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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瓒《清閟阁稿》

 WENxinHANmo 2022-06-08 发表于辽宁

◆云林先生倪瓒(清閟阁稿)

瓒字符镇,无锡州人。其先世以赀雄一郡。元镇不事生产,强学好修,刻意文史,所居有云林堂、萧闲馆、清閟阁诸胜。饶介之称其阁如方塔三层,疏窗四眺,远浦遥峦,云霞变幻,弹指万状。窗外巉岩怪石,皆太湖灵璧之奇,高于楼堞。松篁兰菊,茏葱交翠,风枝摇曳,凉阴满苔。阁中藏书数千卷,手自勘定,三代鼎彝,名琴古玉,分列左右。时与二三好友啸咏其间,性好洁,见俗士,避去如恐浼,盥z易水,振拂巾服,日以数十计。居前后树石,频令洗拭,书画萧疏秀挺,称其为人。至正初,天下无事,一旦尽斥卖其田产,得钱以与贫交疏族,或窃笑之。及兵兴,富家多被剽掠,元镇扁舟箬笠,往来湖泖间,人乃服其前识。明洪武七年,始还乡里,时年七十有四矣。寄居其姻邹惟高,竟卒于邹氏。尝自谓懒瓒,亦曰倪迂,长乐王宾志其旅葬,吴人周南老志其墓,皆曰「元处士云林先生」。句曲张雨、钱塘俞和尝缮写其稿藏之。论者谓如白云流天,残雪在地。杨铁厓曰:元镇诗才力似腐,而风致特为近古。吴匏庵曰:倪高士诗能脱去元人之秾丽,而得陶柳恬澹之情。百年之下,试歌一二篇,犹堪振动林木也。

○春日云林斋居【饶介之云:堂扁「云林」二字,云字正摹天台白云寺额,林字摹庐山东林寺额,皆右军得意笔也。】

池泉春涨深,径苔夕阴满。讽咏紫霞篇,驰情华阳馆。晴岚拂书幌,飞花浮茗碗。阶下松粉黄,窗间云气暖。石梁萝茑垂,翳翳行踪断。非与世相违,冥栖久忘返。【此诗集中又载改本云:「临池春流驶,扫地夕阴满。正襟味道言,超遥坐溪馆。岚岭当书榻,烦襟一舒散。靡靡松花黄,逐逐云气暖。石梁青苔合,于焉人迹断。故非与世疏,冥栖遂忘返。」《元音》所载即此。】

○雨中寄孟集

英英西山云,翳翳终日雨。清池散圆文,空林绝行屦。野性夙所赋,好怀谁共语。烧香对长松,相与成宾主。

○听袁子方弹琴

蕙帐凝夕清,高堂流月明。芳琴发绮席,列坐散繁缨。回翔别鹄意,缥缈孤鸾鸣。一写冰霜操,掩抑寄余情。

○赠天宁福上人

荆溪霜落后,铜官日出初。自栉头上发,更理箧中书。上人从定起,咏言方绕除。邂逅发微笑,幻身同太虚。

○为方厓画山就题

摩诘画山时,见山不见画。松雪自缠络,飞鸟亦闲暇。我初学挥染,见物皆画似。郊行及城游,物物归画笥。为问方厓师,孰假孰为真。墨池挹涓滴,寓我无边春。

○奉谢张天民先生

鸣雁将北归,徘徊旧栖处。江湖春水多,欲去仍回顾。稻粱岂余谋,矰缴非所虑。犹为气机使,暄冷逐来去。寥寥天宇宽,彼此同一寓。风萍无定踪,易散聊为聚。君看网中鱼,在疚犹相煦。

○夜泊芙蓉洲走笔寄张炼师

芙蓉犹满渚,疏桐已殒霜。泊舟菰蒲中,吴山隐微阳。因怀静默士,竹林閟玄房。煮茗汲寒磵,烧丹生夜光,忆与郑郯辈,闲咏步修廊。时子有所适,顾瞻重徜徉。庭下生苔藓,牖间翻诗章。弈势郑老胜,酒榼郯生将。雅歌杂诙谐,列坐飞羽觞。子归日已晚,枣栗亦倾筐。挥手辄谢别,暮宿荒城傍。迟明趋所期,待子郑公堂。晨往遂至昏,企望徒伥伥。乃嗟仙真驭,固非世所望。恻恻理归棹,泛泛秋浦长。还寻甫里陆,更醉山阴王。素冠斯驰赠,喜知终未忘。余兹将远适,旅泊犹彷徨。微风动虚碧,初月照石梁。旷望对清景,赋诗托陈郎。茯苓思同煮,夜雨共匡床。【《列朝诗集》载此诗,至「枣栗亦倾筐」而止。不知此处如何可住,是必传写之讹,未经较定故耳。牧斋先生最善考索,而不无一时之误。后之览者,未可以借口先生而不亟为改正也。】

○萧闲馆夜坐

隐几忽不寐,竹露下泠泠。青镫澹斜月,薄帷张寒厅。燥烦息中动,希静无外聆。窅然玄虚际,讵知有身形。

○走笔次陶蓬韵送叶参谋归金华

手把玉芙蓉,青天骑白龙。出入人间世,飞鸿蹋雪踪。瑶草粲可拾,群峰森玉立。璧月挂天南,离离星斗湿。君昔在山时,玉韫山有辉。因同白云出,更与白云归。白云无定处,岂只山中住。河汉共萦纡,经天复东注。金华牧羊人,游戏不生嗔。笑拂岩前石,行看海底尘。手调白羽箭,陋彼磨铜砚。一语不投机,归欤宁再见。士岂始隗乎?全赵匪相如。项王疑亚父,竟尔龙为鱼。扰扰何时已?百年聊寄耳。良也报仇归,言从赤松子。去山今几年,还山大学仙。天台司马宅,云气近相连。

