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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史上一个未解之谜——程璧光被刺

 茂林之家 2022-06-12 发表于湖南

 公元1918 年2 月26 日。广州海珠。

  一个针对着护法舰队统领、海军总长程璧光的阴谋计划,已经到了最后实施的时刻。当天晚上8 点多钟,随着两声罪恶的枪响,程璧光倒在了血泊中!

民国史上一个未解之谜——程璧光被刺

  程璧光,字恒启,自署玉堂,广东省香山县人,是我国近代著名的海军统帅之一。他16 岁入马江水师学堂,毕业后充任“扬武”舰见习生,因是广东籍人,广东舰队初建时,调程璧光任“广丙”舰管带。中日甲午战争前夕,程璧光担任领队,率领“广甲”、“广乙”、“广丙”等舰赴北洋会操,尚未返回广东,中日战事已起。程璧光当即上书北洋大臣李鸿章,“请率舰赴前敌”,得到允许。在威海之战中,程璧光在日舰的炮林弹雨之下,“独立'广丙’舰首应战,自朝起至日中。腹被弹,血染中衣过半,不知也”。最后终因弹尽援绝,北洋舰队被迫向日本舰队投降,程璧光奉命前去与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伊东祐亨联络接洽受降事宜,因此甲午战后被撤职离舰,返乡闲居。

在此期间,程璧光结识了誓以反清革命为己任的同乡孙中山。孙中山劝他“同任光复事”,他答应了孙中山的要求,并且加入了中国第一个资产阶级革命团体——兴中会。不久,孙中山策动的广州起义事泄夭折,程璧光为逃避追捕,“亡命海外”,而他的弟弟程奎光则被捕遇害。流亡海外期间,程璧光与革命党人联系渐疏,两年后,又被清政府起用为“监造军舰专员”,赴英、德等国购回“海天”、“海圻”等舰,致力于中国海军的重建。

民国史上一个未解之谜——程璧光被刺

海圻

  辛亥革命爆发时,程璧光正受命率“海圻”舰赴英国祝贺女王登基。后又“赴美利坚、墨西哥、古巴慰问侨民。中国军舰至远西自此始”。1912年,程璧光率“海圻”舰自欧美归国,当时的大总统袁世凯想拉拢程璧光为己所用,对之优礼有加,而程璧光觉察到袁的帝制自为野心,便效法三国时代刘备的故事,“阳为柔谨,日以粮鸟灌园自晦”。实际上,他是坚决反对袁世凯葬送民国、帝制自为野心的,但又感到孤掌难鸣,无能为力,陷入深深的忧患之中,“与人书,自恨不速死”,宁死也不愿作帝制帮凶。

  洪宪帝制覆灭后,副总统黎元洪继任大总统。黎元洪与程璧光同在晚清海军中共过事,“程尝为'广丙’管带,黎公以管轮属君,甚相得也”,私人交谊很好。此刻,黎元洪既想依靠程璧光来整顿和掌握海军,又想以程璧光为臂膀来对抗北洋派军人的势力,“以是委任甚专”;程璧光也不负重托,“既视事,尽罢前总统昏制,正身率物,日召诸将以奢情为戒,故是时诸部皆溃败,而海军事独起”,海军重又成为一支独具威慑力量的武装。在其后的“府院之争”中,程璧光坚定地站在黎元洪一边,反对段祺瑞和北洋派督军的专横跋扈。张勋复辟时,他又和全国人民一道声讨张勋和封建余孽的倒行逆施,“与上海护军使卢永祥宣檄以讨张勋”,受到全国舆论的褒扬。

民国史上一个未解之谜——程璧光被刺

  1917 年7 月,孙中山举起“护法”旗帜,程璧光毅然率领部分海军参加,玖援第一舰队加入护法阵营。“当是时,刘冠雄及海军上将萨镇冰,数以无线电阻海军南行,凡五、六至,卒不能动”,可见其决心之坚,率领海军参加护法运动,这是程璧光一生事业的顶峰。1918 年2 月26日,就在第一次护法运动面临胜败兴废的关键时刻,程璧光在广州海珠遇刺身亡,年方60 岁。“护法诸省闻之,知与不知,皆失声恸”。程璧光被刺身死后不久,孙中山就被迫辞去了军政府政务总裁一职,第一次护法运动也就于此降下了帷幕。

