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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胜辉:当代隶书的路在何方?

 家有学子 2022-07-04 发表于甘肃
隶书在当今各体书法创作中的发展可谓不温不火,其受众面较之行草书来讲不可企及,较之楷书也是略逊一筹,稍优于篆书、篆刻
行草书自产生以来蓬勃发展,历代名家辈出,几乎没有断代,这与其实用性、抒情性以及丰富的艺术表现力不无相关,学之者众多自是不言而喻。
楷书更具有实用特质,在今文字的正书范畴内生命力极强,官方公文及科举应试中占主导地位,以至于在其他字体方面成就卓越的书家在楷书上均有不俗的表现。这与楷书功用的需要与基本功的提倡有着一定的关系。当然现在“楷书是书法的基本功”这一论点随着学习者对书法学习路径选择的多元与认识的提高逐渐被弱化。楷书同行草书都具有传承有序、代不乏人、绵延不断的发展特点,所以人们对其有着触手可及的亲近感。相反篆隶书的年代久远、时断时续的发展状况,其陌生感自然也就应运而生了。
篆书的书写技巧在各字体当中相对简单,虽然在点画的丰富性上不及其他字体,但意蕴要求较高,在风格的突破上更是难度较大。加之作者需要深厚的古文字修养,展览中的严格审读,令欲习篆者望而却步,所以在书法教学中也多将其作为结构秩序与线条的基本功训练。
与以上字体相比较而言,隶书缺乏行草楷的延续优势,自汉代以后已不是主流字体,习者微乎其微,至清代之前虽有:李隆基、徐浩、党怀英、赵孟頫等少数人为之,但终没能形成气候,其高度更不具有代表性,不能与汉代、清代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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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书处于篆书与行草楷与之间,起着承上启下的的作用,但就技巧的难度系数而言不是很高,其点画平实,体势平和,稍加变化便可出奇,所以当下很多行草高手经常客串一把,以驾驭行草的技术能力写隶书自是上手很快,也能得些趣味,貌似可佳,据此感觉隶书易学。但以专攻隶书者来看,其深入程度、耐看程度则还有较大差距。
当前隶书取法范围仍以汉碑为主要法源,《礼器碑》、《张迁碑》、《鲜于璜碑》、《曹全碑》、《石门颂》、东晋《好大王碑》等经典碑刻仍然占主导地位。取法清人隶书主要集中在邓石如、伊秉绶、赵之谦、金农、郑簠几家。近些年随着新文物的出土,诸如碑刻、简牍、帛书的大量发现,除文献价值、历史价值之外的艺术价值更引起书法家,尤其对秦简的关注度较高,取法者也占有一定的比例。
在一个展览中,作品的风格种类,字的大小各异、形式的多样也是要考虑其丰富性及展厅效果,所以展览对书法的创作方向起着调控作用。当然书法的艺术水准不能以字的大小来决定,还要看对本体的深入程度。
就隶书而言,汉代的简帛、碑刻字径不是很大,碑刻大都在5公分左右,甚至更小,摩崖稍大一些,东晋《好大王碑》字径在14公分左右,已经较为罕见,简帛书的字径就更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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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   好大王碑 拓片