○双寺精舍新秋追和戎昱长安秋夕

秋暑晚差凉,茗余眠独早。清风振庭柯,寒蛩吟露草。晨兴面流水,西望吴门道。不知人事剧,但见青山好。

○玄文馆读书【并序。】

玄中真师在锡山东郭门立静舍,号玄文馆。幽虚敞朗,可以闲处。至顺壬申岁六月,余处是兼旬,谢绝尘事,游心澹泊,清晨栉沐竟,遂终日与古书古人相对,形忘道接,翛然自得也。又西神山下有好流水。味甚甘冽,与常水异。馆去西神山,远不出五里,故得朝夕取水以资茗荈之事。居兹馆读书研道之暇,时饮水自乐焉。乃赋诗曰。

真馆何沉沉,寥廓神明居。阳庭肃宏敞,丹林郁扶疏。睠言兹游息,脱屣荣利区。檐榱初日丽,池台凉雨余。焚香破幽寂,饮水聊舒徐。潜心观道妙,讽咏古人书。怀澄神自怡,【一作适。】意惬理无虚。谁云黄唐远,泊然天地初。回首抚八荒,纷攘蚍蜉如。愿从逍遥游,何许昆仑墟。

○述怀

读书衡茅下,秋深黄叶多。原上见远山,被褐起行歌。依依墟里间,农叟荷莜过。华林散清月,寒水澹无波。遐哉栖遁情,身外岂有他。人生行乐耳,富贵将如何。

○丙子岁十月八日夜泊阊门将还溪上有怀友仁陆征君

明发辞吴会,移舟夜淹泊。空宇垂繁星,微云暝前郭。沉沉抱冲素,悄悄伤离索。归扫松径苔,迟君践幽约。

○听袁员外弹琴【并序。】

至正四年十一月,袁员外来林下,为留兼旬。腊月十七日,快雪初霁,庭无来迹,与仆静坐,因取琴鼓之。古音萧寥,如茂松之劲风,春壑之流冰。员外时年八十有二,颜貌筋力,未如四五十许人。为言甫弱冠,遭逢盛明,初宰当涂,过九华山,道逢神人,与枣食之,后数数见梦寐间,若冥感玄遇者。员外韬耀蕴真,仕禄以自给,不为人所知,岂郭恕先之流欤!为赋五言一首。

郎官调绿绮,谷雪赏初晴。两忘弦与手,流泉松吹声。问言【一作年。】踰八十,云尝见河清。挂帆望九华,神人歘相迎。啖以海上枣,欢爱若平生。玄遇宁复得,惜哉遗姓名。

○戊寅十二月丹丘柯博士过林下赋诗次韵酬答

积雪被长坂,卧痾守中林。山川虽云阻,舟楫肯见寻。倾盖何必旧,相知亦已深。惊风飘枯条,清池冒重阴。联翩双黄鹄,飞鸣绿水浔。顾望思郁纡,徘徊发悲吟。愿言齐羽■〈羽弋〉,金石固其心。欢乐何由替,黄发期满簪。

○己卯正月十八日与申屠彦德游虎丘得客字

余适偶入城,本是山中客。舟经二王宅,吊古览陈迹。松阴始亭午,岚气忽敛夕。欲去仍徘徊,题诗满苔石。

○次韵陈维允姑苏钱塘怀古四首

酿酒剑池水,玉壶清若无。挥杯送落月,山鬼共歌呼。松间灯如漆,白骨漫寒芜。

耕凿古隧穿,乃吴桓王墓。金雁随冷风,黄肠毕呈露。悲歌异今昔,踟蹰缓归步。

仙人悲世换,宴景在清都。寒暑自来往,英雄生钓屠。钱唐江畔柳,风雨夜啼乌。

江山国破后,吊古一经行。辇路苔花碧,御沟菰叶生。古迹今宁有,新城江上横。

○赠惟寅

隐几方熟睡,故人来扣扉。一笑无言说,清坐澹忘机。衣上松萝雨,袖中南涧薇。知尔山中来,山中无是非。三十不娶妻,四十不出仕。逍遥岩岫间,翳名以自肆。何曾问理乱,岂复陈美刺。高怀如汉阴,终老无机事。

○对春树

端忧对春树,影落身上衣。美人手所成,纫缝愿无违。步庭悲往躅,瞻景惜余晖。芳襟沾露湿,兰佩委风微。凝思自的的,染泽尚依依。晨鸡催梦短,夜鹊逐魂飞。欢爱自兹毕,憔悴损容辉。

○送马生

送子淮南行,系舟江岸柳。翠影舞晴烟,落我杯中酒。举杯向落日,春水浮天碧。时见白鸥飞,雪光翻绮席。应笑披羊裘,独钓江边石。

○寄杨廉夫

吴松江水春,汀洲多绿苹。弹琴吹铁笛,中有古衣巾。我欲载美酒,长歌东问津。渔舟狎鸥鸟,花下访秦人。

○寄李隐者

南汀新月色,照见水中苹。便欲乘清影,缘源访隐沦。君住钿山湖,绿酒松花春。梦披寒雪去,疑是剡溪滨。

○题画赠岳道士

义兴岳道士,野鹤如长身。我知弥明徒,不是侯喜伦。结喉吟肩耸,铁脊霜髯新。手中石棋子,头上漉酒巾。久居离墨山,自谓无怀民。丧乱不经意,松陵留十旬。香云作舆卫,长松为主宾。既滋数畦菊,复种二亩芹。乐哉以忘死,道富宁忧贫。为我具舟楫,相期桃花春。

○对酒

题诗石壁上,把酒长松间。远水白云度,晴天孤鹤还。虚亭映苔竹,聊此息跻攀。坐久日已夕,春鸟声关关。

○寻友人不遇

洲渚多落英,泝流寻远山。轻舟载美酒,摇荡绿波间。俯咏拾瑶草,遐思隘尘寰。夤缘忽失遇,怅望遂空还。

○池莲咏

回翔波间风,的历叶上露。清池结素彩,华月映微步。云阴花房敛,雨歇芳气度。欲去拾明珰,踟蹰惜迟暮。

○徐氏南园对雨

樱桃花欲落,风雨暮凄迷。忽忆郊园日,竹林通磵西。弱蔓滋野楥,兰叶长芳畦。念我当时友,蒿莱没旧溪。

○题画赠九成

故人郯掾史,邀我宿溪船。把酒风雨至,论诗烟渚前。晨兴就清盥,思逸爱春天。复遇武陵守,共寻花满川。

至正十二年三月八日,冒风雨过九成荆溪舟中,刘德方郎官方舟烟渚,留宿谈诗。明日快晴,移舟绿水岸下,相与啸咏。仰睇南山,遥瞻飞云,夹岸桃柳相厕,如散绮霞。掇芳芹而荐洁,泻山瓢而乐志。九成出片纸,命画眼前景物,纸恶笔凡,固欲骋其逸思,大乏骐骥康庄也。欧阳公每每云「笔砚精良,人生一乐」,书画同理,余亦云焉。时舟中章炼师、岳隐者对弈,吴老生吹洞箫。