  暗杀程璧光的阴谋,事先并非毫无蛛丝马迹。遇刺前三四天,程璧光曾经接连收到匿名信两封,把广东海军水鱼雷局局长周淦被撤换一事,归怨于程璧光。信中要程璧光立即恢复前局长的职务,“限于24 小时之内答复,否则就要采取极端措施相对付”。后来,又接到署名地雷队长岑寿樟和自称陈祖寿者的恐吓信,“措辞亦怪诞”。这些匿名或化名信函,“俱用广东水雷局用笺,造语糊涂,意存谩骂”,均有为水鱼雷局局长被撤一事愤愤不平之意。

  撤换水鱼雷局局长之事的经过是这样的:护法舰队由上海移师粤海后,驻泊于广州黄埔,舰队将校听说广东海军水鱼雷局局长周淦正患精神病,不免心中惴惴,恐其一时发病,会与护法舰队发生误会,带来麻烦,感到很不放心;又听说黄埔当地学校发生的反对护法舰队驻泊的风潮,周淦也有挑唆煽动的嫌疑,程璧光便与广东督军莫荣新商量,撤了周淦的职。这事本来没有什么大不了,谁知竟引来了一连串麻烦,程璧光“虽不以为意,然不能无疑”,他接信后,当即致函广东省督军署:“此等无稽之言,本不屑与较,惟该员等身为军人,俱有职守,出言负责,岂宜任意诬人”,要求督军署彻查严究。但是,调查结果,水鱼雷局并无岑寿樟、陈祖寿等人,恐怕究竟系何人所作?究竟是真为周氏鸣冤叫屈还是借题发挥?查无结果,“莫能辨也”。

  督军署的查办不力,使得事情越发变本加厉,被刺前两天,程璧光竟又接到一份匿名刊印传单,其中诬称程璧光有十大罪状,“语皆不堪入目”。

  程璧光当即将匿名传单之事公布于海军将校,对他们说:“我之所以南下护法,是为了尽一个国民保卫国家之义务,给我的一切薪俸,我一概不受;生活上之所需,丝毫不从公家拿,谁知竟然还有造谣生事之人,世间的事情真难测度呀!”很显然,在程璧光被刺之前,有些人已经发动了一个诋毁他的形象,对之实行人身攻击的风潮。这是不是要对他下毒手,实行人身消灭的前奏呢?有可能。

  接二连三发生反常的事情,程璧光当然不会不起疑心,但他并未真正引起警惕,也未能采取严密的保安措施。

有关史料这样记载他疏于防卫的情况:“公(程璧光)性简易,居恒侍从极稀,每见官僚积习,仪卫森严,驺从煊赫,不谓然也。故入粤以来,虽以一身系天下之安危,仍多徒行,间或乘舆,仅一仆从”。他的亲友和僚属常对他说:人心叵测,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他并不当一回事,反而时常说:“我平生没有与人结过仇怨,即使如段祺瑞、龙济光等人,政治上是对头,军事上是敌手,但他们和我的私人交谊也是很不错的。再说,如今我兴义师,除暴乱,纯粹是出于公义而非私斗,即使把我打死,也是无济于事的。倘若我遭遇不幸,为国捐躯,这正是我的夙愿,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所以,他并没有听从亲友的劝告,深居简出,戒备森严,而是仍像往常一样,外出时徒步简从。“不意竟以此及于祸也”!

