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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帝王心术

 dawn的图书馆 2022-06-24 发表于贵州

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里说:“君主必须是一只狐狸,以便于认识陷阱;同时又必须是一头狮子,以便使豺狼惊骇”。他还说,“君主必须深知掩饰这种兽性,并且必须做一个伟大的伪装者和假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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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中,君主拥有着绝对至高无上的权力。而历朝历代的皇帝,为了家天下的地位和权力,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和心术,来消除现实中的和可能出现的对皇权的威胁。提到帝王心术,许多人可能以为就是宫斗戏中的那种挑动群众斗群众、始终在朝廷里扶持两派或多派势力,然后借此维持权力恐怖平衡的小伎俩。其实,这就把当年的王侯将相们想得太简单了,他们的心战手段,可比要复杂和恐怖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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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惠王“一箭三雕”。当年,秦孝公大力支持商鞅在秦国推行变法,几年下来效果明显,对外力压战国群雄,对内打压得守旧老氏族和宗室噤若寒蝉,秦国国力终于强盛起来并为日后统一天下打下了坚实基础。秦孝公死去,曾因为触犯新法被处罚的太子赢驷继承王位,是为秦惠王。一直受到新法压制的秦国老氏族和宗室大臣们开始蠢蠢欲动,大肆攻击新法和商鞅,要求废除新法恢复旧制。身为新君的惠王清醒认识到只有新法才能强国,但是横亘在他与绝对权力之间的是功高盖主的权臣商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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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态度暧昧地纵容老氏族和宗室大臣攻击商鞅与新法,甚至故意放风让被商鞅欺负过的东方列国派使臣来秦国要求惩处商鞅;而另一方面,秦惠王则在悄悄预谋以后的新政,并同时收集老氏族与东方列国勾结证据。最终,他做出无法抗击巨大压力的姿态,“不得不”下令车裂商鞅。但是,在除去商鞅这个权臣和绊脚石(也报了自己的私仇)、并彻底掌握秦国大权之后,惠王遂利用老氏族的平素恶行和秦国人对商鞅的同情,对国内守旧势力反戈一击,将其彻底涤荡一空,完成了他爹秦孝公未能完成的大事;而且,他还利用其他各国在商鞅之死过程中的施压行为,号召国人向东方列国复仇,鼓舞起全国群众的斗志和士气,抓住了讨伐他国的道义武器。一箭三雕,可谓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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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立子杀母”。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在位几十年,使强汉威加四海的同时,也有自己的烦恼:继承人的问题。在最终舍弃并借他人之手做掉了“戾太子”刘据后许久,太始三年(公元前194年),他的幼子刘弗陵出生。刘弗陵的母亲赵婕妤(因住在钩弋宫而被称为钩弋夫人)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他,当时极其宠爱她的汉武帝说:“听说当年尧是十四个月才出生的,而刘弗陵和尧一样。”说完,汉武帝下令将钩弋宫宫门改称尧母门。刘弗陵四五岁时就已经长得高高大大,且从小就聪明懂事,深得汉武帝的喜爱,汉武帝于是终于下定决心立他为太子,并暗自选择为人忠诚的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霍光辅佐刘弗陵。就在确定了继承人几天后,汉武帝借故责备钩弋夫人,钩弋夫人摘去首饰,叩头谢罪。汉武帝却一点也不顾及多年的恩情,毫不犹豫地说:“拉出去,打入掖庭狱(宫廷监狱)!”钩弋夫人几步一回头地求饶,刘彻却恶狠狠地说:“还不快离开,要不然就将你处死!”而且,他最终还是狠心地把她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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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汉武帝有意无意地向身边人透露了自己杀这个原本深爱着的女人的原因:古往今来,之所以会出现乱国之事,都是因为国君年幼而其母青春正盛。而掌握皇权的女人一人独居,就会骄横不法、荒淫秽乱,为所欲为,却无人能够制衡。他不想再有吕后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不得不先将钩弋夫人除掉。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防止自己死后年轻的母后干预朝政,外戚专权,刘彻便想出了立子杀母的办法,也就是说,刘弗陵可以做太子,但是钩弋夫人必须死。刘彻开了先例,之后也有君主相继效仿,特别是在鲜卑族建立的北魏,立子杀母出现过8次,弄得皇宫嫔妃人心惶惶,宁愿生下皇女或老死宫中,也不愿生下皇子做了的太子而自己反倒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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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帝“优待降臣”。公元576年北周破齐,攻下了北齐都城邺城和重镇晋州,并派重臣韦孝宽招降北齐的东雍州刺史傅伏。因为当时北周在对齐作战中消耗不少,南边还有陈朝始终虎视眈眈。为减轻压力,分身无术的周武帝想不战而拿下离晋州只有两、三日水程的雍州。没想到,傳伏名气不大,却是个硬骨头,直接拒绝了周武帝开出的副丞相(行台右仆射)价码和无数珠宝礼物,还对劝降的韦孝宽说:“事君有死无二”。这显然报了死国之志,当然让周武帝非常不爽。后来周武帝俘虏了齐帝,再次遣降臣去招降傅伏。傅伏隔着汾水问降臣:“(北齐)皇帝现在哪里? ”降臣回答:“已经被擒获了。”傳伏于是“仰天大哭”,无奈之下被迫投降。周武帝看着投降的傅伏问:“为何不早降。”一句话又把傅伏给问哭了,他边哭边说:“臣三世为齐臣,食齐禄,不能自死,羞见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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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灭北齐时的形势决定了北周要节约国力招降齐臣