○早春对雨寄怀张外史

林卧苦泥雨,忧来不可绝。掀帷望天际,春风吹木末。飞萝散成雾,细草绿如发。念子独高世,南山修隐诀。抚弄无弦琴,招邀青天月。神安形不雕,迹高行自洁。思之不可见,饥渴何由歇。愿为鸾鹄翔,南游拂松雪。【此诗集中又载改本云:「林卧对云雨,忧来不可绝。褰帷望庭际,春风动林樾。飞萝散成雾,烟草绿如发。不见高世人,饥渴何由歇。神鸾戏玄圃,巨鳞偃溟渤。尔亦碧岩中,遁形修隐诀。烧香庭竹净,洗研池苔滑。取瑟和流泉,操瓢酌明月。迹高行亦苦,冰檗忌芳洁。何当往相寻,拂石栖松雪。」今新本所刻,竟自「神鸾戏玄圃」句起,而题无「早春对雨」字,不知何所据也?】

○送吕养浩之绍兴

贺监宅前路,荷花今亦无。空余湖上月,照见水中蒲。送尔作官幽绝处,钱塘江头飞柳絮。听事临堤满夕岚,时有沙鸥自来去。

○送徐君玉

闽江之水清涟漪,隔江名园多荔枝。闽中女儿天下白,越波飞桨逐凫鹥。棹歌清绵洲渚阔,荡桨落日令人悲。蛮烟怪雨忽冥密,蒋芽蒲叶相参差。此中胜事不为少,徐郎远游牵我思。

○对梓树花

去年梓树花开时,美人明珰坐罗帏。今年梓树花如雪,美人死别已七月。梓花如雪不忍看,沈吟怀思泪阑干。鸣鸠乳燕共悲咽,柳绵风急烟漫漫。

○刘君元晖八月十四日邀余翫月快雪斋中命余诗因赋

卷帘见月形神清,疑是山阴夜雪明。长歌欲觅剡溪戴,怅然停杯远恨生。尔营茅斋名快雪,邀我吹笙弄明月。明星如银浮翳消,垂露成帷桂花发。酒波荡漾天河倾,笙声袅袅秋风咽。古人与我不并世,鹤思鸥情迥愁绝。

○苦雨行

孟秋苦雨稻禾死,天地晦冥龙怒嗔。南邻老翁卧不起,漏屋湿薪愁杀人。自云今年八十剩,力农一生兹始病。两逢赤旱三遇水,租税何曾应王命。吾今宁免身为鱼,死当其时良可吁!

○余不溪词【并序。】

开玄馆在余不溪滨,距溪无百步,上清王真人所立。溪流冬夏盈演,玉光澄映,与他水特异,故为名焉。庚午岁春,因市药过浙江,趣便道,将归梅里,俯斯水而悦之。泝流闲咏,盥濯平津,顾瞻坛宇,近在东麓,遂舍舟造其下,真人为出酒脯,燕啸岩洞,竟日乃返。悠悠徂岁,忽已十有七寒暑矣。余既为农畎亩,身依稼穑,复迩政繁,奔走州里,欲为昔游,其可得乎!炼师遐骞物表,闲情夷朗,周览宇内,将还真馆,余因仿像畴昔之所覩,极道山之清婉,追赋短章,以饯斯别。若夫超踪溷浊,逍遥玄迈,盖深志于是矣。览而咏言,能无动悲慨乎?

余不溪水涵绿薲,微风吹波蹙龙鳞。看山荡桨不知远,两岸桃花飞接人。【一作「花间白鹿来迎人」。】溪回路转松风急,竹林华房霞气湿。忽逢道士颀而长,疑是韩国张子房。相期飘拂紫烟里,下揽沧溟浮玉觞。

○醉歌行次韵酬李征君春日过草堂赋赠

杜陵昔年有【一作「昔闻杜陵之」。】茅屋,浣花溪边锦江曲。古人不见春风来,桃李无言自山麓。石床藓涩青泥干,决渠流水夜潺湲。可怜宝剑埋黄土,空余山月照波间。今我不乐空怀【一作「怀往」。】古,短世长年谁比数?花下那知李白来,山鸟恣歌童亦舞。酒酣大笑五情热,作相形求筑岩说。夷齐相逝居首阳,逍遥采薇饱芳洁。勿歌虞夏神农诗,贤愚等是百年期。鲁连耻秦亦蹈海,笑尔局促商山芝。少文壁间对图画,莫待老来难命驾。仰看翕忽浮云驰,安得乘螭与之化。漠漠杨花萦远天,迸壑晴雷惊醉眠。李侯神爽色不动,手中【一作敲。】茶雪落轻烟。逢君此乐诚草草,便欲携君卧烟岛。海上千年【一作秋。】白鹤飞,世人胡为而自老。

○为曹佥事画溪山春晓图因题

荆溪之水清涟漪,溪上晴岚紫翠围。连舸载书烟渚泊,提壶入林春蕨肥。身远云霄作幽梦,手栽花竹映山扉。矶头雪影多鸥鹭,也着狂夫一浣衣。

○赋翠涛砚

岳翁尝宝翠涛石,今我还珍翠涛砚。翠涛沄沄生縠纹,云章龙文发奇变。米芾砚山徒自惜,此砚颠应未曾见。我初避乱失神物,玉蟾滴泪空凄恋。珠还合浦乃有时,洗涤摩挲冰玉姿。书舟轻迅逐凫鹥,喜出火宅临清漪。松雪磨香淬毛锥,天影江波□碧滋,一咏新诗开我眉。