  遇刺的当天,程璧光接连收到邀请他赴宴的请柬三张。一张是汇丰银行经理人陈某寄来的;一张是省电报局长阮作桢寄来;还有一张是省议会议员苏某送来的。由于苏某在船中设宴,泊近海珠,所以程璧光只答应了他。从苏某处饮宴回来,程璧光已经“两颧微赤,似已被酒”,本不打算再外出,但电报局长陈作桢却连连打来电话,一再敦请程璧光赴宴,盛情难却,程璧光虽与陈某素不相识,也只得前往。

  程璧光遇刺时的情形,知者寥寥,记载也十分简略,令人难以窥见庐山真面目。现将台湾出版《程璧光殉国记》中的有关记载,摘录如下:程璧光从议员苏某的酒筵上回家后,曾往返于秘书室三次,叮嘱秘书把适才收到的来电诵读一遍,指示了处理意见,然后整衣匆匆外出,仆人吴某跟随其后。不过20 分钟,外面陡然响起枪声和人声,仆人吴某飞奔入内,大声叫道:“总长被刺啦!快来人呀!”大家急忙随之奔出户外,吴姓仆人接着说:“我送总长下艇渡河,看到对岸有人向总长发枪。”说话间,渡艇已掉头回到海珠,程璧光正倒卧在艇中。诸人慌忙下艇,把程璧光抬入卧室。

民国史上一个未解之谜——程璧光被刺

  这个仆人吴某,可以说是程璧光遇刺时的目击者。遗憾的是他只看到对岸有人向程璧光放枪,至于凶手的身材、打扮、面容,均未见到。

  程璧光遇刺的目击者,还有两个为他摇船的“疍妇”(广东沿海的一种船家妇女),她们提供的情况稍微详细一些。据说,她们把船摇到对岸后,程璧光踏上水梯,准备登岸,走到最末两级的时候,突然有凶手窜出向程璧光连发两枪。当即听到程璧光高呼:“抓凶手!抓凶手!”转身欲回艇,但是已经力不能支,全身倾倒于木梯上。康妇母女把程璧光扶回小船,此时程已奄奄一息了。人们追问凶手作何打扮,疍妇母女说:当姳,岇已昏黑,景庯捬勓以辨认。行凶者好像有两个人,都是穿的黑色短衣,一副夜行人打扮,埋伏在木栅栏旁,当小艇靠近时,突然冲出,迎面枪击。附近的行人听到枪声后都狂奔散去,凶手即乘机逃逸,转眼不见踪影。疍妇母女提供的情况,比吴姓仆人为多,她们看到了行凶者的服饰、人数和埋伏地点,但这点线索,对于查找凶手来说,仍是远远不够的。

  程璧光被刺一个小时后,法国军医加沙布博士对其作了详细的尸体检查,并写了如下的验尸报告:“程总长被击时,一弹由其左体之第四肋骨空间穿入胸部,复由其第五肋骨空间穿出,其胸前及复胸之衣,均为大动脉之血淹浸。查验时,体尚温暖,未僵硬。综以上之观察,可断定总长被枪击后,当即殒命。其致毙之原因,乃一子弹由右向左斜下,贯其心肺,及心之左下房而出。”从枪伤验证情况来看,不可能是从后面发枪,行刺者必是岸上之人无疑,继妇母女当可排除在凶手嫌疑之外。

  程璧光被刺后4 小时,警察在距现场木栅码头数步之遥处,拾得6 像左轮手枪一支,“乃美国警察所常用,而世上所稀见者。枪甚新,似向未经用,中尚留子弹四枚,其为行刺程璧光之凶器无疑”。第二天早晨,清道夫陈某在行刺现场约20 步外,看见有一个形状酷似牛奶罐的铁东西,不知是什么,就捡起来用手敲击,只听轰隆巨响,清道夫被炸身亡,附近数名行人也被殃及。“此可断定该炸弹亦为谋刺程璧光用者,凶手见枪中,故遗炸弹逃去”。

  由这些情况看来,当夜为程璧光摇船的疍妇母女虽说是隐约看见凶手为二人,但此外可能还有数人,埋伏在稍远处配合,如枪击不中,则再投以炸弹,必欲刺杀程璧光方罢休。由此看来,凶手人数众多,组织严密,布置周详,不像是私人寻仇,显然是极有势力者之所为。

  凶手到底是谁?首先涉嫌被捕者为水鱼雷局局长周淦。周淦被拘留于督军署数十天,经过数次提审和侦讯。既无周某作案的实据,又找不到他行凶的确证,只好宣布无罪释放。此外又陆续拘捕了其他数名嫌疑犯,然而也是“皆以不得要领置之”。追捕凶手的工作,陷于困境。