东汉的隶书达到高度成熟,千碑千面,异彩纷呈,虽然有些碑刻风化斑驳,但仍掩盖不住大多碑刻其细腻精美的形态。学习隶书者多以东汉名碑作为取法对象,也多从原大小字入手。汉碑的精华在东汉隶书中有着集中的体现,其点画精致,用笔丰富,字形字势平中见奇,法度的严谨使整体洋溢着端庄雍容的气息;碑阳整饬,碑阴活泼、姿态奇崛。汉碑、简帛种类繁多,碑刻、墨迹参考系数大,小字创作可直接取法简帛及原大碑刻,用笔、结字、气息宜贴近学习对象,如果能深入进去则更容易摆脱时人的影子。小字隶书创作字量较大,这考验作者的用字储备,如果是大篇幅创作还要有一定的稳定性和整体的协调能力。当今展览中不乏有功力深厚的小字创作作者,取法面也较为宽泛,但研究不够深入,多数处在模拟阶段。
隶书大字是在明清得以发展,高厅大堂使书法作品的尺幅不断增加,各字体的字径也随之展大。清代书家的大字作品存世很多,对后世大字书写提供了更多的参考样式。清人隶书在汉碑的理解和表现上有独到之处,个性鲜明,面貌突出,其作品风格的区别率很高。区别率是学碑的优势,与学帖有所差异,其差异在于学帖的范本有墨迹、刻帖,虽然一写一刻,但笔触清晰,一览无遗,可察之毫厘,以此精临细磨可得八九。故学帖者多为千人一面。碑刻年代久远,碑面多有斑驳,甚至漫漶不清,范本拓片呈现出的意象大于具象,形简意长,其模糊性增大了想象空间,由于个体的理解不同,所临写出来的结果也各不相同,所以学碑多为千人千面。学习墨迹相对容易解读,就隶书学习而言,学习清人隶书墨迹能够较快进入,但清人已经提炼整合,各有程式,学者很难从中跳出形成自己的风格面貌。
当代的大字隶书创作在展厅效果的影响下不断推进,书者在前人基础上的技术上多有尝试,在书体间做以借鉴融合,丰富了墨法的运用,结体为求新意而大胆变形。但人们发现在视觉效果呈现的背后隶书艺术本质有所缺失,隶书固有的味道消退,隶书承载的历史厚重感逐渐弱化,所以在追本溯源,回归秦汉,入古才能出新上大家达到了共识。这种共识又使当下作者致力于对秦汉隶书的追溯。
大字隶书取法汉隶难度较大,年代久远自不用说,首先汉代的墨迹、碑刻多为小字,运用小字笔法无法支撑大字浑厚饱满的气息,其次将小字碑刻展大书写又没有那个时期的大字墨迹作为参照。如果解决这个问题,也只能遵循清人的方法,以借鉴隶书母体的篆书以及对篆刻的理解来解决隶书的用笔问题,篆书同样是经清人实践而使其笔法相对成熟起来的。
里耶秦简的出土给我们提供了篆书墨迹的依据,其线条饱满厚重,圆润挺拔,气息高古。我们发现,虽然清人没有见到当代新出土的碑刻、简牍,但他们于篆隶研究上深通学理,其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与现在人的知识结构有较大的差异,清末吴昌硕是没有见过里耶秦简的,但从他篆书中可以看出与里耶秦简用笔、气息多有暗合之处。
所以今人学习隶书固然取法多样,涉猎两汉名碑,汉碑额、汉砖、民间刻石、简牍墨迹,可以做到形式上的翻新,却并没有超越清人在篆隶大字上的认知和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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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伊秉绶   书法作品

当代隶书名家的作品随处可见,目睹其现场的创作过程也非难事,从用笔、用墨以及书写状态观者一览无余,加之电视、电脑、手机中的名家讲座、书写视频更是一指可得,院校及各类级别的书法培训等为学习者提供了充分的选择空间和学习条件。在如此条件环境下,学习者少走很多弯路,并能够迅速提高书写水平。科技发展所带来的学习便利比之古人要占有绝对优势,获得学习的方法则轻易可得,所以人们感慨当下写的好的作者越来越多,且趋向年轻化。从整体的书法创作来看是进步的,是提升的,带来的问题是得之容易深入难。
从以上分析也反映出了当代隶书学今人多,而能够有自己面貌少的症结。
隶书与其他字体的创作上都提倡原创性,在植根传统的基础上入古出新。将某个时代中的一种风格作为整个时代标准去理解是片面的。隶书的发展从篆隶到汉隶的演变进程中,其风格是极其丰富的。(厚)重、(古)拙、(质)朴、大(气)、清(劲)、精(妙)、(雄)秀、奇(绝)都是风格。如以某种风格划定作为共同遵循的审美特征去创作,所创作出来的结果是受局限的。我作为书法教学工作者认为,当代名家有自己的独特艺术风格及审美取向,作为个体创作实践需要突出个性。如果作为教授者应该多讲共性,授之以渔。
以上是笔者对隶书的浅显理解和近年来隶书发展现状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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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胜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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