○题张德常良常草堂

翠壁邻丹灶,青枫背草堂。琴书聊卒岁,麋鹿自成行。涧水流杯滑,飞花入座香。能无问津者,及此系舟航。

○游善权洞

来窥善权洞,一上李公楼。水玦岩前引,云旌松际浮。然灯长不夜,垂钓只虚舟。欲读吴朝刻,真成冒雪游。

○云槎轩

已比沟中断,空思海上浮。随云秋泛泛,贯月夜悠悠。无路通河汉,凭谁问女牛?漂摇非有待,吾道付沧洲。

○赋德机征君荆南精舍图

结庐溪水南,胜事足幽探。夏果落山雨,春衣染夕岚。石敧招鹤磴,门俯射蛟潭。日日萦归梦,萧条雪满簪。

○赠公远

霜叶落欲尽,晚山看更青。蹑将沙际屐,坐久水边亭。俯仰已如梦,漂摇同泛萍。稻粱非所恋,黄鹄思冥冥。

○张心远访郯九成因书以寄

州府今为掾,风埃多厚颜。香芹浑满涧,去鹤未巢山。思逐春云乱,心随野水闲。张君应话我,樗散碧岩间。

○荒村

踽踽荒村客,悠悠远道情。竹梧秋雨碧,荷芰晚波明。穴鼠能人拱,池鹅类鹤鸣。萧条阮遥集,几屐了余生。

○寄虞子贤

天阔海漫漫,昆山望眼宽。桃源迷晋世,松树受秦官。雨藓鹿迒遍,霜梧鸾影寒。封题数行字,聊问竹平安。

○赠沈文举

波光浮草阁,苔色上春衣。杨柳莺啼邃,【一作暗。】樱桃鸟啄稀。荣名非所慕,登览竟忘归。泖水宜修禊,重来坐钓矶。

○己酉八月廿三日雨至廿六日乃开霁赋五言呈德常

积雨琴丝缓,沿阶藓碧滋。泥途方汩没,茅屋且栖迟。酒向邻家贳,杯从野老持。便应从此去,海上候安期。

○画江天晚色赠志学

不见吕君久,题诗怀不忘。风声浑落叶,山影半斜阳。独鹤来迟暮,孤帆出渺茫。为图秋色去,留寄读书堂。

○垂虹亭

虚阁春城外,澄湖暮雨边。飞云忽入户,去鸟欲穷天。林屋青西映,吴松碧左连。登临感时物,快吸酒如川。

○题画赠王仲和

曾住南湖宅,于今已十年。丛筠还自翳,乔木故依然。雨杂鸣渠溜,云连煮朮烟。何时重相过,烂醉得佳眠。【南湖陆玄素高士幽居,今王君仲和居之。水木清华,户庭幽邃。余尝寓其家四年,翛然忘世虑也。仲和以此帧索画竹石,画已并诗其上,以写惓惓之怀。玄素,仲和外舅也,故尤感余故人之思。乙巳初月十七日。】

○题元璞上人壁

萧条江上寺,迢递白云横。坐待高僧久,时闻落叶声。鸱夷怀往事,【一作躅。】张翰有余情。独棹扁舟去,门前潮未生。

○北里

舍北舍南来往少,自无人觅野夫家。鸠鸣桑上还催种,人语烟中始焙茶。池水云笼芳草气,【一作色。】井床露净碧桐花。綀衣挂石生幽梦,睡起行吟到日斜。

○山园

春水凫鹥野外堂,山园细路橘花香。栖栖身世书【一作画。】盈箧,漠漠风烟酒一觞。岂谓任真无礼法,也须从俗着冠裳。不营产业人应笑,竹本桃栽已就行。

○林下遣兴

眼见藤梢已过墙,手拈书卷复堆床。闲临水槛亲鱼鸟,欲出柴门畏虎狼。冠制不嫌龟壳小,衣裾新剪鹤翎长。从来任拙唯疏懒,一月秋阴不下堂。

○春日

闭门积雨生幽草,叹息樱桃烂熳开。春浅不知寒食近,水深唯有白鸥来。即看垂柳侵矶石,已有飞花拂酒杯。今日新晴见山色,还须拄杖蹋青苔。【云林所居,苔藓盈庭,不容人迹,绿缛可爱。每遇坠叶,辄令童子以针缀杖头挑出,不使点坏。】