  程璧光遇刺身死,凶手久捕不到,引起护法军政府的极大震惊。孙中山大元帅府发出了《缉凶训令》:海军总长程璧光,突于本月26 日午后8 时半,在海珠码头,被凶徒狙击,洞中胸脏,创剧遮殁。该凶徒残害元勋,实属罪大恶极,法无可贷。而该管地方军警,事前疏于防范,事后又未能立获正犯,殊难辞责。为此令行该代理内政总长,仰即令饬广东地方检查厅,通令地方军警,一体严缉,务获惩办,以肃法纪,而慰英灵。

  广东督军莫荣新,也于案发后发布“悬赏缉凶”布告,文曰:为悬赏饬缉事,照得海军总长程璧光,遇害身故,显为敌人所忌,主使凶犯,暗行刺杀。省垣重地,竟有此不法举动,言此深堪痛恨。现下凶手在逃,除饬行军警严密查缉外,合行悬赏缉拿,仰诸色人等,一体知照。如有侦悉此起凶犯确实踪迹,报信拿获,一经讯有确实供证者,即赏花红银一万元,以示奖励。赏银现封存库,犯到讯实,即行提取,决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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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荣新

  数月后,赏格增加到5 万元,本来希望以此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之效,但结果却“缉凶案悬数月,未得解决”,行刺凶手依然踪迹渺茫。当然也吸引了不少人踊跃提供线索。据说某军政要员,当晚也应电报局长之邀与程璧光同席,比程璧光约早10 分钟渡河,在经过码头木栅栏时,好像看见有两个人突然站起,“迎面逼视”,该要员不免心中疑惑,向前走了几步又回顾,见那二人“似有回避意”,他也未再深究,就自管自走了。当地警察局中也有人报称,程璧光被刺前几天路过码头时,就已经有人在一旁窥伺了。

  然而,“凡此皆扑朔迷离之词耳”,即使确有其事,也只能说明暗杀程璧光的阴谋是早已在策划与进行的,对于缉捕凶手的工作却难有多大帮助。时人感慨道:“真凶未获,鸿飞冥冥,滔天巨案,破获何时?伤哉!”

  70 多年过去了,刺杀程璧光的凶手一直未落法网。他究竟是谁?躲到哪里去了?

  程璧光被刺的原因,也是扑朔迷离,众说纷纭。

  有些论者写道:“1918 年1 月,两广和滇、黔等省军阀在广州组成'西南自主各省护法联合会’,同孙中山主持的护法军政府相对抗。他们枪杀了拥护孙中山的海军部长程璧光,并勾结国民党右派议员操纵非常国会。”西南军阀认为海军是当时孙中山所实际能够依靠的军事力量,而孙中山又主要是通过程璧光这个关键人物来联合海军的,除去了程璧光,就等于对孙中山釜底抽薪。显然,这些论者认定程璧光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他“拥护孙中山”,从而成为西南军阀破坏护法运动的障碍,遭到西南军阀的忌恨,中了滇桂军人的黑枪。

  但是,征诸史实,这种说法不一定合乎情理。因为程璧光虽是追随孙中山南下护法的,但是到了广州以后,由于握有两广财政的桂系军阀以供给海军军饷为笼络,他便已由拥护孙中山转而依附桂系了。时人说,“因大元帅府款项支持,海军人员遂琵琶别抱,转视线于莫荣新。”

护法阵营内部,主要存在着三种力量:一是西南军阀;二是孙中山系;三是海军。海军的向背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护法海军虽由孙中山动员南下,但孙在广东并无可靠的财源,而桂系则握有两广财政。为了孤立孙中山,西南军阀允诺每月拨10万洋元为海军饷饷,海军遂因此而转向,“先是依违于桂系和孙中山之间,以后更骎骎倾向桂系”,在一系列问题上站在桂系一边牵制孙中山。程璧光曾提议推荐陆荣廷为西南盟主,“主持大计”;而在“非常国会”已经选举孙中山为中华民国军政府大元帅后,程璧光竟也迟迟不受孙中山委任的海军总长一职,孙中山亲登“海圻”舰敦请也无济于事。这意味着海军不愿直接受辖于军政府,而要保持独立性。在公开场合,海军也很少表示拥护孙大元帅,而仍是要求黎元洪复位,提议陆荣廷出任护法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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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荣廷

