就像公鸡打鸣,母鸡下蛋,根本算不上什么美德。

韩大师这张嘴,哦,不,这支笔,真还挺犀利的,不过他这么说,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变法主张铺垫而已吧。

说韩非对人性洞察如烛照幽微,还真不是说说而已,他认为人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动物,为了活命,为了生存,种种欲望是与生俱来的,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自私自利是当然的。

韩非质问,谁不希望自己吃得比别人好,穿得比人漂亮,住得比别人舒服呢?处处为自己着想,时时为自己打算,这就是人的本性,所谓仁爱慈惠不过是有闲有钱人的谎言和虚饰罢了。

韩大师又讲了个故事,他说有一个制造马车为业的人,他的希望就是人人都富贵起来,这样就有很多人找他制造漂亮的马车了;还有一个以经营棺材生意为业的人,他的希望就是多死几个人,那样他也能容易发财了。

韩大师指出,尽管人人痛恨死亡,但是呢,这也并不说明制造马车的人就心地善良,而经营棺材的人就是狼心狗肺,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考虑罢了。

所以,在韩大师看来,人与人之间,也只是一种相互计算的利害关系,富贵荣华,总是伴随着不仁不义,历史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当然,韩大师也不否认人是有恻隐之心的,但他还是点出了一个我们通常会忽略的问题:那就是人可以有恻隐之心,也可以表达、表现自己对他人的关心、关怀,但是,这种关心、关怀,或者说是怜悯、同情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不以妨碍自己的利益为标准。

真的是一针见血。那些天天表达正义、满口仁义、心怀天下苦难的人,让他们做出哪怕一点实质性的行为,也很难啊。

韩非子指出人性的自私,并给予了合理化,其目的还是在于引导统治者充分利用这种人性来加以强化统治。

04

看了上面韩非的这些说法,你是不是认为韩大师是一个灵魂昧暗、面目狰狞、心结郁郁的悲观厌世者,要不然他怎么老是这么污蔑和诋毁我们伟大的人类啊?

其实韩大师还真不是这样的人,相反他是一个渴望济世救国的有志之士,他的这些观点,都是为他的变法主张所服务的。

他有一套完整的救国主张,比如他设计了完整的封建专制的政治,包括政权的组织,政权的行施,统治的手段等等,还有完备的法治的理论,这些咱们不讨论。关键是,韩非还是一个权术大师,当然只是纸面上的权术大师,在现实中他根本没机会实践,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个善谋权术之人,要不然也落不到客死秦国监狱的下场。

咱们就简单说一下韩非的权术之论。

韩大师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子之在燕国为相,有一天他坐在相府里,突然装模作样地问:刚才是不是从门外跑过去一匹白马?身边的人都说没看到啊,可是有一个人跑出去看了看,回来汇报,您看得真准,真是一匹白马跑过去了。

其实子之根本没看到什么马,他这么说,就是想钓出自己身边的拍自己马屁、专说自己爱听的话的人。

那个人就这样上了子之的圈套。

韩大师讲这个故事的意思,是在教统治者有时候可以故意做一些荒唐的事,说一些没有根据的话,这样就可以引诱下边的人露出本相来。

韩大师将这种权术命名为“倒言反事”。是不是很厉害?妥妥地权术大师啊。

这还只是韩大师权术中一个小小的花招而已,类似这样的招术多得很。

比如他把统治者公开地考察臣子的办法,称之为“形名术”,把暗地里驾驭臣子的办法,称之为“潜御术”。

形名术的精髓在于,严格规定臣子言行的界限,不能达不到,也不能逾越,从而把臣子牢牢地掌握在手中。

而潜御术就是地地道道的阴谋之术、权术、诈术了。

这些术比起今天流行的所谓厚黑学,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者说今天的厚黑学,其源起可直追到韩大师这里来。

什么疑诏诡使、挟智而问、一听责下、利害有反等等,无不细之又细,入木三分,看了真叫人头皮发麻,不一一解释了,有传播权术之嫌,哈哈。

05

韩非的经历其实很简单,生于韩国,学于齐国,死于秦国,一辈子就在这么三个地方待过。

生于韩国、学于齐国咱们都知道了,死于秦国是怎么回事呢?

韩大师有一个特大号的粉丝,那就是千古一帝秦始皇。

韩非在韩国屡屡上书而不受重用,但他的学说、文章已流传了出去,赢政看到后,以为这是哪位古人的大作,大为感慨:要是我能和这位古人有一席谈,真是莫大的幸福。

李斯这时候就在秦国,李斯一看,这不是韩非的著作吗?老同学啊。马上就对赢政说了,赢政一听,马上发兵攻打韩国,告诉他们:这次不要你的地不要你的钱,只要韩大师一人。

韩国吓得屁滚尿流,乖乖地把韩大师送给了赢政。

可赢政万万没想到,这位韩大师是个口吃,腹有锦绣,却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慢慢就对韩大师没啥兴趣了。

可咱们这位韩大师却是身在秦国心在韩,还一心想着为自己的祖国出点力,有一天对赢政说,你应该先攻打赵国,不要去打韩国。

赢政听了倒没说什么,李斯可逮住机会了。这李斯深知韩非的学问了得,他把韩非介绍过来之后才回过味来,这要是韩非和赢政俩人看对了眼,还能有自己啥事儿?每每想到这儿李斯都恨不得扇自己俩嘴巴子。

这次李斯一听韩非的建议,心想机会来了,就对赢政说,这韩非还是心怀不端,一心想的是韩国,他在阻挠大王的统一大业啊。

赢政大手一挥,韩非就下了大狱。

李斯又怕嬴政早晚回过味来,再把韩非放出来,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在狱中就把韩非弄死了,一杯毒酒要了韩大师的命。

这是公元前233年的事儿。

韩大师的离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就是先秦诸子时代,那是一个璀璨的、思想萌发、学说纷呈的哲人时代,其后到来的,只能说是政客时代,俗之又俗的政客时代啊,李斯就是最亢奋的政客。

韩大师就这样去了,带着他未了的心愿。

但是,虽然韩非韩大师生不满半百,可他的学说理论影响深远,历朝历代,哪一个不是表儒而里法呢?

又比如现在的我们,乃至可以想见的未来的人类,哪一个又能摆脱韩大师所深刻揭露的人性呢?

韩非,韩大师,千古!

(全文完 。PS:您能看到这儿,挺不容易的,虽然写得不怎么样,您却挺有毅力,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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