○二月十日玄文馆听雨

卧听夜雨鸣高屋,忽忆陂塘春水生。何意远林饥独鹤,若为幽谷滞流莺。成丛枸杞还堪采,满树樱桃空复情。二月江头风浪急,无机鸥鸟亦频惊。

○雪后过陈子贞隐居

陶公卜宅南村里,快雪初晴思一游。树辨微茫来独鹤,橹摇敧侧散轻鸥。墨池绕溜春冰满,尘榻翻书夕照收。相见惘然如有失,掉头吟咏出林丘。

○次韵萨天锡寄张外史

谷口路微山木合,湿衣空翠不曾晴。饥猿扳槛为人立,寒犬号林如豹声。小阁秋清听雨卧,长空日出采芝行。道心得失已无梦,沐发朝真候五更。

○送张外史还山

道士朝乘白鹤还,楼台金碧锁空山。半天花雨飞幢节,万壑松风杂佩环。丹井夜寒光剡剡,石坛春静藓斑斑。飘然便拟从君隐,分我玄洲一【一作屋。】半间。

○寄张贞居

不但入城踪迹少,南邻野老见犹稀。狂歌鸣凤聊自慰,旧学屠龙良已非。苍藓浑封麋鹿径,白云新补薜萝衣。羊君笔札谁能继,欲读灵文一扣扉。

○赠别益以道书记

一笑相逢岂有期,因怀西崦话移时。李公祠畔【一作「堂里」。】空余月,陆子泉头旧有诗。旅思凄凄非中酒,人情落落似残棋。云涛眼底三生梦,鸥影秋汀又远【一作别。】离。

○送宝南琛往往荆溪碧云寺兼简方厓

碧云林壑杳重重,此去风流似简公。舂药碓闲湍激下,吟秋【一作「空山。」】蛩响月明中。结茅拟候芝三秀,眠鹿应遗地一弓。闻道重居开竹牖,待予艇子过溪东。

○奉和虞学士寄张外史

华阳上馆谁曾到?知有高人避世深。当户春云团紫盖,洗空花雨散青林。丹台篆迹龙蛇动,经阁松【一作涛。】声鸾鹤吟。念子离居消息远,几将书札寄遥岑。

○春日试笔

喜看新酒似鹅黄,已有春风拂草堂。二月江南初变【一作破。】柳,扁舟晚下独鸣榔。苔生不碍山人屐,花发应连野老墙。美酒已判千日醉,莫将时事搅愁【一作离。】肠。

○寄张天民先生

清溪演漾绿生苹,溪上轩楹发兴新。只欠竹阴垂北牖,尽多山色近南津。湖鱼入馔长留客,沙鸟缘阶不畏【一作避。】人。愧我萍踪此淹泊,片云回首一伤神。

○居竹轩

翠竹如云江水春,结茅依竹住江滨。阶前迸笋从侵径,雨后垂阴欲覆邻。映叶黄鹂还自语,傍人白鹤亦能驯。遥知静者忘声色,满屋清风未觉贫。

○送张炼师游七闽

高士不羁如野鹤,忽思闽海重经过。舟前春水他乡远,雪后晴山何处多。觳觫卧云芳草细,钩辀啼树野烟和。武陵九曲最清绝,落日采苹闻棹歌。

○杭人有传余死者贞居闻之怆然因赋此以寄

果园橘熟谁分饷?茅屋诗成懒寄将。衰谢皆传余已死,迂疏真与世相忘。夜分风雨鸡鸣急,天阔江湖雁影长。寥落百年能几面,论文犹及重衔觞。

○寄张德常

身世萧萧一羽轻,白螺杯里酌沧瀛。逍遥自足忘鹏鷃,漫浪何须记姓名。石鼎煮云听夜【一作涧。】雨,玉笙吹月和松声。凭君为问张公子?曾到良常梦亦清。

○题张以中野亭

人境旷无车马杂,轩楹只在第三桥。开门草色侵书幌,隔水松声和玉箫。一榻云山供夏簟,满江烟雨看春潮。君能撷取飞霞佩,天际真人近可招。

○题孙氏雪林小隐图

天地飘摇一短篷,小窗虚白地炉红。翛然忽起梨云梦,不定仍因柳絮风。鹤影■〈衤离〉褷檐上下,鹿迒散漫屋西东。杜门我自无干请,闲写芭蕉入画中。

○送杭州谢总管

南省迢遥阻北京,张公开府任豪英。守臣视爵等侯伯,仆射亲民如父兄。钱庙有碑刓夜雨,岳坟无树着秋声。好将饮食濡饥渴,何待三年报政成。

○上巳日感怀

石梁破屋路敧斜,僻似华阳道士家。漠漠春云飞别鹤,潺潺夜雨杂鸣蛙。闲看稚子翻书叶,时有邻翁汲井花。日暮伤心江水绿,共舟人已蹑飞霞。

○赠张玄度时方丧内

吴松江水似荆溪,九点烟岚落日西。寂寂郊园寒食过,萧萧风雨竹鸡啼。蕙花委砌心应折,芳草归途意转迷。曾得鲁连消息否?春潮随雨到长堤。

○喜谢仲野见过

阶下樱桃已着花,窗前野客独思家。故人携手蹋江路,拄杖敲门惊梦华。藉草悲歌声激烈,停杯写竹字敧斜。新蒲细柳依依绿,西北浮云望眼遮。

○寄熙本明二首

在山无事入城中,每问归樵得信通。松室夜灯禅影瘦,石潭秋水道心空。幽扉独掩林间雨,疏磬遥传谷口风。几度行吟欲相觅,乱流深涧隔西东。

白首遥知得道余,不闻诗思近何如。高斋夜雪同谁话?古木寒山独自居。梦里只寻行去路,愁时聊读寄来书。夕阳溪上多飞鸟,若个能看影是虚。

○寄卢士行

阖闾浦口路依微,笠泽汀边白板扉。照夜风镫人独宿,打窗江雨鹤相依。畏途岂有新知乐,老境【一作景。】空思故里归。拟问桃花泛春水,船头浪暖鳜鱼肥。

○送徐子素

山馆留君才一月,梅花无数倚霜晴。垂帘幽阁团云影,贮火茶炉作雨声。深竹每容驯鹿卧,青山时与道人行。归舟载得梁溪雪,惆怅邻鸡月四更。

○三月一日自松陵过华亭

竹西莺语太丁宁,斜日山光澹翠屏。春与繁花俱欲谢,愁如中酒不能醒。鸥明野水孤帆影,鹘没长天远树青。舟楫何堪久留滞,更穷幽赏过华亭。

○再用韵呈诸公

北窗高卧自清宁,烟雾衣裳云锦【一作翠。】屏。举世无知心自得,众人皆醉我何醒。黄熊号野兵埃黑,白骨生苔鬼磷青。旧宅荒芜时入梦,墨池谁访子云亭?

○次韵邵生【一作《疏林远岫图写赠子素征君》。】

已从鸥鸟狎云深,老我无机似汉阴。采采菊花犹满地,萧萧霜发不胜簪。南游阻绝伤多垒,北望艰危折寸心。好在吴松江水上,青猿啼处有枫林。

○别章炼师

方舟共济春江阔,访我寒烟菰苇中。鼓柁斜冲薲叶雨,钩帘半怯杏花风。仙人坛上芝应碧,玉女窗中桃未红。拟趁轻帆数来往,缥壶不惜酒如空。

○寄养正

得君佳句清如玉,秋色惊人换物华。老境侵寻真有感,故园隔绝更兴嗟。女萝绿遍牵茅屋,乌桕红明映落霞。欲酌一尊浇磊块,几时邀子过田家。

○赠岳松涧

曾访神仙五粒松,涧泉流润白云封。林间萝茑交青影,【一作蔓。】石上【一作「水畔」。】菖蒲开紫茸。煮石有方留秘诀,采苓【一作芝。】何处觅行踪。岳君别我三千岁,晚戏沧洲又汝【一作「得再」。】逢。