  在护法各派的内部冲突中,程璧光采取偏袒西南军阀的立场。西南军阀的一再刁难和阻挠,使孙中山忍无可忍,1917 年底决定以武力驱逐桂系督军,命令海军炮轰督军署所在地观音山。但是程璧光唯恐开罪桂系,拒绝执行,并把海军舰艇都调至黄埔,严加看管,以防孙中山直接指挥海军。某次,孙中山侄子孙振兴乘船运送新兵从黄埔经过,海军竟突然开枪射击,孙振兴当场饮弹而亡。本来,在孙中山率海军南下护法之初,西南军阀还因畏惧海军力量面对国民党人“不敢显有异同”,此时海军的表现使桂系顾虑顿消,有恃无恐,变本加厉地破坏护法,督军莫荣新竟然接连把孙中山派出的招兵人员诬为“土匪”,就地枪决。

孙中山忍无可忍,再次于1918 年初炮打督军署。鉴于上次海军拒不执行命令,这次孙中山亲率卫队登上军舰,命令海军开炮。谁知第二天程璧光就以擅自行动为由,把执行孙中山命令的“同安”舰长温树德和“豫章”舰长吴志馨撤职,引起护法人士的强烈不满。孙中山把粤军和部分滇军列为尊重军政府的部队,而把海军剔除在外;随后,他又公开批评海军到粤后不肯急进,过于小心,以致使护法运动“以最好之时机,最易之事业,亦不能稍有起色。”

民国史上一个未解之谜——程璧光被刺

  南下海军对护法运动所起的最大不良影响,是积极参与组织“护法各省联合会议”和改组军政府的活动。1917 年底,海军附和桂系,联名发表“护法各省联合会议条例”,规定以滇系唐继尧,桂系陆荣廷和海军程璧光为联合军事代表,而孙中山则只居一个政务委员空名。这样,所谓“护法各省联合会议”,实际上成了“拥护实力派以抵触军政府的组织”。护法人士称此为“乞降之兆”,章太炎说:“观其条例行事,干预宪法,则是倪嗣冲第二也;预派议和代表,则是李完用第二也”;主张“早应派遣警兵立时解散”。

  联合会议搁浅后不久,海军又与滇桂军阀和一些投机政客提出“修正军政府组织案”,要求废除大元帅,设多人总裁,实际上是要剥夺孙中山的领袖地位,使实权掌握在西南军阀手中。军政府改组后,孙中山愤而离穗赴沪,第一次护法运动宣告失败。以往论者多将护法失败的原因归之于西南军阀的破坏,当时追随孙中山参加护法的邵元冲则指出:“桂系即使横暴,若海军能坚持护法南下时之主张,则桂系犹将有所忌惮而不敢恣睢。无如当时之海军惟利是附,一经桂系之利诱,即不能自坚其初心,桂系遂益得而为所欲为矣。”

  护法运动的失败,使孙中山觉悟到,旧式海军“皆无才而多坏”,理解到革命不能依靠陆上军阀取得成功,同样也不可能依靠海上军阀得到胜利,从而产生出“将全国海军根本改革之决心”。

  凡此种种,都表明程璧光在政见上与桂系并无分歧,显然,程璧光与西南军阀搭档得很好,与孙中山则离心离德,既然如此,滇桂军阀有什么必要采取极端手段暗杀他呢?

  另一种意见,认为程璧光之所以被刺,是由于他与桂系军阀的权力之争,被时任广东督军的莫荣新买嘱刺客所暗杀。章太炎撰《赠勋一位海军上将前海军总长程璧光碑》文中说:1918 年2 月,“始议改建军政府,以政务总裁易元帅,孙公尚持重,久亦不能违众议。议未定,广东人欲以君(程璧光)为督,而君由是殇也。”又说:当传闻将由程璧光取代莫荣新为广东督军时,程璧光收到了许多善意的警告书和恶意的恐吓信,但他均付之一笑,不以为然,没有加强戒备,终至遇刺身亡。