周武帝当时一定很纠结:这人杀还是不杀呢?但周围有很多北齐降臣和降将狐疑的目光,让周武帝瞬间拿定了主意:这傅伏对前朝有忠心,又掀不起什么风浪,可以作为一个典型。于是他亲自上前拉起傅伏的手说:“为人臣子,应当如圈地您一样啊” (若能看到这一幕,前几天在邺城被他杀掉的北齐真正忠臣鲜于世荣,注定要跳起来骂娘了) 。帝王心术还不尽于此,他又回头责问被俘虏的齐帝,也就是傅伏的老上级:傅伏当年给北齐立了大功,你们赏赐忒薄,太对不住人家了。估计此时作为的俘虏的齐帝听后,心里一定骂破了天。然后周武帝还把自己吃的羊肋骨分给傅伏,对他说:“骨亲肉疏,所以相付”:你这人值得我以骨肉相托,以心腹相待。并将守卫宫禁、保卫自己人身安全的重任交给了傅伏。这还没完,周武帝还专门跑去叮嘱傅伏:“如果马上用你做高官,我怕降臣们嫉妒,你努力侍候朕,不要去担心前途富贵”。君无戏言,这就等于提前预支了高官任命。士为知己者死,这时傅伏已感激涕零,连为新朝效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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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武帝宇文邕

石虎父子“打太极拳”。南北朝十六国时,后赵皇帝石虎的太子石宣骄奢淫逸,大造宫殿,役使民工数万之多,百姓怨声载道。禁军领军王朗上奏皇帝石虎,希望他能对太子的行为加以阻止,但因此却开罪了石宣。建武十年,天空中出现了“荧惑守房”的星象——就是火星亮度有变化,以今天我们对天文知识的了解程度,当然不难明白它变化的道理,但古人天文知识贫乏,他们以为这就是不祥之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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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人的眼里,火星近于妖星

这个星象一出现,太子石宣觉得机会来了,便想借此天象除掉王朗,于是就收买负责天文星象工作的太史令赵揽,要其向皇帝石虎进言,就说要想逢凶化吉,必须“以贵臣王姓者当之”,目标是直冲王朗而去。但王朗是的皇帝石虎的嫡系大臣,皇帝哪里舍得,而且精明的石虎当然明白这是太子在搞事情。所以石虎不同意,要赵揽再举出个次一等的贵人,赵揽无奈,只好又提出一个官小点的:中书监王波,于是王波就莫名其妙地做了祭刀鬼。本来太子石宣谋划的是除掉王朗,但皇帝石虎所信任和保护的也是王朗,因为他对自己的统治有益也有利。但是,不管是太子的谋诛,还是皇帝的有意保护,都是在水面之下的,也都没有明确表达出来,于是就都通过星象师赵揽之手,把灾祸转嫁到与此全无干系的王波头上。皇帝和太子各施心术,各逞计谋,双方像打太极拳一样,你来我往,但拳脚所击打的都是无辜的臣下,在这种情况下,像王波这样的人只好自认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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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赵政权的历任统治者都不是省油的灯