○送僧游天台次张外史韵

四明山水名天下,师去那知客路遥。雪霁惊麕腾宿莽,月明寒鹊集疏条。坐寻云顶千峰石,归趁江头八月潮。说与住山【一作「寄语山中」。】光老子,送宾也合过溪桥。

○过许生茅屋看竹

舟过山西已夕曛,许生茅屋远人群。凿池数尺通野水,开牖一规留白云。煮药烟轻冲灶出,碓茶声远隔溪闻。可怜也有王猷兴,阶下新移少此君。

○寄德朋

故人欲问梁鸿宅,遗迹犹应杵臼存。枫叶菊花秋瑟瑟,荒园废圃雨昏昏。农人掩舍春明墅,县吏催租夜打门。唯有德朋多远思,赋诗刻烛酒重温。

○寄顾仲瑛

江海秋风日夜凉,虫鸣络纬尚綀裳。民生惴惴疮痍甚,旅泛依依道路长。衰柳半敧湖水碧,浊醪犹趁菊花黄。知君习静观诸妄,林下清斋理药囊。

○与伯雨登溪山胜概楼

楼下清溪夏亦寒,溪头个个白鸥闲。风回绿卷平堤水,林缺青分隔岸山。若士振衣千仞表,何人泛宅五湖间。绝怜与子同清赏,拟向云霄共往还。

○和华以愚韵兼题所画春山高士图

扁舟溪上数来过,白发残春奈我何!柳絮如烟迷晓浦,杏花飞雪点春波。林扉有客图丘壑,石室何人带女萝。欲和华山高隐曲,羁愁凄断不成歌。

○风雨

风雨萧条歌慨慷,忽思往事已微茫。山人酒劝花间月,秦女筝弹《陌上桑》。灯影半窗千里梦,泥涂一日九回肠。此生传舍无非寓,谩认他乡是故乡。

○故吾

缥缈青山日欲晡,弥漫秋水兴何孤。鹤归城郭生新梦,尘掩图书尚故吾。南亩艺苗伤硕鼠,北窗临涧听啼乌。醉归倘乞封侯地,便复移家傍酒垆。

○二月廿二日潘子素王叔明来慰藉临别为写水傍树林图并题

积雨开新霁,汀洲生绿薲。临流望远岫,归思忽如云。

○竹石图

雨过黄陵庙,风生渭水波。当时卸帆处,苔石倚乔柯。

○为曾高士画湖山旧隐

厌听残春风雨,卷帘坐看青山。波上鸥浮天远,林间鹤带云还。

○题画

罨画溪头唤渡,铜官山下寻僧。水榭汀桥曲曲,风林云磴层层。

○绝句四首次九成韵

我别故人无十日,冲烟艇子又重来。门前积雨生幽草,墙上春云覆绿苔。

断送一生棋局里,破除万事酒杯中。清虚事业无人解,听雨移时又听风。

没径春泥不出门,山烟江雾昼长昏。糟床声杂茅檐雨,破却阴寒酒自温。

郯子论诗冀北空,晤言千里意常同。待晴紫陌堪萦手,行咏山光水影中。

至正十四年二月廿五日雨,郯君九成赋绝句四首云:「杏花帘幕看春雨,深巷无人骑马来。独有倪宽能忆我,黄昏蹑屐到苍苔。」「春色三分都有几,二分已在雨声中。墙东两个桃花树,恨杀朝来一番风。」「十日春寒早闭门,风风雨雨怕黄昏。小斋坐对黄金鸭,寂寞沈香火自温。」「春寒时节病头风,惆怅年华逝水同。世事总如春梦里,雨声浑在杏花中。」倪瓒留宿高斋,篝镫为写《春林远岫图》,并次韵四诗题画上,时夜漏下三刻矣。佩韦斋中书。

○雨晴

江上白薲风起波,冷纹萦碧暮烟和。织成一幅鸳鸯锦,零落红衣远恨多。

○绝句

醉唤吴姬舞蹋筵,风阑花阵亦回旋。愁生细雨寒烟外,诗在青苹白鸟边。

○赋宜远楼

宜远楼前春可怜,数峰依约乱流边。若为倚剑崆峒外,回望齐州九点烟。

○别潘先辈

君来烟草正凄迷,君去溪头柳叶齐。挂席中流竟东上,莫重回首向荆溪。

○重送初上人参礼光公

阿育王塔舍利存,山气无雪春冬温。莲花台近多罗树,中有人谈不二门。

○竹枝词【并序。录五。】

会稽杨廉夫邀余同赋《西湖竹枝歌》。余尝暮春登濒湖诸山而眺览,见其浦溆沿洄,云气出没,慨然有感于中,欲托之音调以申其悲叹,久未能成章也。因覩斯作,为之心动言宜,为词凡八首,皆道眼前,不求工也。

钱王墓田松柏稀,岳王祠堂在湖西。西泠桥边草春绿,飞来峰头乌夜啼。

湖边女儿红粉妆,不学罗敷春采桑。学成飞燕春风舞,嫁与燕山游冶郎。

阿翁闻说国兴亡,记得钱王与岳王。日暮狂风吹柳折,满湖烟雨绿茫茫。

春愁如雪不能消,又见清明卖柳条。伤心玉照堂前月,空照钱唐夜夜潮。

嗈嗈归雁度春江,明月清波雁影双。化作斜行筝上字,长弹幽恨隔纱窗。

倪高士诗集刻本,系荆溪蹇曦编集。所载《竹枝词》八首,叙次甚明。新刻本上载四首,又不载小序。而于杨铁厓《西湖竹枝词》所载,杂见集中,并《列朝诗选》所录二诗,亦分两处,铁厓所载四首,至第二首与此颇同,附记于此,其词云:「鹧鸪生长最高枝,雁壻衔将向北归。天长水阔无消息,只有空梁燕子飞。」「湖边女儿红粉妆,不学罗敷朝采桑。自从学得纤腰舞,嫁与城西游冶郎。」「愁水愁风人不归,昨夜水没钓鱼矶。蹋尽莲根终无藕,着多柳絮不成衣。」「桐树元栽金井西,月明照见影离离。不比苏公堤畔柳,乌鸦飞过鹁鸠栖。」