  这种看法,同样有懈可击。要程璧光担任广东督军的议论,这并非第一次,在此之前就曾经有过一次。1917 年8 月,广东督军陈炳焜秉承陆荣廷的旨意,逼走了亲近孙中山的广东省长朱庆澜,并处处阻挠军政府的行动,结果护法人士和广东民众强烈要求撤换陈炳焜,陆荣廷迫于众怒,遂建议程璧光继任广东督军,但程璧光却声称无意督军之任,一再推辞不就。据台湾出版《程璧光殉国记》载:陆荣廷曾对程璧光说:“治粤仍以粤人为宜,广东督军的职位,非你程璧光莫属”。陈炳焜和广西督军谭浩明,也都在一旁反复劝说和敦促,但程璧光仍“力谢不敏”,表白道:“我此番率海军南下,是为护法救亡而来,事情如果涉及到个人权位,就不是我所乐意听的了。”

  一天晚上,程璧光已入睡,谭浩明突然来访,“复以督军事相怂恿”,自称他系诚心推戴,别无他意,希望程璧光千万不要怀疑,但程“仍坚拒,不为所动”。所以才由莫荣新继陈炳焜任广东督军,连孙中山对程璧光的“小心谨慎”也大为不满。既然上次由桂系军阀首脑陆荣廷提议程璧光接任粤督,程都始终不为所动,又怎么能断定他这次就一定会破例呢?

史料记载:当传闻程璧光将取莫荣新而代之的时候,实际上是“粤人推戴公之意虽殷,惟公始终不允担任”,并一再支持莫荣新留任粤督。考虑程璧光的用心,“一则欲表示自己绝无权利争竞之意,以为同人倡;一则欲以其全力经营西南大局之发展,不欲以粤事分其精神,此其所以对于粤督一席,屡让不逞也。”这里的分析也许有溢美之嫌,但起码当时程璧光已经看出广东督军一职是一颗烫手的栗子,他不敢也不愿去捅桂系这个马蜂窝。对于程璧光的态度,莫荣新当然是清楚的,也就犯不着担心他来抢自己的位置:况且,在桂系和孙中山系相持并峙的局面下,程璧光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两方面都要争取他,恐怕谁都不至于愚蠢到刺杀他而冒与海军为敌的危险吧?

  其次,程璧光率舰队参加护法后,对当时处于北洋军阀统治下的东南沿海省区威胁极大,连北洋巢穴京津也处于海军的直接威胁之下。孙中山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向来革命之成败,视海军之向背。此次率海军主力舰队南来,已操制海权矣”。他自信有了海军的援助,再出动1 万陆军,那么只要10 天就可以打到武昌,把握中原要冲,从而迫使北洋军“非降即逃而已”。

  海军的南下,加强了护法阵营的武力,曾经支援护法军队攻占长沙,又曾配合护法军征讨福建,并且平定了两广地区与北洋军阀相勾结的叛乱。事实表明,程璧光可能会与西南军阀拉拉扯扯,但他与北洋军阀则是势不两立的。

  由于程璧光率领海军主力舰队参加护法,增强了护法阵营的军事实力,使得北洋军不敢放胆进攻南方,对他,北洋军阀当然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

  当时,北洋军阀派遣许多密探在西南地区活动,他们的间谍报告中对程璧光和海军的动向十分重视,这很可能就是在捕捉对程下毒手的时机。刺杀了程璧光,既可以彻底剥夺黎元洪的武力基础;也可以拆孙中山护法军队的台;还可以在护法阵营内部制造矛盾,挑起争端,以坐收渔人之利;又可以利用刘冠雄等人把程璧光带走的海军重新拉回来为己所用。真可谓是一石数鸟之计!程璧光刚刚被刺,段祺瑞的主要助手徐树铮就立即致电新任北京政府海军总长的刘冠雄,认为南下海军失主,势必群龙元首,可能北归,要刘冠雄“务乘此机切实注意,早日下手”。由此可见,刺杀程璧光,正是北洋军阀所迫不及待要做的事。

  上述推测,不可谓没有道理。但令人遗憾的是,至今尚未发现确切的证据,而仅凭推理是不能成为历史的。所以,程璧光究竟为什么被刺,可以说还是民国史研究中的一个未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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