唐太宗“生死试探”。号称“天可汗”的唐太宗李世民可谓明主,大唐帝国在他的手里蒸蒸日上,国力强盛,为四夷所宾服。同汉武帝、康熙帝一样,李世民也面临继承人的难题,这大概也是一代雄主的共同烦恼。最终,在太子李承乾被废之后,李世民选择了忠厚老实却能力平平的晋王李治为储君,这就必须选择有能力的顾命大臣为其保驾护航了。当时唐朝的开国元勋,即所谓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已大多去世,仅有一位元勋还好好地活着,而且这个人也很有能力,他就是同中书门下三品李勣(原名徐懋功,后赐皇家李姓)。李世民遂决心让李勣辅佐李治,但前提是李勣必须通过一次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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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对待大臣真的都如同优待魏征一般吗

所以他告诉太子:李勣很能打仗,国家有他在,四方安稳有保障。但是你对他没有恩惠,我对他的忠诚度也没有十成把握,那么咱们爷俩就出道题测试他一下:我最近会把他从中央机关贬到地方去当官,降职为叠州都督(叠州在今天的甘肃一带,为偏远地区)。如果他老老实实地去赴任,你接班之后就可以提拔他做大官;如果他逡巡不进,那咱们就马上杀掉他。这年五月,朝廷突然把李勣外放,李勣很配合,领完诏书后连家都不回就去叠州赴任了。没多少天,李世民驾崩,当年六月,李治继位;又没过几天,李治任命李勣为特进、检校洛州刺史、洛阳宫留守,这是第一步提拔,把他从甘肃调到了洛阳;紧接着,李治又提拔李勣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让李勣回到首都长安来,官复原职;九月份,李治提拔李勣为左仆射,那就是唐朝的宰相了。从此,李治得到了一个忠心耿耿的重臣,只不过,这个重臣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刚刚从这爷俩的刀头下晃荡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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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勣真的是浑然不知吗

康熙乾隆“巧留遗产”。康熙一生,名为守成,实为开创,活的又够长,做过几十年皇帝,经历了许多王朝好几个帝王加起来才能经历的事,也积累了相当丰富的帝王经验。看人识人,搭上个三五眼就能分析个八九不离十;见事理情,听上个三五句就能明白个大概。作为千古一帝,康熙晚年任由各种弊政横行,也把国家折腾得够呛。但是,他心里有数,觉得大清国如果还想多折腾几百年,非得选个雷厉风行改革的继承人不可。于是,他放任诸王子夺嫡争得死去活来,也任由王公大臣们组建各派势力追这个捧那个,太子立了废、废了再立,九个儿子反复考察,最终终于选定了稳重精明刻薄无情的四阿哥。可以说,把偌大的清国作为遗产交给雍正,正是因为康熙晚年情况太糟糕,稍微好一些,雍正可能就没机会了,而可能是性格柔和的前太子或者是号称仁义的皇八子了。只是,众多皇子和满朝王公大臣,几乎无人能看透老皇帝的心思,当然也就得不到他留下的遗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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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戎装图

康熙当年看好的“好皇孙”乾隆也是个特别强势的皇帝。在他的治下,不管是朋党还是权臣,哪怕是雍正留下的辅臣都被他收拾得服服贴贴。而且乾隆心坚如铁,自己的儿子都能吓死,宗室亲王和少年好友杀起来也毫不手软,但到晚年偏偏宠爱和信任和珅这个公认的清朝最大的贪官。许多人觉得特别奇怪,以乾隆之精明,怎么可能看不透和珅这个巨贪呢?后来,也有学者根据和珅死前留下的绝命诗和他被杀的时间等因素,得出一个结论:和珅是乾隆为嘉庆留下的一个“小金库”。乾隆晚年放纵和珅等官员腐败,造成朝政糜烂,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享受,另一方面则是为儿子聚敛点财富。毕竟在他的挥霍下,国库和内帑已经消耗的差不多,而和珅作为全国最大贪官,其聚敛了天文数字般的财富——这从当时的清人笔记《清稗类钞-讥讽》《庸盒笔记-抄查和珅清单》《机近志-和珅之家财》中都能找到有关和珅巨额家产规模的类似说法。所以,虽然和珅是乾隆的亲家,但亲家终究没有儿子亲啊,而且自己也纵容他嚣张一辈子了,对得起他了——于是,乾隆将和珅留给儿子嘉庆接班后收拾,一来可以解决当时最大的财政问题,所谓“和珅跌倒,嘉庆吃饱”;二来也可以为嘉庆帝上台掌权后树立威信。这样一箭双雕的招数,不可谓不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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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画像

君心难测,君主的行为常常看似不合逻辑,其实只是因为你还没能看穿他的欲望。帝王心术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其实就是表演,围绕着帝王自身利益,并为了获得这些利益,所做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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