○题画

楼阁参差霞绮开,峰峦重复水萦回。赤阑桥外垂杨下,步月吹笙向此来。

○吴中【一作《苏台怀古》。】

望中烟草古长洲,不见当时麋鹿游。满目越来溪上水,流将春梦过杭州。

○三月廿日题所寓屋壁

梓树花开破屋东,邻墙花信几番风。闭门睡过兼旬雨,春事依依是梦中。

○六月五日偶成

坐看青苔欲上衣,一池春水霭余晖。荒村尽日无车马,时有残云伴鹤归。【云林子之生,有一鹤飞集于林上。后避地江阴华亭,鹤亦翔舞不去。云林没,鹤去不还。】

○正月廿六日漫题

泖云汀树晚离离,饮罢人归野渡迟。睡起香销金鹊尾,独听疏雨打窗时。

○二月十五日雨作

风轩红杏散余霞,堤草青青桃欲花。寒食清明看又近,满川烟雨乱鸣鼃。

○秋容轩

碧花翠蔓引牵牛,丛竹黄葵意更幽。不用田畴三日雨,已输■〈禾罢〉稏十分秋。

○题画

南望铜官晓色新,三株松下一茅亭。何当濯足临前涧,坐石闲书相鹤经。

○追和苏文忠墨迹卷中诗韵

奎章阁下掌丝纶【明初刻本「丝」作「经」。】,清浅蓬莱又几春。三十六宫秋寂寂,金盘露冷泣仙人。

○闻竹枝歌因效其声二首

钿山湖影接松江,橘叶青青柿叶黄。要写新愁【一作诗。】寄音信,西风断雁不成行。

江流不住楚山青,船到浔阳几日程。不忍寄将双泪去,门前潮落又潮生。【姚荣公尝有诗云:「开元寺里常同宿,笠泽湖边每共过。谁说江南君去后,更无人听《竹枝》歌。」为先生作也。】

○剖瓜仕女图

月弯削破翠团团,六月人间风露寒。谁觅东陵故侯去,但知华屋荐金盘。

○晚照轩偶题

南湖春水碧于天,梦作沙鸥狎钓船。绿树拂檐风雨急,觉来依旧北窗眠。

○画竹赠申彦学

吴松江水似清湘,烟雨孤篷道路长。写出无声断肠句,鹧鸪啼处竹苍苍。

○题秋江图

长江秋色渺无边,鸿雁来时水拍天。七十二湾明月夜,荻花枫叶覆渔船。

○偶成

紫燕低飞不动尘,黄鹂娇小未胜春。东风绿遍门前草,暮雨寒烟愁杀人。

○题画赠僧

笠泽依稀雪意寒,澄怀轩里酒杯干。篝镫染笔二更后,远岫疏林亦耐看。【云林题画诗最多,其自题小画一诗云:「逸笔纵横意到成,烧香弄翰了余生。窗前竹树依苔石,寒雨萧条待晚晴。」可谓自赞。】

○素衣诗素衣内自省也督输官租羁絷忧愤思弃田庐敛裳宵遁焉【至正乙未。】

素衣涅兮,在彼公庭。载伤迨隘,中心怔营。彼苛者虎,胡恤尔氓。视氓如豵,宁辟尤诟。礼以自持,省焉内疚。虽曰先业,念毋荡失。守而不迁,致此幽郁。身辱亲殆,孝违义屈。蔚蔚荒涂,行迈靡通。雝雝鸣凤,世莫之逢。夕风凄薄,曷其有旦。吁嗟民生,实罹百患。先师遗训,岂或敢忘。箪瓢称贤,乐道无殃。予独何为,凄其悲伤。空谷有芝,窈窕且廓。爰宅希静,菽水和乐。载弋载钓,我心不怍。安以致养,寤寐忘忧。修我初服,息焉优游。

○送甘允从北上

翔鸿纵高姿,流水去不息。枉道别友生,扬舲望京国。婉娈前途憩,萧条余景匿。神京衣冠会,左右金阳宅。驱马流星繁,垂轩春雾集。嘉子玉质朗,早通金闺籍。行逢明主顾,入补词臣职。束带向晨趋,陪燕终日昃。芳年易为晓,所愿崇令德。英英白云飞,渺渺青山隔。秋风应节起,万里思亲客。迟子返旧居,衔杯数相觌。

○答徐良夫

云卧雨声集,庭树飒以秋。身同孤飞鹤,心若不系舟。燕俎登松菌,匏尊■〈奭斗〉磵流。兰芳日雕悴,吾生行归休。不作蝼蚁梦,游神凤麟洲。青山澹相对,白发忽满头。仙去行冉冉,风鸣竹修修。谅哉《伐木》诗,鸟嘤尚相求。居吴二十载,未及兹山游。君才如鲍谢,摛词亦云优。欢然敬爱客,能不为尔留。桑土夙所彻,户牖何绸缪。地无车马尘,路转岩穴幽。既晴引飞屩,回望林间楼。

○秋夜【此诗从《乾坤清气》录入。与集中稍异。】

空林漙露气,疏钟时独闻。清夜息群动,高居无俗氛。恬淡诚吾事,荣名非所欣。乐哉咏王风,忘年栖白云。

○八月廿三日芙蓉花下留南宫岳山人饮明日岳山人过玉山南宫老矣不知复几聚首观花听琴情不能堪因赋长句并简玉山

芙蓉着花已烂熳,浊酒弹琴聊少停。数声别鹄隔江渚,一醉秋天空玉瓶。况当宾客欲行迈,忍使风雨即飘零。攀条掇英重惆怅,但愿花开长不醒。

○寄王道士宗晋

王君旧隐地,闻更结茅茨。鹤氅春裁苎,鹅群雪泛池。时歌绿水曲,不负碧山期。夜雨生芳【一作春。】草,令人起梦思。

○送僧

闻说四明道,山川似若耶。去依阿育塔,还宿梵王家。野井【一作市。】封残雪,江船聚晚沙。光公强健否,持底作生涯。

○赠王光大

荆溪王隐士,相见每从容。借地仍栽竹,巢云独傍松。青苔盘石净,嘉树绿阴重。约我同栖遁,嵩高第几峰?

○桂花

桂花留晚色,帘影淡秋光。靡靡风还落,菲菲夜未央。玉绳低缺月,金鸭罢焚香。忽起故园想,泠然归梦长。

○题画

甫里林居静,江湖远浸山。渔舟冲雨出,巢鹤带云还。漉酒松肪滑,敷茵楮雪间。春风一来过,似泊武陵湾。

○寄张德常

卜宅近溪西,云烟咫尺迷。昼眠同野鹤,晨起候林鸡。旧种松三径,春栽菊满畦。来禽与青李,囊致不封题。

○六月六日卢氏客楼对雨呈维寅

无家随地客,小阁看云眠。涉夏雨寒甚,似秋风飒然。舞鸾悲镜影,飞雁落筝弦。好转船头去,江湖万里天。

○因吴国良过玉山草堂辄赋长句奉寄

玉山树色隐朝阳,更着渔庄近草堂。何处唱歌声欸乃,隔云濯足向沧浪。珍羞每送青丝络,佳句多投古锦囊。几问棹船寻好事,辟疆园圃定非常。【玉山主人欲延杨铁厓于家塾,铁厓报曰:必得当世清雅高洁之士如倪云林者,以一札至,即如约耳。玉山因托云林素相习者,操舟出。邀至玉山家。玉山已构别业,悉如萧闲清閟之制。云林惊喜,请见玉山,玉山告以铁厓之意,欣然致书焉。自是三人相与结欢,往来无间。】

○东林隐所寄陆征士

寝扉桃李昼阴阴,耕凿居人有远心。一夜池塘春草绿,孤村风雨落花深。不嗔野老群争席,时有游鱼出听琴。白发多情陆征士,松间石上续幽吟。

○次韵郯九成见寄

郭外青山旧结庐,微茫野径望中无。残生竟抱烟霞癖,好事犹传海岳图。夜壁松风悬雅乐,秋池菊水酌商觚。傥从世事求玄赏,好趁轻舟看浴凫。

○怀归

久客怀归思惘然,松间茆屋女萝牵。三杯桃李春风酒,一榻菰蒲夜雨船。鸿迹偶曾留雪渚,鹤情原只在芝田。他乡未若还家乐,绿树年年叫杜鹃。

○题竹

叹息真成汗漫游,经春历夏又嗟秋。林居已是能鸣士,顾我宁非不系舟。江渚出吟聊自适,竹梢清泪浩难收。王孙莫道归来好,芳草天涯恨未休。

云林诗句挺秀,多可存者。五言如:「蘼芜细雨湿,桃李春风寒。」「湘簟闲秋水,风莲堕粉衣。」「卷帘微雨里,岸帻晚风余。」「墨沼鹅群白,云窗药蕊红。」「山色排檐入,江波照眼明。」「野竹寒烟外,霜柯夕照边。」七言如「午夜月明风满帐,千厓人静鹤眠松。」「春池雨后泉应满,庭树云移影更长。」「翳日长林藏伏虎,际天春水浴轻鸥。」「忽有故人骑马至,即呼稚子出门迎。」「烟边去鸟暮山碧,衣上飞花春雨香。」「溪船斫鲙云生柁,松室闻猿月满枝。」「半席白云临碧涧,四更落月挂长松。」「围棋终日对急雨,解带六月如高秋。」即此数语,可想见其人。

○题郑所南兰

秋风兰蕙化为茅,南国凄凉气已消。只有所南心不改,泪泉和墨写《离骚》。

○清明日风雨凄然舟泊东林西浒步过伯璇征君高斋焚香瀹茗出示燕文贵秋山萧寺图展玩良久因赋一绝

野棠花落过清明,春事怱怱梦里惊。倚棹微吟沙际路,半江烟雨暮潮生。【旧本作《清明后题》,云:「野棠花落又清明,杨柳青青人耦耕。春物阑珊成底事,半江疏雨暮潮生。」】

○国宝照磨有平野轩在扬州城郭中今寓吴十许年矣至正丙午九月十一日在开元寺为写此图并诗以赠

雪筠霜木影差差,平野风烟望远时。回首十年吴苑梦,扬州依约鬓成丝。

○烟雨中过石湖三绝

烟雨山前度石湖,一奁秋影玉平铺。何须更剪松江水,好染空青作画图。

姑苏城外短长桥,烟雨空蒙又晚潮。载酒曾经此行乐,醉乘江月卧吹箫。

愁不能醒已白头,沧江波上狎轻鸥。鸥情与老初无染,一叶轻躯总是愁。

○自题设色山水赠孟肤征君

秋潮夜落空江渚,晚树离离含宿雨。伊轧中流间橹声,卧听渔人隔烟语。

○十七日过与之洛涧山庄留宿复大雪作及明起视户外岩岫如玉琢削竹树压倒径无行踪飘瞥竟日至暮未已雪深尺余赋诗留别

世途萦荏苒,岁晏不知归。密雪竹林夜,挑灯共掩扉。稍移神虑静,高咏玄言微。遇此岩中赏,初心怅多违。

○李征君将还扬州因言沈郎官在吴下赋此以寄

二月桃始花,淮南客还家。阶前疏雨落,堂上春衣薄。为言沈约在吴中,玉壶青丝酒如空。春风相过蕙草绿,芳菲满堂乐未终。

○送元度北游

荷锸空林春雨余,舣舟沙岸燕初飞。去寻天上仙人佩,肯顾山中隐者居。霜月四更提剑舞,田园二【顷】【倾】带经锄。兰荣柳密南檐下,伫子云间枉尺书。

○悼顶山寺清上人

杯渡前溪见水源,偶来佩芷服兰荪。香台犹带山窗影,经卷长依松树根。云起晴峰还有触,雪消春野不留痕。倏然我已忘言说,翠竹黄花自满园。

○萨仲明为丞相府掾时僦居京师名其轩曰半野后买宅延陵亦揭是名于轩因雨宿其下遂为赋诗云

何意开轩名半野,身存魏阙思江湖。斜侵瓜圃通花药,稍傍薇垣近竹梧。千里秋风催斫鲙,九霄晨露浥飞凫。如今别买荒城宅,自扫风林候野夫。

○题所画云林小景图

赤城霞暖神芝秀,洞里桃花不记春。何事却将山水脚,锺陵市上踏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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